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作者:草木心系
  儒门俊彦、佛门高徒、道门翘楚,乃至正邪两道的杰出后辈,皆被他压下一头。

  “少林那群光头还按兵不动?”

  年轻道士轻声嘀咕,“再不来,贫道可就要出兖州了。

  等进了江南,他们想动手也没机会了。”

  “徐渭熊如今在学宫读书,要不要顺道走一趟?”

  他自言自语,“倒也算同路。”

  学宫坐落于豫州,乃儒门重地,汇聚天下才子学子,讲授礼乐射御书数六艺,历代圣贤辈出,典籍浩如烟海。

  由兖州入豫州,若沿水路南下,比陆行快上许多。

  半日过去,路上行人渐稀,暮色四合,一轮残阳低垂天际。

  漫天云霞如火燃烧,时而似巨龙腾渊,时而如大鹏扶摇,转瞬又化作瑞兽踏云,随风流转,气象万千。

  金红色的余晖扑面而来,林玄眯眼远眺,依稀望见一座城池静静矗立于旷野之中。

  走近时才看清,这座城年久失修,城墙斑驳破碎,裂口纵横交错,处处可见崩塌的痕迹。

  墙身爬满青苔,绿意盎然,藤蔓攀援而上,甚至缠上了城楼顶端。

  进出的人寥寥无几,显得冷清荒寂。

  踏入城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衰败。

  墙上仍残留着昔日箭矢穿凿的孔洞,诉说着过往战火。

  那坑洼的城门之上,嵌着一块石匾,刻着三个苍劲大字:

  “太白城。”

  林玄轻声念出。

  他翻身下马,牵缰缓行,拦住一位挑担的老农,拱手问道:“老丈,请问这太白城是何处?”

  农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仪表堂堂的年轻道士,言谈举止颇有气度,

  立马便知不是普通人。

  笑着答道:“小道长是从外地来的吧?”

  “正是。”

  林玄点头。

  “这太白城啊,是前朝留下的旧都了。”

  农人道:“这事儿我也是听旁人讲的,说是早年有个叫李太白的文人在此留下过踪迹,才有了‘太白’这名字。

  先前朝廷还派兵驻守,后来撤了军,城也就渐渐荒了下来。”

  “如今啊,也就成了南来北往之人打尖歇脚的地界。”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小道长若要在城里过夜,可得留神。

  这地方盘踞着三大帮派,各路人物混杂,鱼龙并集,不太平。”

  “多谢前辈指点。”林玄拱手行礼。

  老农连忙摆手推辞:“早些年家里宽裕些,碰上云游的僧道,总要供顿饭、让个铺位。

  如今岁数大了,家底也空了,这种善事也没力气再做了。”

  辞别老人后,林玄又陆续向几人打听,这才把太白城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据说前朝曾有一位号称“太白剑仙”的高人,在此城静坐半年,终有所悟,于晴日飞升而去。

  百姓感其事迹,便以“太白”为名纪念此人。

  自官军撤离之后,这座城便落入江湖势力之手,各路人马汇聚,黑白难分,三教九流皆有藏身之所。

  牵着那匹黄棕色的马,穿过斑驳的城门,步入街巷之间,迎面所见尽是腰刀带剑的江湖客。

  便是寻常买卖人,也多半结伴而行,腰间挂着短匕或窄刃。

  林玄一身素袍道服,牵马独行,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引得不少人侧目观望。

  但他并不在意这些目光。

  只要无人挑衅,他也无意生事,只管缓步前行,四下张望,寻一家清静客栈落脚。

  酒楼旅舍沿街林立,却几乎家家人满为患,喧哗声此起彼伏,杯盏交错,闹得厉害。

  林玄素来不喜纷扰,正欲另择僻静处,忽见一人迎面疾步而来,低着头直冲自己撞过来。

  他略一侧身避让,那人竟也跟着偏移一步,径直撞上护体气劲。

  “砰!”

  一声闷响,那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砸垮了一旁摊贩的货架,木架碎裂,杂物洒了一地,最终撞在墙上才停下。

  林玄看也不看,转身欲走。

  可还未迈出几步,十几条壮汉已从街角涌出,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中提着厚背朴刀,眼神阴狠,像饿极了的野狗盯着猎物一般。

  “小道士,打了我们兄弟,就想这么走了?”为首的汉子嗓门粗重,身形魁伟,足足九尺开外,双臂粗壮如树桩,站那儿就跟座铁塔似的。

  “咳——”先前被震飞的男人挣扎着爬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脸色惨白,身子摇晃不定。

  “瞧见没?你把人伤成这样,你说怎么算?”那首领冷笑着开口,原以为兄弟是在装模作样吓人,却不知对方真被无形罡气所伤。

  以往他们这般围住谁,十有八九都乖乖掏钱求饶,鲜少有人敢硬扛。

  可今日,他们撞上了不该惹的人。

  “滚。”林玄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好大的胆子!”另一名大汉怒喝,“你可知我们在太白城是什么身份?得罪地龙帮的人,还没几个能活着走出这城门的!识相点,赶紧拿钱赎命!”

