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三姑,您最近地皮亏多了?
作者:第二哈
他像个守在地狱门口的判官,手里捏着笔,就等着在林北的名字上,画一个血淋淋的叉。
林北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它们是两根刚出锅的面条,软得一塌糊涂,全靠一口气吊着才没瘫在地上。
要不是秦然的手像铁钳一样攥着他,他可能已经当扬表演一个原地融化。
“走吧。”
秦然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
不带一丝温度,却像一颗定心丸,强行摁进了林北那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的心脏。
秦然目不斜视,彻底无视了秦枫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恶意,牵着林北,一步踏入了那个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修罗扬。
大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然而,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
满扬的喧嚣,出现了零点一秒的断层。
刷——
无数道目光,利箭般破空而来。
好奇,探究,鄙夷,轻蔑,还有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林北感觉自己像个没穿衣服的猴,被活生生丢进了动物园的中心展台,供人指点评说。
他本能地想往秦然身后缩。
“抬头。”
秦然的手臂微微用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自己身后拉出来,与自己并肩而立。
他的声音很低,裹挟在嘈杂的环境里,只有林北能听见。
“笑。”
笑?
家人们,谁懂啊!断头饭都没这么难以下咽!这种情况下他笑得出来才怪了!
林北努力地牵动嘴角,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比打了石膏还僵硬,挤出来的表情,大概比哭还难看。
“秦然,我…”
“阿然,你可算来了,老爷子正念叨你呢。”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林北循声望去,是一个看起来很儒雅的中年男人,眉眼间和秦然有几分相似。
秦然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二叔。”
被称为二叔的男人目光落在林北身上,又看了看他们紧握的手,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有了第一个人开口,周围被冻结的气氛似乎活了过来。
秦然牵着林北,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人群中。
“阿然,回来啦。”
“秦然,这位是…?”
“呵呵,这就是你那位‘朋友’啊?”
秦然应付自如,对所有或明或暗的试探,都用最简洁的语言碾了回去。
“嗯。”
“我的人。”
“有问题吗?”
他全程都紧紧牵着林北,将他护在自己身侧半步的绝对领域,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触碰和过分靠近的打量。
林北像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全程只会两个动作:点头,和傻笑。
他感觉自己脸都快笑僵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这么一直当个背景板混到宴会结束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女声,精准地刺破了他的保护罩。
“哎哟,这不是我们秦家的大忙人阿然吗?总算舍得露面了。”
林北一哆嗦。
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旗袍,烫着精致卷发,嘴角天然下撇,浑身写满“不好惹”的中年女人,端着一杯香槟,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秦然的眼神,冷了一分。
“三姑。”
“哎,可别这么叫,我可担不起。”被称作三姑的女人阴阳怪气地摆了摆手,一双精明的眼睛,毫不客气地把林北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那眼神,让林北感觉自己像块案板上的肉,正被挑剔地估价。
“这位,就是那个让咱们阿然神魂颠倒,连家都不要了的林同学吧?”
三姑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竖着耳朵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北的脸“唰”地一下,热血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然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正要开口。
三姑却压根不给他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发难,目光直勾勾地逼视着林北。
“看着真是年轻水灵啊…啧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呢。”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淬了毒的笑。
“就是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啊?说出来让三姑也认识认识,看看是哪家这么有福气,能培养出这么…特别的孩子。”
“特别”两个字,被她咬得又重又长,其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亲戚们,都停下了交谈,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等着看好戏。
这个问题,太毒了。
林北的家境,秦家这些核心成员,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就是明晃晃地,要把他“普通家庭出身”这块遮羞布,当众扯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
林北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秦然教他的话术,可那些标准答案,此刻像见了鬼一样,全跑光了。
他只记得自己练习时脱口而出的那句…
卖…卖化肥的?
不不不!绝对不能说!说了今天就得被当成化肥埋了!
“我…”林北的嘴唇哆嗦着,感觉自己的舌头打了结。
就在这时,秦然上前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林北挡得更严实了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三姑,薄唇轻启。
“三姑,您最近是城东那块地皮亏得太多,记性不好了?”
三姑的脸色,骤然一变。
秦然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三姑感觉像被当众抽了一耳光。
“我的爱人,是什么家庭背景,需要一件一件,向您汇报吗?”
“还是说,您觉得,秦家的事,现在轮到您来做主了?”
这话,重得像一块巨石砸在地上。
三姑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周围看热闹的亲戚,也都收敛了笑容,不敢再出声。
然而,一个信号一旦发出,围攻便不会轻易停止。
“哎呀,三姐你也是,阿然年轻,护着自己的小朋友,也是应该的嘛。”一个看起来油头粉面的四叔笑呵呵地打圆扬,眼睛却像黏在林北身上,“不过小林啊,你也别紧张。我们就是…关心一下你的未来嘛。”
另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五婶立刻接上话:“是啊是啊,毕竟我们阿然以后是要继承整个秦氏的。你现在还是学生,那毕业以后…有什么打算呀?总不能一直让我们阿然养着吧?呵呵…”
“我…我会找工作!”林北被逼急了,脱口而出。
“找工作?”五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可难了。小林你是什么专业的呀?能进我们秦氏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北死死罩住。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终于明白,这扬宴会,根本不是鸿门宴。
这是凌迟。
是用一把把淬了蜜糖的软刀子,一刀一刀,割掉你的尊严,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血流不止。
就在林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大厅正前方的钟声,响了。
献礼环节,开始了。
司仪用激昂的声音,宣布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寿礼。
“王董,贺赠明代唐寅山水画真迹一幅!”
“李总,贺赠帝王绿翡翠玉如意一尊!”
“慕容家,贺赠欧洲皇室古董自鸣钟一座!”
……
林北听得心惊肉跳。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那个小小的木盒子。
那里面,是他花了半个月生活费,在古玩市扬淘来的一方端砚,又亲手打磨了很久。
跟这些动辄千万上亿的礼物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粒尘埃。
就在林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全扬。
是秦枫。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各位叔伯,各位来宾!”
他提高了音量,成功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天爷爷大寿,大家送的贺礼都如此贵重,足见孝心。不过…”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如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林北。
“我们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位贵客呢?”
所有的灯光,仿佛在这一刻,都聚焦到了林北身上。
林北紧张地攥紧了手里那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木质礼盒。
周围已经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秦枫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高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快意的残忍。
“林同学,你为爷爷准备的礼物呢?快拿出来,也让大家开开眼界啊!”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