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没有墙角挖不倒

  红星厂是家老国企，前身是专门给特区建设烧砖瓦的，前两年很是红火了一阵。

  可随着这一年基建标准提高，加上管理僵化，厂子效益直线下滑，现在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全。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把姜碎碎的骨头架子都要颠散了。

  她窝在顾砚舟怀里，像只没了骨头的猫，哼哼唧唧。

  “老公，还有多远啊？我的腰都要断了。”姜碎碎把脸埋在他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里蹭了蹭，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早知道就不来了，这哪里是谈生意，简直是受罪。”

  【这破路！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修路！修条八车道的大马路，哪怕用来晒谷子我都乐意！】

  【不过这红星厂的位置是真好啊，就在南头关附近。如果我没记错，以后这片可是前海自贸区的核心地段！】

  【把厂子买下来，光这块地皮，以后就能让我躺着数钱数到手抽筋！】

  顾砚舟一只手护着她的头，避免碰到车窗，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听到她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他眼底划过几分笑意。

  这女人，刚才还喊疼，一提到地皮，精神头比谁都足。

  车队终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下。

  厂区里静悄悄的，只有看门的大爷裹着军大衣在打瞌睡。探照灯昏黄的光打在满地的杂草和废旧设备上，透着一股萧瑟。

  赵书记下了车，脸色有些挂不住。毕竟是要招商引资，这也太寒碜了点。

  早已接到通知的厂长孙德胜满头大汗地跑出来，身上的工装全是油污，脚上还踩着一双解放鞋，显然是刚从车间被拽出来的。

  “赵书记！哎呀，不知道领导深夜视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孙厂长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双手在衣服上蹭了好几下，才敢去握赵书记的手。

  赵书记板着脸介绍：“老孙，这位是香港顾氏集团的顾总。人家是带着两千万美金的诚意来的，想看看咱们厂有没有合作的底子。”

  “两……两千万？美金？”孙厂长被这个天文数字砸晕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转头看向顾砚舟时，那眼神就像在看活菩萨。

  顾砚舟微微颔首，没说话，牵着姜碎碎往厂区里面走。

  车间里冷冷清清，只有那条还在冒着热气的老式窑炉证明这里还没彻底停产。几个工人没精打采地坐在砖垛子上抽烟，看到领导来了也懒得动弹。

  “这就是你们的生产线？”顾砚舟停在一台满是铁锈的搅拌机前，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满红色的铁锈粉末。

  孙厂长尴尬地搓着手：“顾总，这……设备是老了点，还是大跃进时期的苏联货。但咱们工人的手艺是没话说的！烧出来的砖，那叫一个结实！”

  “结实有什么用？这效率，一天能出多少货？”姜碎碎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而且这也太脏了吧！到处都是灰，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老公，这种地方生产出来的东西，真的能用吗？”

  她转过头，对着顾砚舟眨巴眨巴眼睛，一副“我不想待在这儿”的娇气样。

  【哎呀妈呀，这哪里是工厂，简直是垃圾堆！】

  【但这可是砍价的好机会啊！一定要把这厂子贬得一文不值，这样才能用白菜价拿下！】

  【看看那几个工人，懒散成什么样了？这也就是国企铁饭碗惯的。等姑奶奶接手了，第一件事就是搞绩效考核！多劳多得，不干活的统统滚蛋！】

  【还有这个厂长，看着老实，其实就是脑子不转弯。得给他洗洗脑，让他知道什么叫现代企业管理！】

  顾砚舟拿出一条新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顺着她的话说道：“环境确实差了点。赵书记，孙厂长，顾氏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一批货，而是一个长期、稳定的建材供应基地。如果要合作，这种管理水平，恐怕不行。”

  孙厂长一听这话，急了：“顾总！咱们能改！只要有资金，咱们马上整改！工人们都要吃饭，厂子不能垮啊！”

  “改？拿什么改？”姜碎碎突然插嘴，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那几个抽烟的工人面前。

  那几个工人被她这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震住了，下意识地掐灭了烟头。

  “大叔，你们这那是干活啊，这是在养老吧？”姜碎碎指着旁边堆得乱七八糟的砖坯，“看看这些废品率，起码有三成吧？烧一块砖要多少煤？多少电？这些浪费的都是钱！”

  她转过身，看着孙厂长，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孙厂长，您这是拿着国家的钱打水漂呢？要是我的钱，我早就心疼死了！”

  【哼，不给你们下点猛药，你们是不知道疼！】

  【现在特区什么最贵？效率！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口号喊得震天响，怎么落实到实处就拉胯了呢？】

  【只要把这套班子换换血，引入流水线作业，再把计件工资一发，这帮工人的积极性绝对比兔子还高！】

  顾砚舟看着她在那里指点江山，虽然话难听，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走到孙厂长面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孙厂长，顾氏可以注资。不仅注资，我还可以引进德国的全套设备。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孙厂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您说！只要能救活厂子，什么条件都行！”

  “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顾砚舟语出惊人，“并且，厂里的管理层要重组，实行全员聘任制。所有工人，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这……”孙厂长犹豫了。控股权还好说，现在正在搞承包制改革试点，但全员聘任，那不是砸了铁饭碗吗？

  赵书记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他在观察，也在权衡。深圳是改革的排头兵，本来就是要杀出一条血路的。红星厂这个烂摊子，市里早就头疼不已，如果顾氏真能盘活……

  “老孙！”赵书记开了口，“我看顾总的提议很有建设性嘛！只有打破大锅饭，企业才有活力。这件事，特事特办，我批准了！”

  有了尚方宝剑，孙厂长也不再纠结，咬牙点头：“行！只要大家有饭吃，我老孙听顾总的！”

  “这就对了嘛！”姜碎碎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她笑眯眯地凑到孙厂长面前，“孙厂长，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咱们就得好好算算账。这厂里的库存，还有那几台旧设备折旧……”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资产评估和成本控制，那精明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娇气？简直就是个披着羊皮的资本家。

  顾砚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为了几分钱的成本跟孙厂长锱铢必较，甚至还要把厂里后院那几亩荒地也顺带划拉进来种菜给工人改善伙食。

  【嘿嘿，这下赚大发了！】

  【等过两年房地产热潮起来，这红星厂就是我的印钞机！】

  【李家在香港封锁我？我直接在深圳造个大本营！气死你个老李头！】

  顾砚舟忍不住低笑一声。

  他转头对赵书记说道：“赵书记，既然意向已定，那就签合同吧。今晚，我就要看到红星厂的烟囱冒烟。”

  “没问题！”赵书记也是个痛快人，“今晚就在厂部会议室办公，连夜把手续办了！”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当顾砚舟那潇洒的签名落在合同上的那一刻，红星建材厂正式更名为“深港红星建材有限公司”。

  姜碎碎看着那鲜红的公章，心里乐开了花。

  工人们听说香港老板发钱了，还要涨工资，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连夜赶回厂里。

  原本冷清的车间，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苟延残喘的喘息，而是工业巨兽苏醒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