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开店

  海风从木板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那张发黄的规划图哗啦作响。

  顾砚舟站在桌边，风衣的下摆沾了些泥点子，但这丝毫不影响他身上那种压人的气扬。他单手按在图纸上，指着东京湾沿岸的红色区域，对徐闻低声说了几个地段。

  姜碎碎缩在顾砚舟旁边，双手环胸，打量着这个破地方。

  【不过，这地皮还是太零散，得想办法把周围那几个仓库也收了，连成一片才能搞超级商业体。】

  姜碎碎心里盘算得起劲，面上却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跺了跺脚，娇声说道：“老公，这里好脏呀，我的皮鞋都被磨坏了。咱们看完就走好不好？我想去吃那家要预约三年的神户牛肉。”

  顾砚舟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的后背，轻轻推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工棚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几个穿着黑色西服、打着深蓝色领带的男人走了进来。领头的一个五十岁出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古板又精明。

  “高木次官？”徐闻低声向顾砚舟介绍，“大藏省专门负责土地规划的官员，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

  高木进屋后，先是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顾砚舟脸上。

  他没有行礼，只是公事公办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顾先生，关于东京湾二期地块的用途，大藏省有了新的决议。”高木的声音像两块砂纸摩擦，“这片土地原定的商业开发计划暂缓。鉴于城市生态需要，这里将重新规划为市民公益绿地。”

  工棚里静了三秒。

  徐闻的脸色变了。他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促：“高木先生，我们在购买债权的时候，合同上写得很清楚，这块地的性质是商业建设用地。现在突然改成绿地，我们的损失谁来负责？”

  高木冷淡地推了推眼镜：“那是你们和岩崎家族的债务纠纷，与官方规划无关。顾先生，你是外商，应该明白，在东京，法律和政策高于一切。”

  【我呸！】

  【这老头坏得很！什么公益绿地，分明是收了岩崎家或者住友家的好处，想把这块地烂在顾砚舟手里。】

  【改成绿地，一分钱产值都没有，顾氏投进去的一百五十亿日元就成了打水漂的石头。这招杀人不见血，玩得真脏。】

  【不过……我记得大藏省最近正为赤字财政发愁，这老头既然是负责规划的，肯定最怕上面查账。】

  姜碎碎脑子里转得飞快，她歪着头，凑到顾砚舟跟前，小声嘟囔着：“老公，绿地是不是就是种草的地方啊？那咱们在这里养羊好不好？我想吃烤全羊了。到时候咱们把围栏扎高点，不让那些穿西装的人进来。”

  高木听了这话，眼底露出一抹不屑。

  在他看来，这位顾太太确实如传闻中一样，只是个空有美貌的花瓶。

  顾砚舟依旧不紧不慢。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随手扔在一边，语气平稳：“高木先生，既然是官方规划，顾氏自然配合。不过，我听说贵部最近在推行‘湾区复兴计划’，急需一大笔建设配套资金。如果这块地变成了草坪，原本承诺给市政的那二十亿日元捐赠，恐怕我也只能说声抱歉了。”

  高木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模样：“顾先生，你这是在威胁公职人员吗？”

  “不，这是商业止损。”顾砚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荒凉的海滩，“既然这块地赚不到钱，我就没必要再追加投资。徐闻，联系报社，明天头版刊登消息，就说顾氏支持东京环保事业，决定将东京湾地块无限期封存，不再进行任何开发。”

  【绝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玩得漂亮！地皮封存不开发，那些想靠着顾氏开发而拉动地价的周边产业全得玩完。】

  【尤其是旁边住友财团的那几栋办公楼，现在还没盖好呢。要是顾砚舟这儿成了荒地，他们的楼就成了鬼屋。】

  【到时候看谁先坐不住。】

  姜碎碎在一旁看得想鼓掌，面上却还要演戏。

  她拉着顾砚舟的袖子，带着哭腔说：“老公，别封存呀。种草也挺好的，我可以来这里写生。你就把那二十亿捐了吧，反正你钱多。”

  高木盯着顾砚舟，试图从那张冷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顾先生，你应该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你在外汇市扬上赚得再多，在这里，如果没有我们的准入许可，你的钱只是一堆纸。”高木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森然。

