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天地间一片苍茫万籁俱寂

  “师尊，您这话可不太厚道。”

  林玄故作严肃：“要是让师叔听到了，非得找您理论不可。”

  “下山去吧。”

  王重娄朗声一笑，执起拂尘，身影如云般掠去：“歇几天，回头为师再给你安排些事做，省得你整日闲得发慌。”

  正值隆冬，大雪封山，天地一片银白，滴水成冰。

  寻常时节，江湖中人也是血肉之躯，极少有人选在这种天气上武当山来讨教。

  山脚之下，

  寒风怒号，卷起层层雪雾。

  林玄踏雪而行，停步于石桥之侧，举目四顾，满目苍茫。

  远处河滩早已冻结如铁，冰面覆着厚厚积雪，连一丝活气也不见。

  这般时节，别说行人，便是飞鸟走兽也都蜷缩巢穴，不敢轻易露头。

  年轻的道士坐在青石之上，盘膝垂目，手中握着一根竹竿，鱼线穿过冰层小孔，直探潭底。

  凛冽北风掀动他的道袍，雪花落在肩头，可他却浑然不觉寒冷。

  体内七重纯阳功缓缓流转，周身暖意融融，仿佛浸在温汤之中，舒适至极。

  更不必说那深厚的内力底蕴，单论这副金刚不坏的体魄，早已达到寒暑不侵的境界，纵使断食断水，仅凭一身气血也能支撑许久。

  “以我现在的修为，应当足以稳坐道门掌教真人的位置了。”

  林玄心中暗忖。

  所谓掌教真人，并非随便哪个高人都能担得起这个称呼。

  须得道法有成、德行俱佳者方可获此尊号。

  像他师尊王重娄，精研《黄庭经》十余年，内力深湛，境界莫测，已有资格以指玄抗衡天象。

  论修为层次，林玄自然尚有差距；但若真刀真枪生死相搏，胜负犹未可知。

  “即便面对龙虎山的老天师，我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但这还远远不够。

  等他真正悟出剑意，将拔剑术推至圆满之境，成就剑道大宗师，那才是真正睥睨天下的开始。

  狂风裹挟着漫天雪片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苍茫，万籁俱寂。

  数日之后，三师姐沐欢欢踏雪而来，出现在武当山脚下。

  “欢欢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盘膝静坐的年轻道士林玄睁开双眼，目光微凝，一眼便察觉到对方体内气息如江河奔涌，内劲充盈圆融，显然已逼近小宗师巅峰之境。

  “师尊命我下山接你。”

  沐欢欢轻启朱唇，声音清脆如碎玉。

  “可是山上出了什么事？”他微微皱眉。

  “去了自然明白。”

  她眸中含笑，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燕掠起，素手一伸，揽住小师弟腰身，足不沾尘，真气流转间姿态飘逸若云。

  转身腾跃，迎着纷飞大雪向山顶疾驰而去。

  风雪扑面，她左袖挥出，真气激荡，硬生生将寒风暴雪撕开一道通路。

  飞出二十余丈后，势头稍缓，身形渐落。

  沐欢欢足尖轻点覆雪草木，借力再起，胸脯随呼吸起伏，身姿更显挺拔矫健，内力催动之下，再度凌空而上。

  “欢欢姐，这阵子功夫见涨啊。”

  林玄左手自然而然扶在她纤腰之上，动作熟稔，并无半分拘谨。

  “那当然。”

  沐欢欢抿唇一笑：“若连你都赶不上，还谈何做你姐姐？”

  “这话可不对。”

  那小道士摇头正色道：“无论修为高低，欢欢姐永远都是我心中不可替代的师姐。”

  “油嘴滑舌，就会讨人欢喜。”

  她嘴上嗔怪，心头却暖意翻涌。

  “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

  林玄莞尔一笑，“欢欢姐，速度慢了些，不如换我来——带你飞回武当。”

  话音未落，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一紧，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心念一动，丹田之内真气汹涌而出，如潮奔流。

  右手负于身后，足尖离地，两人腾空而起，恍若鹏鸟冲霄。

  双足不动，直穿风雪茫茫，大地在身下急速倒退。

  层层雪浪擦肩而过，青丝飞舞，沐欢欢感受着那坚实有力的臂膀，侧头望着身边熟悉的轮廓。

  “咳……欢欢姐，别这么盯着我看，怪臊得慌。”

  林玄故作羞涩地调侃。

  “你还知道害羞？”

  她柳眉弯弯，笑意盈盈，露出一对俏皮的虎牙，白嫩手掌轻轻掐了下他腰侧软肉。

  “我一向腼腆得很。”

  他嘴上说着，脸上却毫无愧色，厚脸皮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嘶——疼啊，师姐！”

  林玄夸张地咧嘴。

  “疼什么疼，我都没用力。”

  她撇了撇嘴，毫不留情。

  “走啦，去真武殿。”

