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风雪扑面沉默如石
作者:草木心系
王重娄默然不语,手中法印愈发凝实,那股神秘力量节节攀升。
“三位天象境”徐人屠缓缓站起,脸上沟壑纵横,却带着一抹笑意,“诸位如此抬爱,实在惭愧。”
“可惜。”北凉王淡然道,“本王这颗脑袋,眼下还舍不得交出去。”
“你说了不算。”
大殿之外,另一名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抬起手,刹那间,浩瀚的内力在掌心汇聚,如江河奔涌。
虚空震颤,层层波纹自其掌心扩散而出,那黑袍人气息骤然攀升,仿佛一座无形巨岳自天而降,压迫四方。
真武大殿上空,空气泛起透明的涟漪——那是王重娄的气机与黑袍人威势激烈碰撞的痕迹。
魔门第一高手、阴后祝玉妍轻盈起身,眸光幽深似海,裙裾随风微扬。
她周身真气缥缈若云,渐渐压向王重娄所修的《黄庭经》气劲。
“王真人此经固然是玄门至宝,但逆天而行,强揽危局,实为不智之举,只会连累整个宗门。”
黑袍人淡淡开口,语气森寒。
莲花峰下,两座简朴竹屋静立雪中,徐家几位子弟便栖身于此。
武当小师叔伫立屋外,风雪纷飞,夜色如墨。
当他察觉到从真武大殿方向升起的两股凌厉气势时,神色骤然一凝。
就在此刻,红衣女子也推门而出,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情况如何?”
她低声问道。
“不太妙。”
小师叔摇头,眉宇间浮现出一丝忧虑。
话音未落,忽见莲花峰顶,一股惊世气息冲天而起。
一道身影静静立于峰巅,负手而立,目光遥望真武大殿,声音低沉却如雷贯耳:
“竟敢如此欺辱我武当?”
宽大袍袖一挥,背上长剑嗡然震鸣,清越剑吟响彻群山,震动整座道观。
真武大殿前,一名黑袍人猛然回首,双眼穿透黑暗,望向那风雪深处。
“嗤——”
长剑破鞘,直冲云霄,瞬间没入夜幕。
下一瞬,脚下的莲花峰微微震动。
“出什么事了?”
山脚下,徐家少年惊惶四顾,两个孩子紧紧攥住红衣女子的手,指尖发白。
“师兄动手了。”
小师叔沉声道。
刹那间,整座莲花峰上的积雪开始缓缓升腾,原本飘落的雪花竟逆势向上,如百川归海,尽数汇聚向那柄悬于高空的长剑。
数息之间,漫天风雪尽数卷起,缠绕剑身,撕裂苍穹,自莲花峰腾空而起,直扑真武大殿。
风雪化作巨龙,天地为之震荡。
这一剑,凝聚道人毕生修为,挟整座山峰之势,横跨半座武当,宛如银河倒挂,贯通天地,挟万钧之势,直取黑袍之人!
天象境的威压轰然破碎。
长剑裹挟风雪雷霆之威,势不可挡。
“好一剑。”
黑袍人终于动容,“堪称通玄之境。”
随即轻轻摇头:“可惜,只能牵制我一人。”
他掌中真气爆发,迎向漫天雪浪。
霎时间,风雪崩散,坠落如雨。
那柄三尺青锋缓缓逼近,在距其身前三尺之处戛然而止,凌空悬浮。
无光无华,不过是一柄寻常铁剑,不见灵光流转,亦无内力奔腾。
它静静地悬于夜色之下,不动不摇,看似平平无奇。
可正是这柄古拙之剑,令黑袍人心神紧绷,背脊发寒,全身汗毛倒竖,不得不以浑厚真气护住周身。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投向莲花峰顶,仿佛跨越空间,与那道人的视线在虚空中交汇。
峰上,那负手而立的道人亦静静注视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无形气机剧烈碰撞,空中响起细微炸裂之声,长剑轻颤,杀意弥漫。
黑袍人欲退,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一旦稍有异动,便是不死不休的决战。
此地是武当,天时、地利、人和皆在对方手中。
若真拼死一战,胜负难料,极可能落得两败俱伤。
最终,他强行压下心头躁动,闭目而立,任风雪扑面,沉默如石。
两位天象境绝顶高手,一位已被莲花峰上的道人牵制,另一位尚在自由行动。
显然,对方早已布下局中之局。
“是时候收扬了。”
另一名黑袍人开口,双手负于身后,缓步前行,朝着真武大殿走去。
黑袍猎猎,那双冰冷的眼眸落在殿内那个跛足男子身上。
天象境大宗师的威势何等骇人?寻常人只消对视一眼,便足以魂飞魄散。
可那跛足之人是谁?
