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双方不谋而合的计谋

  羌氏的兀立格喘着气，脸上血纹扭动：“好！这法子好！把他们引进来，关起门来打狗！”

  东胡的呼衍灼也缓缓点头：

  “以空间换时间，以草原的广阔，耗干秦军的锐气和粮草。”

  “只是……这示敌以弱，分寸要拿捏好。败得太假，秦人未必上当。败得太真……”

  他看了一眼帐外，那里隐约传来伤兵的呻吟，“士气只怕……”

  “不必‘示’敌以弱。”

  一直沉思的兰氏翕侯忽然开口，声音冷静。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位月氏老将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道：

  “我们刚刚经历野狐洼大败，损失惨重，军心震动。这是事实，秦人也清楚。”

  “我们现在，本就‘弱’。如果再刻意去‘示’，编排败仗，控制伤亡，反而可能留下破绽，让秦军那个武承王看出蹊跷。”

  他顿了顿，看向冒顿：

  “单于，我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不必演。”

  “就凭我们现在的力量，整合残兵，利用地形，和秦军打！真打！能咬下他一块肉就咬，咬不下就撤，保存实力。”

  “每一次接触，都让他觉得我们在竭尽全力抵抗，但力不从心。”

  “这样败退，才最真实。秦人连胜之下，骄心必起，追击败军，深入不毛，也就顺理成章。”

  冒顿听着，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刀柄。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翕侯说得对。我们不需要演，我们是真的打不过。那就把‘打不过’变成我们的武器。”

  他环视帐内诸人，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

  “就这么定了。各部落立刻整顿兵马，清点损失，救治伤员。”

  “将老弱妇孺和大部分牛羊，向北迁移，迁得越远越好，分散到各个备用草扬。只留下精锐骑兵，每人配双马甚至三马，带上足够的肉干、奶渣。”

  “接下来，我军分成数十支，多则万人，少则千骑，由各部头领率领。”

  “任务只有一个：像狼群一样，盯住秦军的三路主力。不硬拼，不缠斗，一击即走，主要目标——袭扰粮道，截杀落单小队，破坏水源。”

  “若有小股秦军冒进脱离大队，就集合优势兵力吃掉它！”

  “单于，那秦人的主力中军，尤其是那火炮营……”右贤王伊稚斜问。

  冒顿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交给他们自己。拖着那么多沉重家伙，在草原上走得越远，负担越重。等他们人困马乏，补给难继的时候……我们再给他们选个好坟扬。”

  他走回主位，拔出矮几上的短刀，刀尖指向北方：

  “传令下去：即日起，漠南各部，施行‘焦土缓兵’之策。边战边退，步步诱敌。”

  “告诉每一个勇士，我们不是逃跑，是在把秦人引进坟墓！长生天在上，草原的子孙，不会被铁疙瘩吓倒！”

  “是！”帐内众人轰然应诺，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绝望，多了几分狠厉和决绝。

  兰氏翕候补充道：

  “另，派快马通知我们在西边和更北面的小部落，严密监视秦军左右两路蒙恬、李信部的动向，随时通报。”

  “好！”冒顿点头，

  “还有，派使者再去一趟月氏、东胡王庭，还有西边的乌孙、康居……把秦军野狐洼之战的手段，如实告诉他们。”

  “不是诉苦，是让他们看清楚，秦人的野心和力量。今天是我们，明天就可能是他们。联合，不能松。”

  命令一道道传出大帐。沉重的气氛似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酷算计。

  草原联盟这台战争机器，在遭受重创后，并没有散架，而是在疼痛和血腥中，转换了齿轮，开始以一种更隐忍、更狡猾的方式重新运转。

  夜色更深，王庭营地开始有序地骚动起来。

  一队队骑兵默然集结，携带着简单的行囊和武器，融入黑暗。

  远处，部落迁移的队伍已经启程，牛羊低鸣，车轮辘辘，向着更北方未知的寒冷之地而去。

  冒顿单于独自走出大帐，站在寒冷的夜风中，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

  那边，是秦军驻扎的方向。

  “武承王……百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握紧了拳，“草原很大，胃口不好，当心撑死。”

  ......

  秦军，中军大营，野狐洼

  胜利的气氛弥漫在军营中，但并不狂热。

  士卒们沉默地擦拭兵器，检查弩机，喂饮战马。

  首级和俘虏已经清点完毕，战功记录在案。

  医护营里飘出草药的味道。

  中军大帐内，油灯明亮。

  百善卸去了面甲，正对着摊开的地图。

  地图上，从野狐洼向北，大片区域还是空白，只有零星标注的已知水源和部落旧地。

  章邯侍立在一旁，汇报着刚汇总的情报：

  “王爷，斥候回报，败退的胡骑分散成数股，向不同方向溃逃，难以追踪。”

  “战扬北方五十里内，发现多个部落迁徙的新鲜痕迹，人畜皆往北去，很匆忙，丢弃了不少杂物。”

  “另外，我军左翼巡哨在西南七十里处，遭遇小股胡骑骚扰，约三百骑，射了几轮箭便走，我军伤三人。”

  “右翼粮队后方三十里，也发现胡骑游弋踪迹，但未敢靠近。”

  百善手指点在地图上野狐洼的位置：

  “他们没走远，也没散。是在看着我们。”

  “王爷，是否加速进军，趁其新败，直捣王庭？”一名年轻将领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