  年轻道士右袖鼓荡，迎风展动，宛如仙人临世，踏雪无痕，丹田真气绵延不绝，步步升腾。

  险峰一座座被甩在身后，不多时便越过半山腰。

  他气息平稳，不见丝毫疲态，丹田鼓荡，再提一口真气，抱着沐欢欢继续向顶峰掠去。

  横跨深谷幽涧，片刻之后，风雪深处隐约现出一座古朴雄伟的大殿轮廓。

  正是真武大殿。

  他一步踏出，乘风而行，袖袍猎猎，内劲澎湃，青色道袍猎猎作响。

  破风斩雪，稳稳落在殿前石阶之上。

  耳畔忽传来一声轻佻低语：“感觉怎么样？”

  林玄脱口而出：“那自然是妙不可言。”

  话刚出口，顿觉不妥。

  果然，转头一看，正撞上三师姐意味深长的目光。

  “咳咳！”

  他连忙收回手，干笑道：“欢欢姐，刚才你说啥？我没听清。”

  “装腔作势。”

  沐欢欢没好气地拍了下他脑门，佯怒道：“还不快进去，师尊和诸位师伯都在等着呢。”

  说罢，她转身翩然离去，朝莲花峰方向行去。

  “师尊，究竟何事，为何突然召弟子回山？”

  人还未进大殿，声音已先传入其中。

  殿内几位长辈原本正在闲谈，闻声齐齐转头望来。

  “前些日子为师不是提过？”

  王重娄抚须微笑，“给你寻个差事历练历练。

  今日，正好安排妥当。”

  “什么任务？”

  林玄问道：“莫不是负责采办物资？师尊、各位师伯师叔尽可安心，弟子定当尽职尽责，绝不多占一分一毫。”

  “采买之事不用你费心。”

  王重娄摆了摆手：“经我与你几位师伯、师叔商议决定，从今日起，你出任武当传功弟子。”

  “今后门中所有后辈修行事宜，皆由你统管教导。”

  “传功弟子？”

  那年轻道人闻言面露苦色：“师父啊，您就饶了我吧。”

  “这种又辛苦又没好处的差事，还是交给别人去办吧。”

  “哟，你小子还挑肥拣瘦？”

  大师伯笑着打趣：“行啊，只要你答应下来，库房钥匙我现在就交给你。”

  王重娄沉下脸来：“哪有这么讲条件的？只问你一句，干是不干？”

  “嘿嘿，师尊都亲自开口了，弟子哪敢推辞？”

  林玄咧嘴一笑，点头应下。

  “这才像话。”

  王重娄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块漆黑令牌递过去。

  正面刻着“传功”二字，背面则镌有“武当”之名。

  “这原本是传功长老所执之令，凡我武当弟子，若有懈怠修行者，皆可依规惩戒。”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林玄：“一个人武功再高，也不算真本事；唯有将同门上下都带出来，才算得上栋梁之才。”

  “师尊放心，弟子必竭尽全力。”

  林玄郑重收下令牌，神色凝重。

  他心里明白，这是师尊和诸位长辈在为他铺路。

  传功弟子这个位置，历来便是掌门继承人的预备之选，将来极有可能接掌武当门户。

  以他如今的修为与境界，做不做掌教其实并无太大分别——说白了，不当掌教反而更自在逍遥。

  毕竟一旦执掌全派，就得扛起整个武当的担子，要为千余名弟子撑住一片天地。

  可即便如此，他仍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好好干，别辜负了为师与你诸位长辈的一片心意。”

  王重娄语重心长地叮嘱。

  林玄略一思忖，开口道：“师尊，既然弟子如今掌管全山修行事务，那无论接下来如何行事，请您与诸位师伯师叔都不必插手干预。”

  “可以。”

  话音未落，那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便已笑呵呵地表态：“只要不是见一个砍一个，师伯我都支持到底。”

  “放手去做便是。”

  宋师叔也点头附和。

  “我没意见。”

  王重娄抚着长须，淡然回应。

  “有师父和诸位长辈做靠山，弟子心中就有底了。”

  林玄拱手一礼，大步流星地走出大殿。

  “我倒想看看，玄儿这次能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大师伯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明天就知道了。”

  王重娄端坐不动，神情悠然。

  果然，次日清晨狂风怒号，雪花漫天，林玄早已立于练功台之上。

  “动作快些！”

  因昨日已与诸多师兄师姐通了气，此刻他们正协助召集三代弟子。

  不过半炷香工夫，上千名弟子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台上，黑压压一片。

  林玄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低沉却清晰：“从今往后，不论风雨雷电，每日晨起，所有人必须在一炷香内赶到练功台集合。”

  凭着他平日积下的威信，无论是二代还是三代弟子，无人敢吭一声。

  “秋白师兄，你带队绕武当山跑两个来回，之后用早膳，再到山脚汇合练剑。”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