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修为虽深神通广大

  眼前景象何其壮阔，脚下飞雪翻涌，群山起伏若隐若现，大河奔流，怒涛拍岸，战船渐小，终成一点黑影，消逝于视线尽头。

  “怕吗？”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单美仙轻轻摇头：“不怕。”

  凌空驰骋良久，直至体内真气将尽，三人方才落于河面。

  未入天象之境，终究无法引动天地之力，全凭自身内力支撑。

  唯有林玄真气雄浑，近乎百年积淀，换作寻常指玄高手，绝无可能负两人腾跃百丈。

  许久之后，大船缓缓追至，三人一步跨回甲板，衣袂带雪。

  翌日，船转入龙王江，直指龙虎山方向。

  再过一日，终于进入徽山与龙虎山交界之地。

  一条大江横贯东西，滋养出两座洞天福地，也孕育了江湖中两大顶尖门派。

  徽山与龙虎山。

  远远望去，两座巍峨山岳矗立于风雪之中，山野尽覆白雪，宛如披上素袍，静穆庄严。

  天地苍茫，万籁俱寂，唯余飞雪簌簌。

  大船靠岸，停泊于龙虎山一侧，长长的跳板缓缓放下。

  “这便是道门魁首，龙虎山么？”

  单美仙抬眼望向那耸立于风雪之中的半山道观，目光穿透漫天飞雪，落在那座曾被誉为道门巅峰的宗门之上，轻声低语。

  “是啊，美仙姐，这便是龙虎山。”

  轩辕青风颔首，语气微沉：“这些年来，它不仅压得我们徽山难以抬头，连武当也始终被压制着。”

  “但那是从前了。”

  那年轻道士身披青袍，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如松。

  他脚边的青牛背上，斜挂着一袭斗笠蓑衣，还有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寒光隐现。

  “从今日起，龙虎山，再不是什么天下道首。”

  林玄唇角微扬，声音清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属于我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落下。”

  “走吧。”

  话音未落，人已踏步而出，瞬息间已立于江畔码头。

  “我还是不去了。”

  轩辕青风摇头，“玄哥，我先回徽山等你，你上来时再说。”

  “好。”

  那年轻道士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带着单美仙与青牛，缓步踏上通往山门的石阶。

  而轩辕青风则登上小舟，逆流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雪雾中。

  此时

  龙虎山山门之内

  数位中年道士盘坐于降魔殿内，四周肃穆，众高手齐聚，气氛凝重如铁。

  忽有弟子快步而入，躬身禀报：“林玄已携东溟派宗主单美仙登岸，正朝山门而来。”

  “继续探查。”

  一名中年天师开口，声音低沉。

  “是。”

  弟子领命退下，殿中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该如何应对？”

  赵天师皱眉发问。

  他在门中辈分颇高，但仍有几位老前辈资历更甚。

  “还能如何？”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天师缓缓睁眼，声音沙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林玄一路横推而来，先是折服少林，继而镇压魔门，如今登临我山，恐怕不会空手而归。”

  “这一战，怕是躲不过。”

  “谁去迎他？”

  另一名天师沉声开口。

  刹那间，大殿陷入一片沉寂。

  平日里自称清修得道的真人级人物，此刻竟无一人主动请缨。

  并非贪生怕死，而是无人敢担此败责。

  少林之败尚在眼前——不止数百弟子陨落、高手凋零，连藏经阁都被迫敞开大门，任其翻阅。

  若龙虎山亦遭此劫，后果不堪设想。

  以林玄的性子，必会步步紧逼，逼至山门崩塌、道统倾覆。

  “不如先探一探他的态度。”

  一位年岁极长的真人缓缓开口：“若能不动刀兵，便不动手。

  毕竟与林玄拼个你死我活，不论胜负，对我龙虎山而言，都是元气大伤。”

  当年少林若真下定决心围杀林玄，并非没有胜算。

  可代价太过惨烈，几乎要倾尽全寺高手，血战之后十不存一，宗门根基也将毁于一旦。

  如今龙虎山面临的处境，与彼时少林何其相似。

  是否要正面硬撼？是否要誓死将其拦下？

  “少林的教训就在眼前。”

  白发老者叹息一声：“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不可与林玄死战。

  即便交手，也只分高下，不分生死。”

  “若局势不可逆转，低头也无妨。

  只要保住宗门实力，些许讥讽辱骂，又算得了什么？”

  “道门领袖之名听着风光，可这些年为维系这个名号，我龙虎山付出了多少代价，唯有自己清楚。”

  “不如洒脱些，将这虚位让出，交予林玄，或是武当。”

  “眼下江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树大招风，我龙虎山执掌道门数十载，早已成为众矢之的。”

