第158章 小北，这位是你同学？

  至少在林北听来是这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零点五倍速慢放。他能清晰地听到门内，他妈杨婷女士那中气十足的嗓音。

  “谁呀？来了来了！莫急莫急！”

  伴随着这声熟悉的大嗓门，是一阵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的摩擦声，由远及近。

  林北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家门口，而是站在了南天门外，即将接受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联合审判。而他身边这位，就是那个怂恿他大闹天宫的孙猴子。

  他的手冰得像刚从冷冻室里拿出来，被秦然温热的掌心包裹着，那点温度，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秦然感觉到了他掌心里的冷汗，手指微微收紧，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攥得更牢。

  林北僵硬地转动眼球，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秦然。

  这哥们儿，脸上居然还挂着一丝浅淡的，礼貌的，堪称完美的微笑。

  林北：…

  哥，你是真的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你这种狠人吧。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像一道催命符。

  林北猛地闭上眼，又猛地睁开，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饭菜香和老房子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的，正是杨婷女士。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烫得一丝不苟的卷发，身上穿着一件新买的酒红色羊绒衫，外面还套着一件预备出门穿的黑色呢子大衣，脸上甚至还化了点淡妆，口红的颜色很提气色。

  当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自己那个几天没见着人影的宝贝儿子时，脸上的那点不耐烦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属于母亲的喜悦。

  “小北！”杨婷的眼睛都笑弯了，“你这孩子，终于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狐…咳，被哪个同学拐跑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上手来拧林北的耳朵，这是她的常规亲昵动作。

  林北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心虚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妈…”他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然而，杨婷伸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她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的视线，终于越过了自己那宝贝儿子，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一个男人。

  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英俊的男人。

  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堪比男模的身材。一张脸帅得不像真人，像是从财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商业巨子。气质清冷矜贵，偏偏嘴角还噙着一抹礼貌的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时，让人心跳都要漏半拍。

  更要命的是，这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手上，还拎着大大小小，包装精美得像是艺术品的礼品袋。

  那些袋子上的LOGO，杨婷虽然叫不出全名，但她常看的那些婆媳电视剧里，恶毒婆婆用来羞辱穷酸儿媳妇的，就是这些牌子。

  杨婷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地凝固，风化，最后碎裂成一种全然的，混杂着震惊、困惑和探究的复杂表情。

  她那双在社区居委会练就的，堪比X光扫描的锐利眼神，开始在秦然和林北之间，来回扫射。

  从秦然那价值不菲的手表，到他剪裁得体的羊绒大衣，再到他手里那些能闪瞎人眼的礼品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她的儿子林北，和这个陌生男人…

  他们俩的手，是牵在一起的。

  虽然林北的手被那些礼品袋挡住了大半，但杨婷是谁？她可是能在三千人的小区业主群里，精准识别出谁家又换了新车的老司机！

  那交握的姿势，那紧密的程度，绝对不是普通同学之间“扶一把”那么简单！

  楼道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起来。

  林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能感觉到他妈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正在对他俩进行一扬无声的，精密的，活体解剖。

  就在这时，斜对门的王阿姨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颗顶着泡面卷的脑袋探了出来。

  “哎哟，小婷啊，你家小北回来啦？哟，这是…”王阿姨的目光在秦然身上定格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惊叹，“哎哟喂！这小伙子长得可真俊！是你家亲戚啊？”

  杨婷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动了一下。

  她几乎是立刻挤出一个营业微笑，对着王阿姨，声音却客气又疏离：“是啊王姐，我儿子同学，来家里坐坐。我们先进去了啊，外面冷。”

  说完，不等王阿姨再八卦，她“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世界，清净了。

  也更可怕了。

  林北感觉自己背后的冷汗，已经把毛衣都浸湿了。

  他妈刚才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那是她每次在外面跟人攀比完，不管输赢，回家前都会露出的“战备状态”表情。

  这下是彻底玩完了。

  客厅里，电视机还在放着新闻，男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像丧钟。

  杨婷没有立刻发作。

  她脱掉大衣，换上拖鞋，然后慢条斯理地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水。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她没有看林北，也没有看秦然。

  林北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想把手从秦然掌心里抽出来，可秦然攥得死紧，根本不给他机会。

  “咳…”秦然忽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往前一步，将林北稍微护在身后一点的位置，然后，对着那个背对他们的身影，微微欠身，声音清朗又恭敬。

  “阿姨，您好。”

  杨婷端着水杯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

  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就是那种最平静的，让人心里最发毛的平静。

  她的视线，终于正式地，落在了秦然身上。

  “你好。”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目光一转，像一把刀子，直直射向林北。

  林北一个激灵，差点当扬立正站好。

  “妈…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杨婷没理他。

  她的目光，在秦然和林北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个回合，最后，重新定格在自己儿子那张已经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上。

  她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蒸汽，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警惕和不解，问出了那句让林北心脏骤停的话：

  “小北，你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吗？”

  她顿了顿，眼神瞟向旁边那个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的男人。

  “这位是…你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