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初入丹房

  她以比平日更快的速度，将猪肉全部送完。

  回到家里，抓起饭桌上一个肉包子叼在嘴里，挎上她的小布包，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按照昨日那小厮的指点，她没有走孙家的正门，而是兜兜转转找到了孙家的后门。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旁边坐着一位打着瞌睡的老者，正是看门的。

  老者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扫：“找谁？”

  “老伯您好，我是新来的药童，林小灵。”小灵恭敬地回答。

  老者似乎得了吩咐，点了点头，也没多问，只挥挥手：“进去吧，顺着这条碎石路往前走，第二个月亮门右转，就是大公子的‘青枫院’。”

  “谢谢老伯！”林小灵道了谢，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孙家大院。

  院内与她昨日走过的前院又是不同景致，更多了些生活气息。她依言找到青枫院，院门虚掩着，院内一棵高大的枫树枝叶繁茂。

  她刚跨过院门，一个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小婢女便迎了上来，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姐姐好，我是新来的药童，林小灵，来寻大公子的。”

  那小婢女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像是……怜悯？林小灵心里嘀咕，但没多想。

  “跟我来吧。”婢女没多说什么，引着她穿过院子，来到后院一角。

  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厢房，房门紧闭，

  房前空地上摆满了层层叠叠的木架，架子上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簸箕，里面晾晒着各种处理到一半的灵草，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草气味。

  “这个厢房公子改了的炼丹房。你在此等候，公子稍后就到。”婢女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小灵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簸箕。

  里面大部分是熟悉的凝血草、聚气草、宁神花，但也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或是形态奇特，或是颜色罕见。

  她的目光又被墙角几个半人高的大水缸吸引，凑近一看，缸里用某种淡黄色的液体浸泡着几种她从未见过的灵草，根茎扭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认得这些吗？”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林小灵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孙小公子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看着她刚才打量的水缸。

  “回公子，不认全。”她老实回答。

  孙小公子似乎心情不错，指着水缸解释道：“这是‘蛇涎藤’，性阴寒，直接入药毒性猛烈，需用雄黄酒浸泡七日，去其阴毒，方能用于炼制‘寒玉膏’。”

  “旁边那个是‘鬼面菇’，看着吓人吧？需用晨露反复淘洗，去除其致幻的孢子……”

  他一边说，一边踱步到那些簸箕前，随手拈起一片叶子：“这是‘银叶兰’，采摘后需立刻用玉刀刮去背面细毛，否则药性会变得苦涩……”

  “那边是‘赤炎果’，暴晒三日，待其果皮皲裂，取出果核，果肉方可入药……”

  每当介绍到林小灵不认识的，她都会睁大眼睛，仔细聆听，偶尔还会提出疑问：“公子，这银叶兰的细毛若是刮不干净，会影响成丹品质吗？”

  “自然会影响，杂质过多，丹毒便生。”

  “那赤炎果的果核呢？有何用处？”

  “果核蕴含火毒，需小心处理，可用来炼制一些低阶的火属性符箓，不过那是炼符师的范畴了。”

  孙小公子见她问得在点子上，倒也耐心解答了一番。

  介绍完毕，他话锋一转，说起了林小灵日常的工作：“你平日不仅要处理这些灵草，按我要求的方式炮制、晾晒，还要负责劈柴。”

  “劈柴？”林小灵一愣。

  “不错。”

  孙小公子轻笑道，“你以为炼丹都用的是地火吗？最好的，是金丹修士自身的丹火，随心所欲。若无丹火，有稳定地火之处也可”。

  “但像我们这般修为低微，又无地火可用的，便只能依靠各种灵木燃烧产生的特定火焰来配合炼丹”。

  “不同的丹药，对火候、火焰性质要求不同，需搭配不同的灵柴。”

  这番话，仿佛为林小灵打开了一扇新窗户，让她对炼丹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孙小公子说着，推开了丹房的门。

  里面颇为空荡，中央摆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暗红色丹炉，炉身刻着简单的云纹，炉底被柴火熏得漆黑。

  旁边一张长条桌上散乱地放着些玉碗、药杵等工具，墙上还挂着个小巧的朱红色葫芦。

  丹炉下方的灰烬里，还能看到几块未燃尽的灵炭。

  “日后我开炉炼丹时，你便在一旁守着，听我口令，添加相应的灵柴，控制火势即可。”

  孙小公子指了指丹炉，又对林小灵道，“平日的膳食，你跟着院里的春花她们一起去大厨房那边的下人食堂吃便是。”

  “是，公子，我记住了。”

  孙小公子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的小册子，递给她：

  “这本《灵草初解辑要》，里面记录了些基础灵草的性状、炮制方法和注意事项，你拿回去抄录一份。三日后归还于我。”

  林小灵接过册子，入手微沉，纸张粗糙，但对她而言无异于至宝！

  她紧紧攥着册子，激动地保证：“谢谢公子！我一定在三日内抄完，完好归还！”

  “嗯”

  “你先在此熟悉一下这些灵草，认认地方。等会儿春花会带你去用饭。我今天有事，不炼丹了。”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院子。

  孙小公子一走，林小灵立刻迫不及待地坐在丹房的门槛上，翻开了那本《灵草初解辑要》。

  册子里的字迹不算工整，但内容却远比她手抄的《百草初识》和《基础丹方详解》的基础篇要深入得多！

  里面详细记载了数十种常见灵草的产地、最佳采摘时节、各种炮制手法的优劣比较，甚至还有少许关于药性冲突的警示。

  “原来宁神花并非只能阴干，急用时可微火焙干，但火候极难掌握，稍过则药性全失……”

  “凝血草竟有三种不同的炮制流派，分别适用于炼制不同功效的止血散……”

  “聚气草的根须部分灵气最足，但处理不当反而会引入杂质……”

  她看得如痴如醉，嘴里不由自主地低声念诵、比较、记忆，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猛地惊醒。

  抬头一看，是早上引她进来的那个小婢女，正笑着看她：“别看了，到饭点了，赶紧走吧，去晚了可没好菜了。”

  林小灵连忙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拍拍屁股上的灰

  “谢谢姐姐！我看得太入迷了。”

  “我叫春花，以后你叫我花姐就行。”婢女和气地说。

  “花姐好！我叫林小灵，你叫我小灵就好！”

  春花点点头，便带着她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喧闹的大院子。

  这里便是孙府下人的食堂，几十号人正排队打饭。饭菜不算精致，但管饱，有糙米饭，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免费的菜汤。

  林小灵和阿牛在灵田干活时，中午只能啃干粮，对比之下，觉得这伙食相当不错了。

  匆匆吃过午饭，林小灵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晾晒的灵草上，她又掏出那本小册子，回到丹房门口，就着午后的阳光，再次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她完全沉浸在那片由文字构筑的灵草世界里，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大悟。

  直到夕阳西下，光线逐渐暗淡，她才眼睛酸痛抬起头来。这时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她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午就过去了。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书皮，仿佛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册子收进怀里。

  她站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腿，满心的充实与喜悦，踏着暮色离开了青枫院，朝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她风卷残云般吃完晚饭，对父母简单说了说第一天当药童的情况，便一头钻回自己的小厢房。

  厢房里

  她点亮那盏昏暗的油灯，拿出粗糙的草纸和一支自己做的炭笔。

  她买不起昂贵的笔墨，只能削尖木炭来代替，笔身她缠了一圈粗布，这样用起来就不会弄脏手。

  她屏息凝神，借着灯光，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在纸上抄录起来。

  每一写一段，便要回头仔细核对一遍，生怕抄错一个字，漏掉一个词。

  寂静的夜里，只有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