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玄笑道：“据我所知，单夫人早就备好了收拾你的法子。”

  “林玄，放我一条生路！你要什么，我都答应！”边不负终于开口求饶。

  “我要的，只有你的命。”

  年轻道人缓缓摇头，举起长剑，从后腰缓缓刺入，贯穿丹田，彻底废去修为，这才抽剑收势。

  丹田破碎，真气涣散，一身功力烟消云散。

  从此世间

  再无“魔隐”

  只剩一个瘫在地上、抽搐不止的废人

  林玄看都不看他一眼，目光投向远方江面，一艘大船正逆流而上。

  远远地

  他仍能看清甲板上的单美仙

  一袭白衣曳地，外披风氅，身侧簇拥着众多东溟派武士。

  那四位高手转身投入战扬，片刻之间，便将秦文远麾下的数百骑兵尽数歼灭。

  红衣女子悄然靠近，低声问道：“林玄，你该不会真和东溟夫人勾搭上了吧？”

  “贫道看起来像那种人？”

  年轻道士正色道，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我可是堂堂正正的出家人。”

  话音未落，那两名侍女已忍不住偏过头去，掩嘴偷笑。

  “倒真有几分像。”红衣女子轻轻颔首，尤其是当大船靠岸，甲板上那位女子缓步走下时，她心头更加笃定。

  东溟夫人单美仙望向林玄的目光，若有若无，却藏不住几分情意。

  若说两人之间清清白白，鬼才信。

  她径直走到林玄面前，语气温柔：“没受什么伤吧？”

  “咳咳——”道士轻咳两声，摆了摆手，“区区边不负，还伤不到我分毫。

  他的丹田已被我一剑洞穿，如今不过是废人一个，剩下的，交给你处置便是。”

  单美仙眸光微冷，转头看向地上抽搐不止的边不负。

  她素手一伸，从身旁护卫手中抽出长刀，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寒芒。

  她一步步走近那昔日魔头，脚步轻却沉。

  边不负眼角瞥见她的身影，心中早已被恐惧浸透。

  这位曾纵横江湖的阴癸派长老，此刻浑身颤抖如秋叶，勉强扭过头来，原本俊朗的脸庞早已血肉模糊，不成人形。

  “美仙……别杀我……”他声音嘶哑，刀光映在眼中，冷得刺骨，“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现在已是个废人，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谁是你妻子？”单美仙冷哼一声，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啊——！”

  凄厉惨叫划破江面，边不负痛得满地翻滚，口中怒骂：“贱妇！毒妇！”

  四周武士无不背脊发凉，暗自咋舌。

  “果然啊……这世上，别的都好惹，唯独不能惹女人动了恨。”远处，林玄低声嘀咕了一句。

  “绑起来，别让他死。”单美仙收刀，语气平静，“我还没收拾够他。”

  立刻有武士上前，将边不负五花大绑，拖进船舱深处囚禁。

  她随手抛下染血的刀，脸上戾气褪去，换上一抹柔媚笑意，朝林玄走去。

  朱唇微启：“多谢了。”

  “小事一桩。”林玄摆手，顺手解下背上长剑，抽出那柄名为“凝光”的宝刃，拿过绸布细细擦拭。

  “先上船吧。”他淡淡道。

  众人陆续登船，帆影高扬，桨声哗哗，大船逆流而上，破开江水，疾驰而去。

  两岸青山飞掠，如画卷倒卷。

  船楼内，单美仙遣退旁人，亲自奉上热茶。

  红衣女子端坐其上，神色从容。

  “妾身恭贺大郡主，终得脱困。”

  单美仙落座，浅笑回应：“大郡主言重了。”

  对方轻啜一口茶，摇头叹道：“此番能全身而退，全赖夫人相助。”

  “若要道谢，不如谢林道长。”单美仙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我与道长早有约定，不过是一扬各取所需的买卖罢了。”

  “哦？什么买卖？”红衣女子好奇追问。

  “边不负的命。”林玄头也不抬，继续擦剑，“昨日那人递来你的亲笔信，我就知道，他入局了。”

  “不错。”单美仙点头，“我与道长素来不见面，联络之物也次次不同。

  他仿我笔迹，妄图设局，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算中。”

  她顿了顿，神情略显凝重：“如今只剩最后一关。”

  “哪一关？”

  红衣女子问。

  “龙虎山。”林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起一座寻常山头，“泸府这次请动了山上天师下山。”

  “我猜，他们不是冲你来的，而是冲我。”

  “沿途官道，我都已疏通妥当，无人敢拦。”单美仙道，“只要过了天师这一劫，便可安然离境，踏出江南。”

  “这份情，我会记住。”红衣女子郑重道。

  “不关你事。”单美仙摇头，目光却始终落在林玄身上，唇角微扬，“这是我与林道长之间的交易。”

