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离别（上）

  结束训练的雷伊和盖亚，心头都堵着股莫名的闷气。

  这情绪来得怪异，越接近于埃尔法约定好的时间就越浓烈。

  雷伊天性谨慎倒也罢了，连神经大条的盖亚都坐立难安，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透着难色。

  他们说不出这预感是什么，却隐隐觉得，今晚过后，有些事就要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仅一门之隔。

  埃尔法手中捧着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掂了掂份量。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系统抽盲盒抽出来的装备，正好适合雷伊盖亚。

  本来很早之前他就想送了，但是系统一直提示等级不合适（……

  100年过去，卡着人都要走的点上，终于配对上了…说多了都是一把辛酸泪。

  想到等会要将礼物送给那两小孩，他脸上浮现一抹极淡的温柔。

  结果刚迈步推开门就见有两人蹲在地上吹着赫尔卡星满是黄沙的夜风给他当门神。

  埃尔法沉默了：“……”

  “这里不能拉野屎。”他面无表情说道。

  顿时，都不用刻意引导。

  这种莫名忧愁的气氛就被一扫而空，随着盖亚的一声暴喝甚至还有隐隐的火药味。

  盖亚从地上弹射起步，声音震惊到都有点颤抖：“什么？！我才没有在你门口拉屎！”

  他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百般情绪变化在这张脸上显得好不精彩。

  哪怕再过100年他也受不了埃尔法总是面无表情语出惊人的能力！

  对此埃尔法眨巴眨巴眼睛：“可是你们一直蹲在我房间门口还那种表情，我很难不误会啊。”

  语气平平淡淡，透着股“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无辜。

  但是脸上毫无悔意，看样子还有点想笑。

  盖亚更气了，本就赤红的眼睛更鲜艳几分：“你一直在笑，根本就没停过！”

  他还猛的转头看向雷伊，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点同样被迫害的认同感。

  结果一看，雷伊的肩膀轻轻耸动，嘴角更是抽搐的跟弹簧似的。

  盖亚浑身顿时涌上来一股无力感。

  他彻底没招了。

  只能无助的站在原地，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彩。

  埃·万恶的始作俑者·尔法默默把差点咧到耳根的笑收回去，假装是给牙放风。

  和雷伊对视一眼，耸耸肩后将手中礼盒递到了低头生闷气的少年面前：“别生气了，看看这是什么？”

  随后指尖微动将另一个礼盒也抛到了雷伊手上，后者见到那个与他身体颜色十分相称的盒子，脸上有一丝惊讶。

  “不应该是我们给你庆祝生日吗？怎么是你给我们送……唔？”

  雷伊话还未说完，嘴里就被塞入了一整块压缩饼干，噎的他顿时说不出话。

  这玩意不是很好吃，当初抽到了十个，结果过去一百年都没吃完。

  现在用来堵雷伊的嘴正合适。

  见自己目的达到，埃尔法优雅收手拍了拍饼干渣。

  “觉得适合你们就送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亚子。”

  他早就受不了雷伊这老气横秋的样子了。合理怀疑雷伊盖亚在一起能叫心眼子队的话，估计是雷伊负责心眼子，盖亚就负责队（对）。

  “至少先拆开看看，喜不喜欢都不一定呢。”埃尔法看着两人，默默双手环胸而立。

  “其实只要是你送的，我和盖亚一直都记在心上。”

  闻言，埃尔法脚步微顿，抬眼望向雷伊。少年正小心翼翼捧着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同样回望过来。

  那双眼眸好似翠绿春水，对待朋友时，向来这般温和。

  就是这份温柔，最让人放不下……

  埃尔法淡然一笑，笑意里竟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刚刚掩盖在玩闹打趣下的不舍如野草疯长，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分离，本就是人生逃不开的命题。

  纵使有万般不舍。

  埃尔法也不会因为他们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之前确实不知道原著走向，可百年相处的羁绊，让他笃定——未来，他们一定还能再次相见。

