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那徐瘸子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投毒、恐吓、群殴，手段用尽，阴招迭出。

  稍有不慎，便可能中计被擒；换作是个初出江湖的雏儿，怕早就被人五花大绑押回武当山了。

  第二日拂晓，细雨如丝。

  年轻的道士戴着斗笠，背负长剑，肩挎两只布囊，缓缓走出武州城门。

  “徐瘸子这老货，忒歹毒！都到了武州，还不放一匹马活路。”

  烟雨迷蒙间，他边走边骂，步履匆匆。

  才出城不到二十里，前方官道中央赫然立着三人：一位白发老者，一名容貌奇丑的妇人，还有一个相貌平平的中年汉子。

  林玄驻足凝望，眉梢微扬：“三位金刚境？徐瘸子手下倒是藏了不少好手。”

  “王爷恭请道长远归。”

  白发老者沉声开口。

  林玄懒得啰嗦，一步踏前，掌势轻挥，毫无烟火气的一掌推出，掌风穿雨破空，直逼三人而去。

  老人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掐出一道法诀，对着林玄遥遥一点。

  几乎同时，那面容狰狞的女子与中年汉子也骤然发难，两柄短剑寒光闪烁，单刀破风而至，三人如影随形，从三个方向直扑而来。

  三名金刚境强者毫无保留，真气奔涌至极限——他们清楚，若不出全力，根本拦不住眼前这个年轻道士。

  “滚！”

  林玄一声低喝，掌势猛然提速，迎向那道指劲。

  刚猛无俦的掌力轰然撞上指力，老人面色陡变。

  “砰！”

  指节寸断，血肉炸裂成一片猩红雾气，老人闷哼一声疾速后撤。

  左右两侧杀机再起，女子双剑如电，男子一刀劈出千钧之势。

  “自不量力。”

  林玄冷语出口，掌印一散，体内真气翻腾鼓荡，宽大袖袍猎猎作响，仿佛有风雷藏于其中。

  他双袖一拂，宛如秋风卷落叶般横扫而出。

  剑芒刀影斩在袖上，竟被沛然真气震得偏移溃散。

  紧接着，两只手掌自衣袖中探出，凌空拍下。

  刀剑齐落，直砍其掌心手背，却依旧徒劳无功。

  火星四溅之间，皮肉未损分毫，反倒是那沉重掌劲轰然落下。

  “轰！”

  两人护体罡气应声碎裂，如遭重锤击中，倒飞十余丈远，重重摔落在地。

  “轰！”

  中年男人和女子艰难撑起身子，颤巍巍站起，望向那位神色淡然的道士时，眼中只剩惊惧。

  尤其是看着那张俊秀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再对比他所展现出的、远超年龄的浑厚内力与霸道真气，心头不禁泛起阵阵寒意，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还不退？”

  林玄眉峰微扬，脸色转冷，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悄然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三人。

  这股气息虽不张扬，却如寒渊压顶，纵是金刚境的修为也无法抵御，全身血液仿佛冻结，四肢冰凉。

  “走！”

