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非绝顶高手不能为之

  凉亭中那道士依旧埋首书卷，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甚至透出几分促狭。

  竹林下的道士仍在练剑，仿佛方才言语从未入耳。

  和尚心头微愠，暗忖：“武当虽已不复当年盛况，可这些徒众竟如此倨傲，视我如无物。

  我一人被轻慢无妨，若辱及少林威名，却是万万不可。”

  念头一定，便欲展露手段。

  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真气鼓荡，直冲喉间——

  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狮子吼”。

  “少林弟子元嗔，前来武当拜山！”

  声浪滚滚而出，震荡山谷，林叶簌簌，久久回响。

  “拜山就拜山，嚷这么大声做什么？”竹林下那道士终于收剑入鞘，转身朝他走来，语气淡淡，“耳朵又没聋。”

  “把名帖交出来。”

  林玄语气冷淡，眉宇间透着不耐。

  少林与武当素来明争暗斗多年，眼下少林的人登门造访，他自然不会客气。

  “不知师兄法号？”

  元嗔和尚强压心头火气，拱手发问。

  “王重娄真人门下弟子，林玄。”

  他轻哼一声，神情倨傲。

  “你就是林玄？”

  元嗔双目一凝，上下打量眼前这道装青年，年纪轻轻，却气势逼人。

  “货真价实。”

  林玄摊开手掌，“名帖呢？别耽误工夫。”

  元嗔从袈裟内取出一本墨笺递上。

  林玄接过翻看，页首确凿印着少林金刚堂首座的朱红大印。

  他看罢，随手一扬，名帖飘落在地，冷冷道：“和尚，你清修的寺庙待得好好的，跑来武当捣什么乱？”

  连“和尚”都叫得如此不屑，足见其心中厌烦已极。

  元嗔面色陡变，沉声道：“贫僧早听说武当王真人收了一位惊才绝艳的高徒，名唤林玄，原想结识一位少年俊杰，特来讨教一二。

  谁知不过是个口无遮拦、狂妄自大的牛鼻子道士。”

  “讨教？”

  林玄嗤笑出声，“不过是借切磋之名，行挑衅之实罢了。

  你们这些光头，嘴上说着慈悲为怀，心里打得可是损人利己的算盘。”

  “倒也省事，既然你自己撞上门来，正好让我替武当会会你这‘高僧’。”

  两家本就积怨已久，素来水火不容，如今少林竟敢登门挑衅，林玄若还一味客套谦让，这些年在武当寒暑不辍的苦修也就白练了。

  江湖讲究的是实力说话，谁拳脚更硬，谁剑锋更利，胜者称尊，败者低头。

  少林乃佛门泰斗，宛如武林圣地，门下设六院，金刚院便是其一，与武僧院并驾齐驱，威名赫赫。

  这两院弟子专精武艺，兼修禅理，乃是少林战力之核心，中坚力量。

  而元嗔和尚正是金刚院首座空觉的亲传徒儿，敢孤身前来武当“拜山”，自然不是无名之辈。

  在林玄感应之中，此人气血如沸，双目深处似有金芒闪动，显然已将少林绝学练至炉火纯青之境。

  否则哪敢踏足武当？这等“拜山”自有规矩：晚辈出面，接招的也必是同辈，长辈不得插手，否则便是以势压人，为江湖所不齿。

  元嗔双目圆睁，神采凛然：“既然如此，今日贫僧便要见识见识你武当的真功夫，看是否配得上江湖盛名！”

  “可敢一战？”

  年轻道人唇角微扬。

  “敢又如何？”

  元嗔眉头一紧：“不敢又待怎样？”

  “若不敢，便分个高下；若真有胆，那就决个生死。”

  林玄淡声道：“少林的光头和尚，可敢应战？”

  “有何不敢！”

  见这武当道士步步紧逼，元嗔怒意升腾，冷喝道：“那今日便生死由命！”

  凉亭之中，小师叔听闻此言，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师侄，已动杀机。

  他并未阻拦。

  少林后生竟敢上门叫阵，分明是来踩武当脸面的。

  你先动手，莫怪我反击。

  如今武当虽不如昔日鼎盛，却也不能一味退让，任人欺凌。

  否则，豺狼环伺，迟早被啃得尸骨无存。

  区区一个金刚院弟子，若是技不如人，死在此地，也只能怨他自己命薄。

  若少林不服，大可派高手前来讨说法，届时双方长辈尽可放手一搏，拼个你死我活又何妨？

  别看道门之人平日讲清静无为，修身养性，可骨子里个个都是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只是不屑于无谓纷争罢了。

  至于为何不担心自家师侄安危？

  小师叔心中有数——他对林玄的信心，源自亲眼所见的一招一式、一步一印。

  从最初打基础，到如今内劲通达、意念如刀，他全程见证。

  别说来的是金刚院传人，便是首座亲临，林玄也未必不能周旋一二。

  说到底，这元嗔实在倒霉，偏要自找麻烦。

  “好！”林玄眉峰一挑，冷笑出声，“贫道甚是佩服你这和尚的胆量。”

