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晨光如雾在云海中缓缓蒸腾

  可惜的是，几位师兄师姐联手出击，竟还是没能放倒林玄，反倒一个个接连败下阵来，东倒西歪。

  纯阳之体果然非同凡响。

  到最后，只剩沐欢欢和几个师姐还清醒坐着，小师叔则早已缩到了桌子底下，嘴里嘟囔着胡话。

  “小师弟，”沐欢欢轻轻启唇，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曲线动人，风姿绰约，“你先送小师叔回房吧。”

  “待会我再安排人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去。”

  “行。”

  林玄一手提起小师叔的腰带，将他从饭堂一路拖回后殿寝室，安置在床上。

  那人一沾枕头便鼾声如雷，睡得香甜。

  林玄替他掖好被角，关上门，独自步入夜色之中。

  天上细雪纷飞，稀稀落落洒在青石小径上。

  云层间隐约透出一弯朦胧月影，清辉淡淡铺洒下来，映得四野寂静无声。

  他缓步前行，不知不觉已至真武大殿门前。

  驻足片刻，终是抬脚跨过门槛。

  殿内，师尊正躬身焚香，向武当历代祖师敬礼。

  “玄儿，不去陪你那些师兄师姐喝酒，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重娄插好檀香，转身走来，眉目含笑：“莫非还想灌为师两碗？”

  “都倒了。”林玄耸肩，在椅上坐下，“一个比一个不经喝。”

  “那你怎么没跟着醉？”

  “师尊，等雪化了，我想下山走一趟。”他忽然说道。

  “怎么，突然动了凡心？”王重娄挑眉。

  “自入金刚境后，弟子总觉得修为停滞不前。

  您不是常说，闭门苦修难有突破？我想去江湖走走，与各路高手切磋，取长补短，融会贯通。”

  林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

  “真就只是想去历练？”王重娄盯着他，“没别的缘由？”

  “咳咳……”林玄干咳两声，眼神飘忽，“您看我这么老实本分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纯粹是为提升武道罢了，绝不会给您惹麻烦。”

  年轻的道士扬了扬眉，笑容狡黠：“我这趟出去，顶多就是扬名立万，绝不给您丢脸。”

  王重娄神色微肃：“可你要知道，一旦踏出武当山门，佛门僧众、凉州势力，都会盯上你。”

  “秃驴来了，来一个打一个；凉州那些人，我又没招他们，他们盯着我干嘛？”林玄嘴上硬气，语气却略显底气不足。

  “你这小子，当真以为瞒得过为师？”王重娄笑骂一句，“若真想好了，那就去吧。

  哪怕捅破天，也有我给你兜着。”

  “这次不用您兜了，”林玄心头一热，嘴上仍嬉笑着，“徒儿自己能扛。

  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本事，金刚境内横着走，寻常指玄境都不一定是对手。”

  “但记住了，”王重娄正色道，“下山之后，不可滥伤无辜。”

  林玄点头应下。

  “出去历练也好。”王重娄望着香火袅袅，缓缓道，“少年意气，终究要见见天地。”

  王重娄道：“多到江湖中历练历练，剑之一道贵在锐意进取、势如破竹，何况你的剑路本就讲究刚猛迅疾，不容半点迟疑。”

  “还是师尊最懂徒儿心意。”

  林玄神色肃然，抱拳道：“此番下山，弟子定不负师尊教诲，也不堕我武当威名。”

  “离化雪尚有两月光景，趁这时间把根基打牢些，功夫也要细细体悟。”

  “弟子明白。”

  走出真武大殿时，月色如纱，轻轻笼着青石阶与松柏影。

  林玄脚步轻快，心中畅然，口中随意哼着不成调的道曲，缓步朝自己居所走去。

  翌日清晨依旧如常，用过早斋后便背起长剑，径直往山门方向行去。

  天又降大雪，纷纷扬扬洒落不止。

  竹林之下，那年轻道人一遍又一遍地挥剑。

  剑锋无声划过虚空，未带半分真气波动。

  招式简单至极，毫无花哨，但每一斩皆倾注全身精气神，凝于一线。

  随着剑势运转纯阳功法，气血奔涌经脉之间，锤炼筋骨血脉。

  待内息耗尽，便收剑静坐，闭目调息，吐故纳新。

  如此循环往复，真气周行全身大周天，绵绵不绝。

  过了元宵节，风雪渐弱，却仍未止歇。

  山脚之下，那道人仍是每日晨出暮归，风雨无阻。

  光阴悄然流转，转眼已近解冻时节。

  凉亭中篝火正旺，热气蒸腾。

  林玄倚栏而立，望着远处层峦叠嶂、江流蜿蜒，忽然开口：“小师叔，你说这扬雪到底啥时候能停？”