  “师叔是想借此次风波，让我龙虎山暂避锋芒？”

  中年天师低声问道。

  这也是无奈之举。

  武当崛起之势如潮水奔涌，势不可挡。

  若龙虎山执意守住领袖之位，便注定要与武当正面相撞。

  而且绝非寻常争执，今日你胜一局，明日我赢一局那般温和。

  这是道统之争必须将对方彻底击溃，打得心服口服，乃至永无翻身之力，方肯罢休。

  纵使灭门屠宗，也在所不惜。

  江湖之上，此类旧事并不少见。

  可要龙虎山就此拱手相让，也终究难以甘心。

  这一战在所难免，但绝不会重演当年少室山那般血流成河的扬面，那一役几乎折损了江湖半壁高手与门徒，元气大伤，数十年都难以恢复。

  龙虎山承受不起这样的代价。

  更何况，徽山就在侧畔，虎视眈眈，只待其稍有动摇，便会伺机而动。

  中年天师低声开口：“可后山那几位，怕是不甘就此退让。”

  多年来，龙虎山与朝廷结盟紧密，借官家之势压制武当，使其难有喘息之机。

  然而，得利必有代价。

  朝廷的势力早已悄然渗透进山门深处，盘根错节，甚至开始左右宗门重大决策。

  “不必理会他们。”

  白发老天师缓缓摇头，语气坚定：“这是咱们龙虎山自家的事。

  若他们不愿配合，那就让他们亲自去拦林玄。”

  “呵呵，师叔，依我看，那几位如今谁还敢露头？”

  中年天师冷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眼下林玄正处巅峰，陆地神仙之下，谁能与之争锋？

  后山那些老家伙，修为虽深，神通广大，可也舍不得拿性命去赌这一线虚妄。”

  “总而言之，此番首要之务，便是保全根基。”

  老天师沉声道。

  山脚之下，

  一位年轻道士披着藏青道袍，随同一名风韵犹存的美妇缓步而上，身后牵着一头筋骨遒劲的青牛。

  漫天雪舞，天地苍茫，雪雾深处，隐约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殿阁楼台。

  “那便是龙虎山的山门？”

  单美仙轻声开口。

  虽未踏入山门，迎面已扑来一股历经千年的沉厚气息。

  空气里隐隐透着威压，那些掩映于风雪中的建筑古朴幽远，仿佛自岁月深处走出。

  龙虎山立派逾千年，资历尚在武当之上。

  历代天师无一不是顶尖强者，高手辈出，声望鼎盛。

  近几十年更得朝廷扶持，权倾道门，统御天下修行者。

  单美仙身为东溟夫人，掌控五成水路，势力遍布南北武林，但在龙虎山这等传承悠久的古老宗门面前，仍显单薄。

  “统御道门……”

  年轻道士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山门方向，淡淡道：“也快到头了。”

  “你真觉得龙虎山会束手就擒？”单美仙侧目，“他们必定已知你在此山下，恐怕早有布置。

  执掌道门这么多年，岂会轻易交出权柄？”

  “少林已有前车之鉴，他们不会硬拼。”

  林玄摇头：“若真要拼命，我此刻早已死在山外。”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亲自登门？”

  单美仙不解。

  依她之见，林玄最稳妥的做法应是隐匿修行，暂避锋芒，待他日实力圆满，再图大事。

  可林玄偏偏反其道而行，像一个初入江湖的愣头青，莽撞却无所畏惧。

  正是这般看似鲁莽之举，却接连逼得少林闭门谢罪，魔门低头退让。

  “为什么不？”

  年轻道士嘴角微扬：“他们不敢拼到底，因为想留下我，付出的代价远非他们所能承受。”

  “你就这般确信？”

  单美仙眸光一闪，凝视着他。

  “当然。”

  说话间，两人渐行渐近，头顶风雪如刀，狂风撕扯着衣袍，脚下的石阶覆满冰雪，只留下两行浅浅足迹。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玄携单美仙抵达龙虎山核心，立于降魔大殿之前。

  未曾遭遇围攻，亦无伏兵四起。

  殿前唯三道身影伫立等候，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天师，两位神情肃穆的中年道士。

  三人容貌陌生，但林玄一眼便知其身份。

  “无量天尊。”

  老道士面容慈和，稽首行礼：“贫道三人，恭候林道长远矣。”

  “不必装模作样。”

  年轻道士冷然回应，毫不客气：“别当我看不清，刚才我在山下张望时，殿前空无一人。”

  “分明是见我来了，才匆匆现身。”

  两名中年道士脸色微变，略显窘迫。

  老道士却不慌不忙，轻声道：“风雪蔽目，或有所误，也是常情。”

  “哦？你是说我眼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