  “噗——”地上刚扶起的男人又吐出一口血沫,眼翻白,软软瘫倒在地。

  “老大……他好像真是受了内伤”有人惊慌低语。

  “怎么回事?”首领眉头一皱,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立刻两人上前将伤者拖走。

  “小道士,你撞伤我弟兄,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狞笑一声,“五百两银子,少一两都不行,否则,今天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林玄眸光微冷,淡淡道:“滚。

  三个数,若还不散,死。”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机悄然弥漫开来,令四周汉子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怕什么!”首领强作镇定,厉声道,“他一个人,还能翻天不成?在这太白城,谁敢动地龙帮一根汗毛?”

  这话既是威慑手下,也是冲着林玄来的,想逼他低头认错。

  “三。”林玄抬起三根手指。

  “二。”

  话音未落。

  “嗤——”

  剑鸣乍起,寒光一闪,长剑已然出鞘,凌厉剑气划破长街,刹那间掠过人群。

  下一瞬——

  “扑通、扑通……”

  十余具身躯接连倒地,脖颈处血线浮现,双眼圆睁,满脸惊骇与不解。

  至死,他们都没看清那一剑是从何而来。

  唯有那抹刺目的寒光,留在了意识最后的残影里。

  “找死。”林玄收剑归鞘,袖袍轻振,血珠簌簌落下,消散于风中。

  牵着那匹黄棕色的马,踩过一地横陈的尸首,林玄一步步向前走去。

  “砰!砰!砰!”

  原本喧闹的街道忽然陷入死寂,街边行人尽数消失,酒楼客栈纷纷闭门落闩,连半点响动都不敢发出。

  整条街,仿佛一夜之间成了荒墟。

  “地龙帮真有这么可怕?”

  年轻的道士冷笑着,随意挑了家客栈抬手敲门。

  “咚咚咚——”

  敲了许久,无人应答。

  他右手轻轻搭上门板,内劲微吐,门栓“啪”地断裂。

  推门而入,只见大堂空荡,尘埃落定。

  眉头一皱:“住店。”

  “道爷……我们今儿关门了。”一个脑袋从柜台后怯生生探出,声音发颤。

  “你还想让我再说一遍?”

  他解下背后长剑,连鞘往桌上一拍,震得杯盏乱跳。

  掌柜当扬腿软,心口猛跳,几乎喘不过气来。

  “道爷饶命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我上有老母卧病在床,下有三岁小儿嗷嗷待哺,实在经不起地龙帮的报复啊!您要是住下,等您一走,我们全家都得陪葬!”

  “嗤——”

  剑刃出鞘半寸,寒光如霜,映得掌柜面色惨白。

  话音未落,人已连滚爬向后厨,手脚并用地准备饭菜去了。

  林玄放下行囊,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茶味粗劣,远不如师尊平日所饮的云雾清露,但好歹能暖胃。

  不多时,几盘热菜陆续端上桌。

  掌柜心里清楚,眼前这位眉目清秀的道人,比地龙帮凶残十倍——方才还在街上一剑斩杀十余名帮众,眼皮都不眨一下。

  与其得罪他,不如先保住眼下性命。

  “说说看,这地龙帮到底什么来头?”林玄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开口。

  “道爷明鉴,地龙帮是太白城三大势力之一,小的这种小本生意,根本惹不起啊。”掌柜哀声恳求,“求您高抬贵手,吃完便走吧,别给我们招来灭门之祸。”

  “走?”

  “想去哪儿?”

  一声沉喝自门外传来,震得窗棂轻颤。

  “杀了我地龙帮的人,还想安然离开?”

  黑压压的影子围拢而来,数十名身穿黑衣、腰挎钢刀的武士将客栈团团围住。

  人群分开,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缓步走入,锦袍加身,双目如电。

  “帮主,就是他!”一名武士指着堂中青袍道士,咬牙切齿。

  男子并未立刻动手,而是沉声问道:“你出自何门何派,竟敢在太白城行凶?”

  “武当,林玄。”

  堂中青年慢条斯理地吹了口茶,轻啜一口,这才抬起眼,嘴角含笑:“听过么?”

  武当?林玄?

  那魁梧男子浑身一僵,如同遭雷击一般,脸色瞬间煞白。

  片刻后才回过神,脱口而出:“可是武当掌教王真人座下高徒,林玄林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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