北凉王徐人屠。
纵横天下数十载,人称“人屠”,踏过尸山血海,斩尽英雄豪杰。
面对那刺骨冷冽的目光,徐人屠面色不变,神情如常,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本王的头颅,就在颈上。”
那名腿脚不便的中年男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后缓缓搁下,嘴角一扬:“就不知你这只耗子,有没有胆量来拿。”
“既来了,自然有这个本事。”
黑袍人低语一句,脚步未停,一步步踏上真武大殿的石阶,周身气势如渊,压得整座山林鸦雀无声。
后殿处,老道士领着林玄远远伫立,凝望着武当山上几股强横气息交织碰撞的中心。
没人敢靠前半步。
这般层次的对峙,早已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
别说林玄不过是个二代弟子,便是大师伯亲至,也无资格插足其中。
“徐人屠该不会栽在这儿吧?”
林玄眉心紧锁,声音低沉。
“应当不至于。”
老道语气微顿,略带迟疑,旋即叹道:“可咱们能做的都已做了。
若他真命丧此地,也只能说是天意难违。”
武当山脚
一辆马车碾过风雪,缓缓停在山道尽头。
驾车的是个虬须大汉,身形魁梧。
“到地方了。”
“这老头,事儿真多。”
车内传来一声抱怨,不满之意溢于言表。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自车厢内激射而出,化作长虹,划破漫天飞雪,直冲山顶而去。
天地苍茫,夜色如墨,山野尽覆银装,枯枝凝霜如刃。
真武大殿之内,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阴后祝玉妍悄然退了半步——她此行目的,不过是牵制住武当掌教王重娄,不使其干预罢了。
至于取北凉王性命这种事,她并无兴趣。
凉州尚有铁骑数十万,徐家血脉未绝。
无论眼前这瘸子死后由谁执掌兵权,必会倾力复仇。
更何况,北凉王名义上仍是朝廷册封的藩王。
谁若最终动手斩其首级,便将沦为众矢之的,朝廷不容,北凉不赦。
因此祝玉妍登门时说得轻巧:“特来讨碗茶喝。”
黑袍人步步登阶,每一步都似敲在人心之上,沉稳而森然,仿佛战鼓擂动,在众人识海中久久回荡。
其余人皆静立不动。
祝玉妍与王重娄彼此对视,剑拔弩张;黑袍人则与莲花峰隐修的老道遥相对峙,三方牵制,如弓在弦。
谁先出手,便是不死不休的大战。
“嗡——”
细微声响自风雪深处传来,一柄精钢长剑悄然而至,无声无息地自黑袍人背后破空而袭。
“轰!”
黑袍人猛然转身,运起天象境大宗师之力,一掌推出,气浪翻腾。
却不料那一眼看去平平无奇的铁剑竟如利刃破纸,轻易撕裂掌风,余势不减,直指咽喉。
“滚!”
黑袍人厉喝,衣袖狂舞,真气澎湃,将毕生修为催至巅峰。
一指点出,空气炸裂。
“轰!”
刹那间,那铁剑骤然爆发出惊人威势,剑身纹丝不动,反是黑袍人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数步,脸色剧变。
殿外另一名黑袍人面色阴沉,殿内祝玉妍亦收起了笑意。
唯有徐人屠抚掌而笑:“排扬不小,可惜——还差些火候要本王项上人头。”
王重娄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原本是两大天象境高手围困武当,局势岌岌可危;如今这一剑从山下飞来,竟硬生生扭转乾坤。
黑袍人竭尽全力,仍将那铁剑逼之不去。
剑锋如影随形,凌厉剑意如山岳压顶。
“何方高人出手?请现身一见!”
他开口怒喝,内力灌注之下,声浪席卷群峰,响彻山野。
然而四野寂寂,无人回应。
唯有一柄看似寻常的铁剑,悬于头顶,令他心头冰凉。
他心中已有预感:若再进一步,此剑必将断其头颅。
天下剑术宗师屈指可数,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谁能在千里之外驭剑伤人。
“果然还有后手。”
远处,林玄低声开口,目光微闪,转头望向山下。
只见风雪茫茫,唯有远处火光冲天,映红半边夜空。
“算得精准。”
老道微微颔首。
“轰!轰!轰!”
忽然之间,大地剧烈震颤,积雪腾空而起,跃起两三尺高,簌簌落下。
即便风雪肆虐,也无法掩盖那自远方传来的滚滚雷鸣——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踏碎山河。
“是北凉的骑兵来了。”
大师伯轻抚长须,唇角微扬:“鱼已入篓,也该收线了。”
远方天际裂开一道赤红长痕,仿佛火蛇蜿蜒而至。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