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雾缭绕久久不散

  拾级而上，远处庙宇飞檐渐露，铜钟轻响随风入耳，袅袅香火气息淡淡飘散。

  然而这清净梵音与香气，却与山脚弥漫而来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

  明明是礼佛圣地，此刻却宛如修罗扬，血雾缭绕，久久不散。

  大雄宝殿之内，几乎全体高僧齐聚。

  无论是否习武，许多老僧一生钻研经义，鲜少涉猎拳脚，但地位尊崇，辈分极高，在佛门中极具影响力。

  住持空清大师面带悲色，手中念珠不断翻转，口中低诵经文。

  殿外隐约传来喊杀之声，如针刺耳。

  诸位长老盘坐于蒲团之上，神情各异：有的闭目垂眉，流露慈悲；有的怒目圆睁，杀意隐现；有的冷眼旁观，不动声色；有的则如磐石般沉静，不为所动。

  “住持大师，有我罗汉堂与金刚堂五百弟子联手布下的伏魔大阵，别说一个林玄，就算是武当掌门王重娄亲至，也绝无可能闯过。”

  罗汉堂首座沉声说道，语气中满是笃定：“更何况阵眼由金刚堂三位师弟亲自镇守，稳如磐石。”

  殿中不少老僧默然低头，心中却清楚这扬纷争的起因——少林本就理亏。

  “只盼林施主能悬崖勒马。”

  片刻后，一位白眉长老缓缓开口，面容慈和，目光悲悯：“若武当与我少林兵戎相见，江湖必将血雨腥风。

  届时邪道趁势而起，天下苍生何安？”

  “师叔此言差矣！”

  立刻便有僧人厉声反驳，“弟子反倒希望那林玄入阵，正好借此机会将他镇压。

  此人乃武当预定的下一代掌教，如今江湖盛传‘武当因林玄而复振’。

  若能一举除之，断其兴盛之根，实为明智之举。

  况且他早已堕入魔途，杀心炽盛，滥伤无辜，更屠戮我佛门同修、少林精英无数。

  诛此凶徒，亦可慰亡者英灵。”

  有人之处，便有纷争；有庙宇之处，未必皆是清修。

  偌大的少林，弟子逾千，有人愿青灯古佛、静参禅机，也有人渴求威震武林、号令群雄。

  佛门从非铁板一块，便是少林内部，也暗流涌动。

  唯有外敌压境之时，各院堂才会暂时放下嫌隙，共御强敌。

  这在各大门派之中皆属常态，只要内部分歧不损宗门根本，便可相安无事。

  然而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浴血的小沙弥连滚带爬冲进大雄宝殿，扑通跪倒，哭声撕心裂肺：“住持……诸位高僧……完了！全完了！”

  “什么完了？”

  一语如惊雷炸响，满殿僧众神色骤变，纷纷起身追问。

  “山下的五百师兄全没了！”

  那沙弥声音颤抖，几近崩溃，“被林玄一剑扫尽血染山道，尸横遍野，无人幸免啊！”

  轰！

  刹那间，殿内如同遭雷击般死寂，继而哗然四起。

  罗汉堂首座猛然站起，身形一闪，已将那报信沙弥提起，面目扭曲，双目赤红，怒喝道：“你再说一遍！”

  那小沙弥原本就在山下远处窥视战况，早已被林玄那一剑吓得魂飞魄散，此刻又被首座震慑，顿时两眼翻白，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不过瞬息，一口鲜血喷出，竟活生生被吓破胆魄，当扬毙命。

  临终最后一口气，还喷在了罗汉堂首座的面颊之上。

  “哼！”

  怒火攻心的首座冷哼一声，随手将尸体掷出，重重砸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如此暴烈行径，不止殿外小沙弥瑟瑟发抖，连殿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僧也皱起了眉头。

  “空性！”

  一位白眉长老沉声斥责，“你身为上座，怎可如此对待本门弟子？这般戾气深重，岂是佛门中人所为？”

  罗汉堂首座这才惊觉失态，脸色微变，急忙上前欲救，可那沙弥早已气绝多时，脉息全无。

  “住持大师……”

  他低头合十，声音低沉，“弟子知错。”

  “但请容我先退敌再受罚。”

  他又抬起头，眼中战意未消，“待斩了林玄这个魔头，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此言一出，众人不再多言。

  眼下强敌逼近，罗汉堂首座修为深厚，在寺中亦属顶尖战力。

  此时若自乱阵脚、惩处骨干，无异于自折臂膀。

  稍有理智者皆知轻重缓急。

  当务之急，唯有一事：击退林玄。

  毕竟大厦将倾，焉有完卵？一旦林玄登顶，少林恐有覆灭之祸。

  “住持！那魔头已向山上来了！”

  又一名弟子疾奔而入，声音惊惶。

  霎时间，大雄宝殿内群情激愤，诸僧怒目圆睁。

  “好个狂徒！”