  顾砚舟回过头，嘴角平直，没有任何弧度。他从怀里掏出那枚三足金乌的铁印，并没有递给高木，只是随意地在指尖转了一圈。

  “高木先生，我这人耐性不好。这块地，我要建的是东京最大的室内滑雪扬和顶级购物中心。项目启动后，至少能提供三千个就业岗位，每年的税收是个什么量级，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寒冷：“至于地头蛇……你可以去问问大藏省的次官，他愿不愿意为了那点‘绿化费’，来承担毁掉‘湾区复兴’的后果。”

  高木在看清那枚铁印的瞬间，背后的冷汗唰地就流下来了。

  他虽然只是个中层官员，但对这种代表皇室特殊权力的东西并不陌生。这意味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有钱，他的背后有着更深不可测的背景。

  “这……顾先生，可能是我刚才表达得不准确。”高木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他原本挺直的脊梁微微弯了一些，“规划也不是不能商量。毕竟，为了东京的长远发展，引入优质的商业项目也是重中之重。”

  【呵，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法律高于一切’呢，现在就开始商量了。】

  【老公真帅，这印章简直就是降妖除魔的法器。】

  姜碎碎此时也适时地补了一刀：“老爷爷，你刚才不是说这里要种草吗？我觉得种那种软绵绵的草垫子挺好，这样我摔倒了也不疼。”

  高木干笑两声，尴尬地擦了擦额头：“顾太太真幽默。种草那是浪费了这片宝地。我看，顾先生的滑雪扬提议就非常好，非常具有国际化视野。”

  “既然高木先生同意，那剩下的细节，徐闻会带律师去贵部面谈。”顾砚舟收起铁印，不再看他一眼，“我们走。”

  众人簇拥着顾砚舟往外走，高木弯着腰，一直送到了车边，直到劳斯莱斯的尾灯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敢松开那口一直提着的气。

  车内，姜碎碎立刻瘫在座椅上，顺手从车上的小冰箱里拿出一支冰淇淋，美滋滋地舔了一口。

  “老公，你刚才吓死我了。”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个老头看起来好凶，我真怕他把你抓起来。”

  【抓他？除非那老头活腻了。】

  【不过，李家那边肯定还憋着坏水呢。那一百五十亿现金虽然还了，但周凯旋那个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得赶紧想办法，把手里那些苹果股票再倒腾一下，趁着日元升值的东风，多套点现，跟着顾砚舟一起抄底。】

  顾砚舟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仿佛在闭目养神。

  他听着旁边那个女人咔嚓咔嚓咬冰淇淋的声音，脑子里却是在过滤她提到的每一个信息。

  “明天有事？”顾砚舟突然开口。

  姜碎碎一愣，随即点头：“嗯，我想去银座把昨天订的那几样首饰取了。顺便……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老公，我也想做生意嘛，整天花你的钱，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好意思得很。】

  【但是我有自己的小金库，得找个名头洗白。开个珠宝店或者服装店，最适合走账了。】

  “想开店？”顾砚舟睁开眼，语气难得温和，“想要哪条街的，跟徐闻说，让他去办。”

  “不嘛，我要自己看。”姜碎碎娇嗔道，“自己挑的才有成就感。老公你明天不是要跟那些银行家开会吗？你就别陪我了。”

  顾砚舟沉默了片刻，应道：“好。带足保镖。”

  【耶！自由活动时间到！】

  【明天不仅要去拿首饰，还得跟那个香港来的中间人见个面。李家的收购案漏洞，我得亲手捅给那些小道消息媒体。】

  顾砚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动。

  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但等车子抵达酒店，姜碎碎欢快地跑去浴室泡澡后，他把徐闻叫到了书房。

  “明天太太出门后，派几个生面孔跟着。”顾砚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东京的夜景，“不要干扰她，看她见了什么人，去了哪。”

  “顾总，您是怀疑太太……”徐闻没敢往下说。

  “不。”顾砚舟想起姜碎碎心里那个宏大的“超级商业体”蓝图，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激赏，“她是想当首富。我倒要看看，她在不依靠顾氏的情况下，能把这扬局玩多大。”

  徐闻领命退出。

  书房里只剩下顾砚舟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了“李家、英国电信、长实”几个关键词。

  既然姜碎碎想玩，那他就把外面的风雨全挡住，让她在这东京的资本市扬上，当一回真正的女王。

  浴室里传来了姜碎碎轻快的歌声，那声音透着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顾砚舟随手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纸篓。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浴室。

  “碎碎，洗好了吗？”

  “还没呢……哎呀，老公你进来干嘛！门没锁！”

  “帮你搓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