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二次离别（下）

  终于隐约可见那一点熟悉的金色亮光。

  等谱尼和索伦森抵达时，焚圣谷的谷底早已被浓得化不开的黑烟笼罩。

  而处于黑雾正中央的，正是埃尔法。

  他悬浮在半空，身形半隐半遮，几乎要被吞噬殆尽，只能凭着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少年的轮廓。

  听到异响，埃尔法抬眼望去。

  看到俯冲而来的两只精灵时眼眸微微瞪大，显然没想到他们居然会追来。

  但是他开口道：“先别过来。”

  “不可能。”

  索伦森的声音冷到极致，就算黑雾能腐蚀他，他也要硬生生破开一道口子把精灵拉出来。

  因为埃尔法的手，已经近乎透明。

  “和我们回去！”索伦森急躁道。

  谱尼没有说话，只是随着对方上前。

  如今的他，强行中断渡劫，实力大半尚未恢复。

  索伦森重伤未愈，两者联手，也未必能在这里撑太久。

  冲动从来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但是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总要试一试。

  两只精灵朝埃尔法缓缓靠近。

  无需多言便同时闪身上前，凝聚的力量冲击上一块暗火较为稀薄的方向。

  可是，在触碰到刹那，周围的黑雾骤然激动起来。

  如狂涨的海啸般层层叠叠地涌来，携带着浓烈的腐蚀性化作了一阵强悍的冲击力，径直撞向他们。

  索伦森低哼一声，被这股力道掀飞数米远。

  须翅沾上黑雾的刹那就开始侵蚀起了他的力量，身躯能感到一股细密的灼痛与麻痹感。

  但他没有去看那片被染得发暗的须翅，目光始终锁定在埃尔法身上。

  谱尼也被冲击得后退半步，本源之力在雾气纠缠上来时，被缓慢地消融，蚕食。

  他眉头一蹙，立即清醒过来。

  ——这是一个死局。

  而埃尔法与他们远远相望。

  过了片刻竟然笑了，脸上有些无奈与释然，像是终于放下了千斤重担。

  山谷顶上不知何时漏下了一缕光，是冲破了黑暗的恩赐。

  晨光倾泻在少年脸上，照亮了他于黑雾朦胧中被模糊的眉眼。

  生得本就明媚，此刻被光一衬，恍惚间好似在低谷见到了晴阳。

  埃尔法的神情依旧温和且体面。

  开口时，声音轻飘飘的，却像隔着无尽的时空，终于来到他们身边。

  “我们终会再见的。”

  待相逢之日，便是缘起之时。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晃了晃，头脑昏昏沉沉。

  落在两位圣灵系强者的眼中，那便是濒死时的神情恍惚。

  索伦森几乎无力说话。

  他想要撑破自己的极限，去撕开一道生路，把对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就如同埃尔法做的一样。

  可是谱尼也在牵制他，在察觉到自己这位兄弟要做什么时，他就立即转头选择阻止对方去触碰这无边的黑焰。

  六只触须都死死压制住索伦森的身躯，力道大得惊人。

  见到埃尔法身体濒临崩溃的样子，谱尼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失去了一位好学生，圣灵系失去了一位后辈，宇宙间失去了一位善者……

  ——他不能再失去索伦森了。

  “索伦森，停下！埃尔法既然救下了你，就不会想眼睁睁看到你去死！”

  情急之下，他甚至猛地对索伦森说出了这句话，反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出乎意料的，被控制的精灵动作一顿，宛如被定格了一样，原本凝聚的力量瞬间崩散。

  他们僵持不下，索伦森突然抬眼朝天际看去。

  那一瞬间。

  …是光啊，穿透了整个山谷。

  无尽的灰黑之中，清晰可见星星点点的亮光从埃尔法逐渐涣散的身躯上脱离。

  破碎的碎星好像落入凡尘，一颗一颗，点亮了整个谷底。

  极致的光亮猛地爆发开来，化作了漫天的粒子于空气中闪烁。

  能量风暴以精灵为中心盘旋着绽放，迸发出了一朵硕大的鲜花。

  华美的花瓣悄然舒展，直指天际。

  气浪以焚圣谷为起始，向整颗星球骤然扩开，扫荡了周围所有从焚圣谷中肆意溢出的恐怖能量。

  所有黑雾都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作了虚无。

  原本被抛飞出去的库迪卡和刚寻找到他的家人拥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妈妈，我好怕……”小精灵的声音哽咽道。

  剧情的修正力没有考虑任何其他因素，整颗星球差点遭受灭顶之灾。

  精灵们都在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落泪。

  但是……一阵温和的光扑面而来，暖意包裹了全身。

  极端的炽热感褪去，迎来的是一阵轻柔的风，连心底的恐惧都被抚平，只留下难言的平静。

  他仰头，懵懂地望向天时。

  见到了巨大的光之花冲天而起，顶天立地一般，照亮了整片苍穹。

  最后的落幕。

  在这颗星球绽放出了无与伦比的艳色。

  席卷走所有黑暗，给生命带来新生。

  ……

  谱尼与索伦森沉默着，悬在半空。

  看着那朵光之花缓缓舒展，又缓缓收起，直到也归于虚无。

  风停滞，雾散了。

  只剩下漫山遍野的光粒。

  名为记忆的书本在狂风中翻飞，漫天的书页飘散而开，有画面飞跃而过。

  一幕幕，一页页。

  定格在了第一次见少年的样子。

  那年的阳光正好，他跟随在谱尼身旁。

  外貌出众却时常紧抿着嘴唇，脸上是一贯的冷淡，看向你时的眼神总是平静的。

  唯独相处久了之后，才会朝人露出笑颜，恰似沉默的，倔强的黄金花。

  为什么，花开时无果？

  当光芒落地，粒子四处飘去。

  埃尔法的身影终于在谱尼与索伦森面前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

  索伦森彻底脱力，身躯从谱尼怀中滑落。

  他往前伸出一根须翅，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

  这位一贯高傲的强者，目光有些涣散，维持着这个姿势直直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

  圣灵系精灵消散后化作的光粒，悄悄落入山谷。

  隐约有一粒停在了他的触须顶端，还带有一点微弱的温度。

  他的眼瞳突然放大，专注地盯着那颗光点。

  直到它在自己手中逐渐散去光亮，彻底消失。

  脸上有冰凉液体滑过，滴落在了这片再无赤焰的土地上。

  索伦森这才发现，原来…他早已泪流满面。

  回望身边扶着他的谱尼，对方垂着眼，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虽然无言，但眼角滑落出的泪痕不言而喻。

  ……

  神也会流泪吗？

  大概吧。

  在埃尔法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如此想着。

  ［三技能：厄难相替］

  ［触发］

  ［被动：濒死锁血］

  ……

  【恭喜您，我尊敬的宿主】

  【世界契合度增加40%】

  【目前进度：100%】

  【封印解除】

  「原来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就有了答案，愿你始终如一，祝您始终如一」

  「此为——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