  断臂老人咬牙开口，带着另两人狼狈转身离去。

  再纠缠下去，谁也不知道这位来自武当的小道士会不会真的下死手。

  毕竟他们已经尽了全力，技不如人，也只能认栽。

  回去如实禀报便是。

  打发走了三人，林玄继续前行。

  六重纯阳功默默运转，真气贯通奇经八脉，身轻似羽。

  衣袖随风鼓动，一步踏出，身形掠空而行，迎着细雨朝蔡州城疾驰而去。

  脚下踩着薄雾烟雨，恍若御风而行，洒脱如仙。

  这一路，背上的长剑始终未曾出鞘，并非托大，而是放眼天下，又有几人值得他拔剑？

  徐瘸子手下固然阴招不断，但那些高手出手皆有分寸，未曾真正取人性命。

  再加上武当与北凉之间微妙的关系，林玄也不愿在此地大开杀戒。

  他的剑，是要留给江南的。

  留给那些佛门高僧、魔道枭雄、以及道家中顶尖人物的鲜血来祭的。

  从武州到蔡州四百余里，不算遥远，可惜无马代步，只能凭轻功赶路。

  好在他六重纯阳功已成大周天循环，体内积攒四十多年深厚内力，绵延不绝。

  每施展一次轻功，纯阳功便随之流转，内力生生不息，宛若江河奔涌。

  细雨如织，清风拂面，杨柳依依，草色青翠。

  年轻的道人独行山径，肩扛古剑，腰挂两个布囊，头上斗笠遮雨。

  每一步迈出，便是十余丈外，身影飘忽如鬼魅，道袍翻飞间，若有人得见此景，必以为神仙中人。

  破先天九重，入宗师三境，早已凌驾于江湖绝大多数武者之上。

  为何称金刚、指玄、天象为宗师三境？只因踏入任一境界，便有开宗立派之资。

  哪怕只是三境中最基础的金刚境，也已具备神鬼难测之能，实力深不可测，非寻常眼光所能衡量。

  莫看刚才几位金刚境在林玄面前不堪一击，实则个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人物。

  只不过他们的对手是林玄——甫入金刚境便纵横同阶无敌的存在。

  换作他人交手，即便落败，也不会败得如此彻底。

  可话说回来，徐瘸子麾下的高手还真是层出不穷，接连派出多名金刚境拦截，且个个不同路数，毫不重复。

  不得不说一句：不愧是盘踞凉州多年的“土皇帝”。

  午时前后，途经一座荒废小庙，便停下歇脚。

  顺手猎了只野兔，拆下半截腐朽梁木当柴，点燃篝火。

  兔肉洗净架在火上，油脂滴落引得火焰噼啪作响，香气四溢，久久萦绕于破庙之中。

  他目光投向庙外远处，烟雨迷蒙中，群山蜿蜒如龙潜云海，隐现不定。

  “恐怕……蔡州城，没那么容易进去。”

  林玄低声自语，眸光微沉。

  金刚境拦不住他，以徐瘸子那倔强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收手。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强的高手出面。

  随手撕下一条烤得焦香的兔腿，塞进嘴里，就着酒大口咀嚼，吃得痛快淋漓。

  整只野兔风卷残云般被吞下肚，又嚼了几块随身带的干粮肉脯，填饱了腹中饥火。

  随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真气，待体内气息恢复七七八八，才缓缓起身，走出那座破败的庙宇。

  戴上斗笠，披上旧袍，继续赶路。

  足尖轻点，身形如燕，一头扎进风雨之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一路跋涉，时疾时缓，夜里寻了个荒坡歇脚，直到次日拂晓，远处地平线上才浮现出蔡州城的轮廓。

  它静卧在晨雾之间，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沉默而阴沉。

  林玄遥望那城池，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像是深渊张开了口，等着他主动踏入。

  修为越深，对危险的直觉就越敏锐。

  他皱了皱眉，压下心头不安，迈步前行。

  踏着湿冷的晨露，穿过薄纱般的雾气，一步步靠近那座巨城。

  十余里路走得不急不躁，一轮红日从蔡州城后缓缓升起，金光泼洒，照得大地水汽升腾，如烟似幻。

  晨风中的寒意渐渐褪去，前方的城墙也越来越清晰。

  当距城门尚有百丈之遥时，那年轻道士忽然驻足，仰头凝视。

  城门紧闭，不见人迹，城楼上下旌旗猎猎，在狂风中翻飞作响，却空无一人，死寂得令人窒息。

  别说百姓商旅，连只野狗都没看见。

  他眉心微动，神识悄然探出，隐约察觉到城头有一股极强的气息盘踞，凝而不散，宛如山岳压顶。

  “小道士。”

  一声低语自城头传来。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头戴斗笠，身裹黑衣劲装，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唯见怀中横抱一柄古剑，剑鞘斑驳，透着岁月的沉沉杀意。

  那人抬眼望下，目光如刀，穿透雨雾，落在林玄身上。

  “到此为止吧，莫要再往前了。

  回去，还来得及。”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沧桑，约莫四十上下，眼角刻着风霜，双目却幽深如渊。

  “前路险恶，十死无生。

  王爷惜你才华，不愿见你枉送性命，特命我前来相劝。”

  “年纪轻轻便至金刚境，实属罕见。

  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何必执着一时意气？”

  “须知再高的天赋，死了也不过是一捧黄土，不值当。”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势轰然降临，如天河倒灌，将林玄笼罩其中。

  这威压远非金刚可比，分明是真正的指玄境界！林玄抬头，目光与城头男子遥遥相对。

  “虽同为指玄，但比起师尊与师叔，此人尚有差距。”

  他心中默念。

  宗师三境，皆分小成与大圆满。

  小境易入，大境难登。

  当世能臻至大境者屈指可数，而每一位，皆是震慑一方的顶尖强者。

  眼前之人，应是初入指玄，尚未圆满。

  “你拦不住我。”

  片刻沉默后，年轻道士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冥顽不灵。”

  城头男子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今日便让你明白，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轰——”

  气势骤然暴涨，如怒海掀涛，席卷天地。

  云开雨散，柳枝狂舞，天地为之变色。

  可无论威压如何增强，那立于城前的年轻身影，始终纹丝不动，仿佛置身事外，毫无所觉。

  小成纯阳之体，气血如汞，真气贯虹，区区指玄威势，对他而言不过清风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