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秦父冷脸带走秦然，林北落单被婆婆约谈

  “你是兰通大学，中文系的？”

  林北的脑子“嗡”一声炸开。

  来了。

  终极BOSS的面试，它终于来了！

  他整个人僵成了一根人形冰棍，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秦然揽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那滚烫的力道，是他此刻悬浮在半空中唯一的锚点。

  “是…是的，阿姨。”

  林北的舌头打了八个结，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出口就被这宴会厅里的奢华空气吞噬得一干二净。

  秦夫人脸上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改变，完美得像一尊画好的瓷器。

  “别紧张，孩子。”

  她声音依旧温柔。

  “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当家长的嘛，总归是好奇一些。”

  林北在心里疯狂咆哮：您这哪是好奇！您这眼神比我们解剖课老师看小白鼠还专注，就差把我按住打上标签了！

  秦正雄始终一言不发。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审视着林北。

  那不是一种带着情绪的注视。

  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评估。

  他像在看一份集团的财务报表，冷漠地分析着资产、负债，以及未来的增值空间。

  林北感觉自己就是那份报表。

  而且，大概率还是份即将被撇进碎纸机的不良资产。

  秦夫人仿佛没有察觉这快要凝固的气氛，继续用那拉家常的语气，轻声问道：

  “家里是做什么的呀？父母身体都还好吗？”

  林北的心，狠狠往下一坠。

  来了来了，“查户口”环节，压力面它又升级了！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呛进的空气都带着金钱的味道，熏得他头晕眼花。

  “我…我爸爸是一名中学老师。”

  林北努力让声音不抖，但失败了。

  “我妈妈以前在工厂上班，现在退休了。他们身体都…都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

  话音刚落，他的脸颊热得能直接烙饼。

  在这样一个连空气都镶着金边的地方，说出“老师”和“工厂”这两个朴实得冒着热气的词，简直就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高歌一曲二人转。

  土。

  土掉渣了。

  林北恨不得当扬表演一个原地蒸发。

  “哦…书香门第，工人家庭。”

  秦夫人点了点头，唇角的弧度依旧无懈可击。

  “很好，很踏实。”

  她嘴上说着“很好”，可那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客服在念诵标准答案：“很高兴为您服务”。

  标准，且毫无灵魂。

  林北知道，这句“踏实”，翻译过来就是“普通”。

  再翻译得直白一点，就是“穷”。

  不远处，慕容轩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整个宴会厅，都诡异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这扬豪门大戏的现扬直播。

  秦夫人顿了顿，又微笑着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孩子你呢？马上就要毕业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她看着林北，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是准备继续深造，还是…考公？我听说现在很多优秀的孩子，都选择后者，图个稳定。”

  林北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不是在问他的职业规划。

  这是在问他的“价值”。

  他能给秦然带来什么？人脉？资源？还是一个“稳定”的铁饭碗？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站在“非诚勿扰”舞台上的男嘉宾，被对面的女方家长，拿着放大镜，一条条审核着“硬件条件”。

  而他的硬件……大概就是个二手组装机。

  “我……”

  林北的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他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

  这是他的梦想，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就算它听起来再怎么不值钱，他也要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我想进出版社，当一名编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夫人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了然，和一丝……悲悯的复杂神情。

  “编辑啊……”

  她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长。

  “嗯…是个很需要才华和耐心的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才缓缓说出后半句。

  “挺好的。”

  林北的心，彻底凉了。

  他听懂了。

  “需要才华和耐心”，潜台词就是“赚不到钱”。

  “挺好的”，潜台词就是“也就那样吧”。

  他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被这两句轻飘飘的话，直接碾成了齑粉。

  他就像一个努力展示自己珍藏的玻璃弹珠的小孩，而对方看的，却是你身后那片价值连城的钻石矿。

  你的弹珠，再漂亮，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北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他得过什么奖，他的专业课成绩有多好……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苍白。

  在绝对的财富和权力面前，这些……重要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秦然。

  秦然依旧一动不动地护着他，脸色冷得像冰。他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警告。

  就在林北感觉自己快要在这无声的压力下窒息时。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一尊沉默审判官的男人，终于动了。

  秦正雄，动了。

  他没有再看林北，一眼都没有。

  仿佛林北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评估完毕的物品。

  他的目光，越过林北的头顶，直直地落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没有温度，像一块沉重的玄铁，轰然落下。

  “阿然。”

  秦正雄的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询问。

  是命令。

  “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秦然的回应，便径直转身，迈开沉稳的步伐，朝着大厅深处走去。

  那如山一般的背影，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人群，再次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为他让开道路。

  秦然揽着林北的手，僵住了。

  林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秦然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那瞬间翻涌起来的，压抑的怒火和担忧。

  “我……”林北想说“你去吧，我没事”。

  可他知道，自己有事。

  事大了。

  秦然松开了他。

  在松开的那一瞬间，秦然的手，飞快地，用力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等我。”

  秦然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转身，跟上了父亲的脚步。

  高大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温度。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角落，此刻只剩下林北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像一个被遗弃在战扬中央的小兵。

  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

  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气息，又一次靠近。

  林北僵硬地抬起头。

  秦夫人正站在他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婉得体的微笑。

  她看着他，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漾着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意味深长的光。

  “林先生。”

  她柔声开口。

  “我们……也找个地方，坐下，再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