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鼓起勇气问我们的关系，他却问我高数能及格吗？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鼻尖最先捕捉到的，是一股熟悉的，让他莫名心安的雪松味。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正贴着一个温热又坚实的物体。

  嗯？

  这枕头…还带轻微震动的？

  林北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随即猛地清醒。

  他“蹭”地一下抬起头，动作快得差点闪了自己的脖子。

  眼前，是秦然那张放大了的，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俊脸。

  而他刚刚枕着的，分明就是秦然的肩膀！

  “醒了？”

  秦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睡得还挺沉，口水都快流我衣服上了。”

  “我没有！”

  林北下意识反驳，脸“轰”的一下就烧了起来。

  他做贼心虚地伸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干的。

  再低头一看秦然的肩膀，干净得连根线头都没有。

  他又被耍了！

  “你…”

  林北气结，刚想骂他两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两个女生正举着手机，对着他们这边，脸上是磕到了的姨母笑。

  在看到林北望过来后，她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还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北：“…”

  头皮一阵发麻。

  他连忙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桌子里。

  完了。

  现在全校都知道他林北，是可以在图书馆里，安详地靠在校草秦然肩膀上，睡一下午的“正宫娘娘”了。

  “走了，去吃饭。”

  秦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把林北面前那本摊开的《货币银行学》合上，连带着林北那几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一起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林北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可看着秦然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

  反抗有用的话，他现在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图书馆。

  刚到门口，秦然就放慢脚步，等着林北跟上来。

  然后，无比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林北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那只手，温热，干燥。

  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将他的手牢牢包裹，然后十指相扣。

  林北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又偷偷看了一眼周围。

  路过的学生们，看到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反应出奇的一致。

  先是瞳孔地震。

  然后是恍然大悟。

  最后，全都变成了“我懂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自动自发地绕着他们走，生怕打扰了这幅美好的“画卷”。

  林-北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他跟秦然，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供全校师生参观展览。

  展览的主题就叫：看，那个被校草掰弯的幸运儿。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对啊。

  这不对劲啊。

  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牵手，拥抱，接吻…甚至连公主抱这种羞耻度爆表的姿势，都在全校面前解锁了。

  他俩这干的，不就是情侣干的事吗？

  可…可他还没答应啊！

  当初在人工湖，秦然问“让我追你，好不好”，他林北回答的是“我要考虑一下”！

  这“考虑”的有效期是多久？

  难道是永久吗？

  还是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默认了？

  林北越想越乱，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打结了。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身边的秦然。

  秦然正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很好看，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俊美得不似真人。

  他好像…一点都不纠结。

  他好像觉得，他们现在这样，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一股莫名的憋闷，涌上了林北的心头。

  不行。

  他得问清楚。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处下去，他算什么？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名分都没有的地下情人？

  呸！

  他林北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吃完晚饭，秦然照例送林北回宿舍。

  夏夜的校园小路上，人不多。

  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林北一路都在酝酿。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奔赴战扬的士兵，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

  在看到302宿舍楼那熟悉又亲切的轮廓时，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秦然。”

  他停下脚步，胸膛里那颗心脏砰砰直跳。

  “嗯？”

  秦然也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揉碎了的星光。

  林北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我…我们…”

  他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刚想把那个盘旋了一下午的问题问出口。

  “我们现在…算什么啊？”

  结果话到嘴边，舌头打了结，硬生生拐了个弯。

  “我…我们明天…吃什么？”

  说完，林北恨不得当扬咬掉自己的舌头。

  林北！你这个怂包！你没救了！

  秦然看着他那副想说又不敢说，脸都憋红了的窘迫样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在等你问。

  林北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一横，眼一闭，决定破罐子破摔。

  “秦然！我就是想问…”

  “林北。”

  秦然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他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眸，此刻，也沉静了下来。

  林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说了？

  他终于要给他们这段关系，下一个定义了吗？

  林北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看到秦然的薄唇，微微开启。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让他毕生难忘的，灵魂拷问。

  “期末考试快到了。”

  秦然看着他，目光深邃，语气平静。

  “你的高数…”

  “……有把握吗？”

  ……

  林北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高……高数？

  他刚刚说什么？

  高数？！

  林北傻傻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刚刚酝酿了一路，差点就要原地爆炸的，关于“我们算什么”的世纪难题和浪漫氛围。

  被这两个字，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一股凉意，从他的脚底板，以光速蹿上天灵盖。

  那是一种比“我们分手吧”还要绝望，比“你是个好人”还要残忍的，冰冷的恐惧。

  他看着秦然那张一本正经的脸，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天大的傻子。

  他刚才还在纠结什么名分不名分。

  人家学神，关心的却是他的学分！

  格局。

  这就是学神和学渣的格局差距吗？！

  “你…你说什么？”

  林北的声音都在抖，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高等数学。”

  秦然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记得你上学期，是六十一分，飘过。”

  林北：“…”

  心口，像是被狠狠插了一刀。

  谢谢您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这学期的老师，是我们院里有名的‘挂科之王’，手下从无活口。”

  秦然慢条斯理地，继续往他的伤口上撒盐。

  “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

  林北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看着秦然，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问我几成把握？

  你还不如直接问我，想选择哪种死法！

  所有的旖旎，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纠结，在“高数”这两个字的绝对威压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林北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要挂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