  “放心，等你倒下，我会让人把你尸身好好送回少林，绝不让你暴骨荒野。”

  话音落下，他轻退半步，右手横伸，掌心朝上，姿态从容：“请。”

  人在江湖走，名声自会传。

  林玄虽常年隐居武当，未涉尘世，但手中长剑染过的血，早已让他的名字在武林中悄然流传。

  多少成名高手折在他剑下，元嗔岂敢轻敌？当即反手握住那根沉甸甸的黄铜棍，真气灌注，棍身顿时光泽流转。

  他踏步而出，黄铜棍挟着雷霆之势，迎头砸向那青袍道人。

  一击之下，风起云涌，劲气撕裂空气，发出炸响，吹得林玄衣袂猎猎翻飞。

  只轻轻向右斜跨半步，那狂猛一棍便落空，砸在虚空，激起轰然爆鸣。

  长剑仍藏鞘中——今日这一战，正好借这元嗔磨砺自身所学。

  身形一动，右手疾探，直取黄铜棍身，竟是要以血肉之手夺敌兵刃！

  此招可谓极尽羞辱，视对手如无物。

  元嗔顿时怒火中烧——自己臂力千钧，铜棍所至，石裂铁断，这道士竟敢徒手夺兵！

  冷哼一声，真气狂涌，黄铜棍剧烈震颤，嗡鸣不止，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仿佛连空间都被扭曲。

  寻常人靠近三尺之内，筋骨皆碎，可林玄恍若未觉，五指依旧坚定下压，径直切入气浪中心。

  真气催动，五指如凿，硬生生将那一重重涟漪震散！

  “轰！”

  指尖距铜棍仅差寸许，眼看就要扣住，元嗔猛然蹬地，双腿稳如磐石，粗布僧衣下的手臂肌肉暴涨，如老树盘根，青筋虬结。

  黄铜棍骤然止坠，借力反转，带着焚山煮海之势，直劈林玄手掌！

  刚猛劲风撕裂耳膜，爆响刺心，元嗔变招迅猛无比，可林玄反应更快，身形未乱，掌势不收，反而顺势一引，化刚为柔——

  一扬生死较量，就此拉开帷幕。

  散去五指屈张之势，转而合掌成印，一掌轻飘飘地按向那根铜棍。

  掌风绵软如絮，触及棍身的刹那，竟将原本刚烈霸道的劲力悄然卸去。

  “轰！”

  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掠出，掌缘翻转如刀，紧贴铜棍表面，直削元嗔面门。

  秋风扑面，道袍猎猎鼓荡，那年轻道士眼神沉静，手起掌落间刀意凛然，凌厉劲风撕开空气，发出刺耳锐响。

  “嗤——”

  刀气划破虚空，火星四溅，锋锐之威逼得元嗔心头一紧，脊背微寒。

  “起！”

  一声断喝，元嗔低身蹲马，双臂上扬，铜棍随之腾空而起。

  林玄掌势一变，柔劲尽收，化作刚猛无俦之力，结结实实拍在黄铜棍身。

  前一刻尚如流水般柔和的掌力，此刻却似山崩海啸，猛然爆发。

  “轰！”

  劲力顺着长棍疾冲而入，直透元嗔体内，震得他连退数步，虎口发麻，持棍的双手止不住颤抖。

  林玄顺势催出一道反推真劲，身形倒掠而出，纵跃二三丈远。

  人在半空未落，宽大袖袍已随风鼓胀，内里真气奔涌，呼啸作鸣。

  胸中气息不断，连绵如江河奔流，五重纯阳功运转周身，经脉尽通。

  丹田深处再生新力，脚尖虚踏空气，再次凝掌成印，凌空一击，直取刚刚稳住身形的元嗔。

  这般攻守转换，看似随意自然，实则非绝顶高手不能为之。

  其一，真气须浑厚充盈；其二，运劲行气务必流畅无滞，如云卷云舒；其三，轻功造诣必须登堂入室。

  三者缺一，皆难臻此境。

  那一掌横空而来，无声无息，毫无劲风波及四周，显是将内力凝练至炉火纯青之境。

  虽仅交手数招，元嗔心中早已不敢再存轻视之意。

  手中长棍嗡鸣震动，他握紧棍根，连踏三步，迎着那道掌印疾刺而出——正是少林秘传的降魔棍法！

  “轰！”

  铜棍点中那只白净手掌的掌心。

  按理说，林玄悬于半空，而元嗔脚踏实地，理应占尽优势。

  可那掌印中所藏之力，霸道异常，竟硬生生将黄铜棍压得弓形弯曲，发出“咔咔咔”的金属呻吟。

  任凭元嗔如何运力支撑，双脚仍不受控地节节后退。

  身后便是石桥，若受此巨力冲击，桥梁必断。

  一旦桥塌坠入溪水，立时陷入被动，再难翻身。

  危急关头，他猛然横跨一步，一脚重重踏下，脚下青石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缝向四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