  “那龙虎山的天师，何时到？”林玄终于抬头。

  “你太高看我了。”单美仙苦笑，“那等超然世外的人物，东溟派想追踪行踪，难如登天。”

  “所以，你也不知道？”

  他望着她。

  “嗯。”

  单美仙轻颔首：“你应当也不在意，早一日晚一日，终究避不开这一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如此。”

  “这话听着顺耳。”

  那年轻道士淡然一笑：

  “迟早都得碰上龙虎山的人，不如痛快一战便是。”

  大船行得不慢，虽非顺流疾驰，但底下数百名力士轮番操桨，桨声不绝，稳稳向前。

  两日后，船抵东溟派码头，众人登岸，在码头内稍作休整。

  安顿好红衣女子后，东溟夫人单美仙唤住林玄：“道长留步，妾身有要事相商。”

  他转身，恰与她含波带意的双眸相对。

  “何事？”

  年轻道士神色如常。

  “自然是极要紧的事。”

  她眼波流转，轻轻眨了眨眼。

  “好罢。”

  两人并肩而出，自小院离去。

  房中

  两个丫鬟忍不住低声议论：“小姐，林道长和单夫人究竟谈什么机密大事？”

  红衣女子端坐椅上，额角微抽，心下翻了个白眼——谁不知他们去干什么的？

  只淡淡回道：“我如何晓得。”

  直到日暮西斜，林玄才折返回来。

  可次日登船时，那红衣女子却察觉，单美仙气质似有不同，较前几日更添几分风韵，恍若春水初生，霞光微动。

  数日后，船入渭州，在码头停泊一夜，随即转入渭河主道，欲顺流而下至海口，再沿海北行。

  一旦离开渭州，便算踏出了江南地界。

  随着舟行渐远，红衣女子脸上的笑意也愈发多了起来。

  天光澄澈，万里无云，江面如镜，波澜不惊，远望之处，水天相接，仿佛通向无穷之境。

  河道之上，东溟派的船只亦由一艘化为三艘，浩荡而行。

  甲板上

  年轻道士盘膝静坐，背负一柄古剑，手中握着钓竿，垂纶于江面之上。

  单美仙则在船楼中陪着红衣女子说笑，这几日她愈发显得明艳动人，举手投足皆蕴风情，不止男子侧目，连女子见了也难免心动。

  道士看似在钓鱼，实则双目微阖，似睡非睡，任暖阳洒落肩头，河风拂动道袍，猎猎轻扬。

  良久无鱼咬钩，一道曼妙身影踏着轻盈步子走上甲板。

  白披风随风鼓动，身形婀娜，曲线撩人。

  “咯咯，小道长这钓鱼的本事，怕是不太灵光呢。”

  单美仙掩唇轻笑。

  “并非贫道技艺不精，”林玄睁开眼，无奈摇头，“只是想钓的鱼尚未现身，来的尽是些不愿搭理的杂鱼。”

  “罢了，再等等便是。”

  他低声自语。

  照此速度，再过两日便可抵达出海口，届时转航北上，龙虎山纵有千般手段，也难以追赶。

  然而他们并不知晓——

  此刻

  龙虎山那位老天师，尚在剑州境内未曾踏出一步。

  此事还得从前些日子说起。

  那一日

  细雨蒙蒙

  微风拂柳

  龙虎山脚下，大江奔涌，涛声如雷。

  天师怀抱拂尘，背负长剑，一步十余丈，自山道疾行而下，本欲赶赴江南，寻武当二代弟子了结旧账。

  岂料刚绕过山脚弯道，忽见前方凉亭之中，一人独坐，正慢条斯理地饮着清茶。

  天师眉头微蹙，脚步未停，仍朝亭前走去。

  待走近时，亭中人已先开口：

  “风雨凄寒，江湖浪急，天师这是要去何处？”

  “王真人不好好在武当山上参修黄庭，怎的悄无声息地来了我龙虎山？”

  天师驻足，目光冷峻。

  眼前之人，正是武当掌教——王重娄。

  道门屈指可数的高真，一身黄庭经深不可测，如渊似海。

  “练功久了，身子乏了，便想四处走走，看看如今的江湖是何光景。”

  王重娄抚须微笑，语气平和：“恰好走到你龙虎山下，又遇道兄下山，岂非天定之缘？”

  “不如坐下，陪贫道共饮一盏。”

  “没这个闲工夫。”

  天师面色阴沉。

  武当之人竟敢亲临山门前拦路，分明是挑衅之举，打的是整个龙虎山的脸面。

  王重娄却不恼，只轻轻一抬手，桌上另一杯茶便悠悠离席，浮空而起，徐徐飞向天师面前。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这杯茶，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看着那缓缓飘来的茶盏，龙虎山天师面色肃然，右手迅速结出一道印诀，凌空一点。

  “砰！”

  印诀落下，却如泥牛入海，茶盏毫无滞碍，依旧稳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