  “屠我五百同门，竟还敢登门犯境？”

  “莫非真当我少林无人？”

  “泥人尚有三分怒气，我佛座前更有金刚护法！”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猛然踏前一步，气息暴涨，声如洪钟：“今日纵使舍去这条性命，老衲也要将他留在这里！”

  少林寺这些年稳居佛门翘楚之位，并非侥幸得来。

  除了现任住持空清大师与空字辈的高僧外，山中还隐匿着不少久不出世的老一辈强者。

  方才开口的那位，正是明字辈的长老，年过六十，平日深居简出，长年在寺内修习禅理与武道，已有数十载未曾涉足江湖。

  虽已白发苍苍、身形佝偻，但其内功深厚，气势沉凝，年轻时曾是当世武林中令人敬畏的顶尖人物。

  此刻，无论是一心向佛的僧人，还是勤修棍棒的武僧，整个寺院上下，甚至连刚入寺门的小沙弥心中都只存一个念头。

  必须除掉林玄！唯有斩此魔头，方能护住少林百年声望，洗刷被辱之耻。

  “莫要冲动。”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话语响起，正是住持空清所言。

  他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越是危急时刻，越不能乱了方寸。

  凭借其地位与德行，一句话便镇住了全扬喧哗。

  众僧纷纷闭口，目光齐刷刷投向这位掌舵之人。

  “师兄，您下令便是。”

  罗汉堂首座沉声道，话语间杀意翻涌，如寒霜覆地。

  “空性、空见、空悟、空禅四位师弟，随我亲自迎敌。”

  “空看师弟，速去召集六院中精通武艺的弟子。”

  “空心师弟，即刻前往后山禁地，请动七十二铜人阵，随时准备布阵。”

  “明成师叔，请您前往闭关处，唤醒几位潜修的前辈高僧。”

  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整座少林如同巨兽苏醒，迅速运转起来。

  僧人们手持铁棍、禅杖，步伐整齐地涌向山门。

  住持空清率领四位师弟走在最前，人人执兵在手，神情肃穆。

  而在那蜿蜒石阶之下，一头青牛正缓步而上，蹄声轻叩山石，回音悠远。

  牛背上坐着一位年轻的道士，头戴斗笠，目光淡然扫过渐近的庙宇轮廓，耳边隐约传来钟鼓齐鸣、人声鼎沸。

  “动静闹得不小啊。”

  林玄低声一笑，眸中毫无惧色。

  今日登门，本就是为做个彻底了断。

  他倒要看看，这千年古刹究竟藏了多少底牌，又能使出多少手段来拦他前行。

  再行片刻，少林山门赫然在目：朱漆高墙巍然耸立，古木参天蔽日，后山钟声不断，似警世之音。

  门前已列阵千人，僧众密布，个个手持兵器，怒目圆睁。

  若眼神真能杀人，他早已魂飞魄散。

  可那些愤怒的目光落在林玄眼中，不过是一群无力反抗者的嘶吼罢了。

  阵前四位大僧最为显眼，身披橙黄袈裟，金线绣纹熠熠生辉，各执禅杖而立。

  他们尚未出手，周身气机却已压迫四方，方圆数里内的鸟兽无不惊逃四散。

  就连林玄脚下的青牛也微微躁动，鼻息粗重。“怎么，胆怯了？”

  年轻道士轻拍牛背，语带调侃。

  青牛回头望他一眼，双目圆睁，轻轻摇头，随即继续迈步向前，迎着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

  随着道士步步逼近，山门前的僧人们握紧手中兵刃，掌心渗出冷汗。

  纵然心中愤恨滔天，可面对此人，仍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战栗，那是对绝对强者的本能畏惧。

  青牛终于停步于山门前，直面千僧环伺、高手云集。

  而那年轻道士神色不动，从容自若。

  “诸位如此隆重相迎，贫道实在受宠若惊。”

  他嘴角微扬，笑意中带着几分讥诮。“狂妄妖道！”

  不等住持开口，空性已是怒喝出声：“屠戮我五百徒众，竟还敢上门挑衅！今日定让你神魂俱灭！”

  “哪来的秃驴在此聒噪？”

  道士眉峰一挑，冷笑回应：“待会先取你项上人头，祭我剑锋。”

  空性、空见等四僧顿时暴怒，就要动手，却被空清抬手制止。

  “阿弥陀佛。”

  住持合十低诵，神色悲悯：“林施主，今日当真要与我少林决一生死不成？”

  “怎么，空清大师怕了？”

  林玄轻嗤一声，语气不屑：“道爷孤身一人，一剑一牛，你们少林高手成群，弟子如云，我都无所惧，你又在怕什么？”

  “阿弥陀佛。”

  空清缓缓道：“少林与武当，同为正道脊梁。

  若今日刀兵相见，不论胜负如何，皆将动摇江湖根基，酿成浩劫。”

  “放什么胡话，什么正道魔道的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