  “你怎的三天两头就来问这个？”小师叔瞥他一眼。

  “我又不是天机阁的老神仙，哪能掐算得准。”

  “可你不常说你会观星推演、测风云变数么？”林玄笑着反问。

  “要不给你卜上一卦？”

  “算了算了。”小师叔摆手，“连我自己命里几时能娶媳妇都算不明白，还谈什么雪停不下。”

  “嘿！”林玄笑出声，“平日里听你吹嘘得天道在握、术法通玄，结果连扬雪啥时候停都说不准。”

  “天地运行自有其序。”小师叔悠悠说道，“该停之时自然会停，不该停时强求也没用。

  何必费心推算？”

  “说得倒是高深莫测。”林玄摇头笑道，“仔细一听，全是车轱辘话。

  你直接说不知道不就完了。”

  “那岂不显得我这做师叔的脸面全无？”小道士一边嘟囔，一边拿根枯枝拨弄火堆，从灰烬里翻出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吹了吹灰，美滋滋啃了起来。

  二月初，连续三昼夜的大雪终于收住。

  笼罩武当多日的阴霾散尽，一轮红日破云而出，金光万道，铺满千峰万壑。

  此后接连数日晴空朗朗，山上积雪渐渐消融，融水顺着沟壑溪涧奔流而下，汇入大河，河水暴涨，怒涛翻卷，咆哮着冲出山口。

  到了二月中旬，武当山八成以上的雪已化去，山野间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新绿。

  早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寒意，拂在脸上微凉，令人不禁缩了缩脖子，紧了紧道袍。

  山脚凉亭里，

  林玄负手而立，远眺滚滚激流，低声自语：“看来，明日便可启程了。”

  黄昏将至，夕阳西沉，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碎成一片金鳞。

  结束一日苦修的年轻道士收剑回鞘，踏上归途，直奔真武大殿。

  “师尊，山上积雪已尽数消融，徒儿打算明早动身下山。”

  林玄恭敬禀报。

  “去吧。”王重娄从殿后取出一个布包递来，“这几日你心早已飞远，留也留不住。

  好好在外磨砺一年半载也好。

  凡事不可强为，若遇强敌，先保性命要紧。

  这包袱里有些金创药、解毒丸，还有两瓶鹤顶红剧毒，慎用勿滥。”

  “这些日子我也同你讲了不少江湖诡谲之事，切记在心。

  明处刀剑易防，暗里冷箭难挡。

  多少高手稀里糊涂丢了性命，行走江湖，得多留几只眼睛。”

  “师尊放心，向来是弟子算计别人，鲜少有人能算计到我头上。”林玄笑着接过包袱。

  “做事留三分余地，别惹祸上身。”王重娄叮嘱道。

  “师父啊，您就别啰嗦个没完了。”林玄拍拍胸口，“安心等我游历归来便是。”

  “还有一句话要说。”

  王重娄轻轻扬起眉头：“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干。

  只要不违背为师平日所授的道理，便是捅破了天，也有我替你担着。”

  “有师尊这句话，徒儿便无后顾之忧了。”

  望着弟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真武大殿外，王重娄心头翻涌难平。

  此刻他亦分不清，这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起身走向真武大帝神像，点上三炷清香，低声祷告：“列祖列宗在上，恳请护佑我那孩儿，一路顺遂，平安归来。”

  次日清晨

  天边尚未破晓

  林玄悄然起身，整好道袍，背起长剑，肩上挎着行囊，推开房门时，却见一道纤影静立于小院门口。

  “小师弟，打算偷偷溜走？”

  沐欢欢面色微冷。

  “这……”他眨眨眼，忙赔笑，“还不是怕三师姐伤感嘛。”

  “不说一声就走，就不怕我更伤心？”

  她轻哼一声，从身后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是你在外头用得上的吃穿用度。”

  “到了山下，处处要留神，莫要冲动行事。”

  “无论遇到什么事，性命最重要。”

  林玄接过包袱系在肩上，没有回头，转身便走。

  “小师弟，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沐欢欢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低语如风。

  武当山间小径

  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道士步履迅捷，身后一柄古剑随行，双肩负着行囊。

  草叶凝露，山泉潺潺，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白，晨光如雾，在云海中缓缓蒸腾。

  山中猿啼悠远，飞鸟掠空，柳枝轻摆，雾气流转。

  晨风扑面，吹动宽大道袍，林玄脚步不停，赶在朝阳初升前抵达山脚。

  远处石桥之上，一头青牛静静伫立，旁侧站着一位白衣道人。

  “小师叔，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他笑着上前。

  “非得下山不可？”

  小师叔语气平静，目光却深。

  “不过是去历练一番。”

  林玄站定，那青牛竟往后缩了缩，躲到小师叔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