  而且是以更强者的姿态。

  既然离别无可避免，不如为彼此，铺就一扬更盛大的重逢。

  ……

  “埃尔法，这个是指虎？”

  盖亚从礼盒里拿出那东西，银灰色的主体线条干净利落，没半点多余装饰，在房间灯光下甚至可见暗光顺着内部花纹悄然流转。

  他打小就痴迷战斗，对武器的样式、材质向来敏感。

  只一眼，便觉这指虎绝非凡品。

  入手不沉不飘，贴合指节的弧度刚好，盖亚当即就比划了几个动作，用起来相当顺手。

  埃尔法在近处看着他对光纹指虎爱不释手的样子，点头缓缓道：“这个指虎很适合你，我看你一直没个趁手的武器，这个近战也能用，还方便携带。”

  盖亚闻言一愣，倏然反应过来后讷讷的挠挠头“那个…谢谢你。”

  他都没想过埃尔法观察这么细致…

  被关心到自己日常喜好与需要上，粗线条如他一时间竟有些耳根发热。

  埃尔法见状没太大的反应，观察亲近之人的喜好并记录下来是他的习惯。

  而一旁乖巧拆礼盒的雷伊轻轻将礼盒放在地上后，目光就锁定在中心那枚电弧吊坠上。

  ——银白色细链串着六角星状的主体，嵌着一块淡蓝晶体，边缘以精妙的方式雕刻了闪电纹路。

  雷伊看到这吊坠有些欣喜，因为他记得他哥哥也有一个项链，他羡慕很久了。

  刚要往颈间戴，却发现链扣设计得颇为特殊，以他现在头大四肢短短的样子很难扣上。

  导致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埃尔法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

  雷伊抬眸看他，随即如同往年无数次一样默契地侧身微低下头，将颈后露出。

  这是他极度信任对方的表现。

  埃尔法的动作也很轻，没有半分拖沓就将卡扣咔嗒一声精准扣合上。

  他垂眸，声音在雷伊身后蓦然响起，似随口一问：“雷伊，你知道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吗？”

  雷伊的动作一顿，嘴唇翕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侧头看向身旁还在摆弄指虎的盖亚，似有些犹豫。

  埃尔法将他的情绪看的真切，没有选择追问，转而看向盖亚：“你呢？”

  “我吗？”盖亚没观察他们那边，不明白怎么突然提到了自己，但也是立刻停下动作，说出的话没半点遮掩。

  “当然是在赫尔卡星陪你们和师傅，然后找最厉害的对手，痛痛快快的打一扬！”

  他说这话时表情神气至极，毕竟他就是个武痴，而且年纪尚小，懒得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埃尔法看他那直来直去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再转头看向雷伊时，眼神里就多了几分鼓励。

  雷伊望着盖亚，心里那点顾虑悄然散去。

  他眼中似乎燃起亮晶晶的光，手紧紧攥住吊坠，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中还藏着超越年龄的责任感。

  “埃尔法，我想守护好无尽能源，我想保护你、盖亚还有师傅。”

  “像哥哥一样，做个让赫尔卡星的大家能依靠的守护者！”

  一番激昂的宣誓下。

  埃尔法静静地看着，看着少年望向他的眼神中那束名为“梦想”的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今天早上系统才因为任务需要，给他看了赛尔号动画第一季的全集。

  他不明白。

  为何千百年来深厚的情谊在这剧情的大手下就如同玻璃般一碰就碎。

  为什么雷伊与盖亚在原剧情中冲突这么一言难尽…

  就连赫尔卡星大祭司也因为无尽能源的丢失就这样突然暴毙。

  这一切都荒谬的让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生活有种不真实感…

  甚至让他陷入一种短暂的自我怀疑。

  可现在……

  他又看到了。

  在那苍白无力的剧情后。

  他能看到雷伊盖亚背后更多不为人知晓的。

  日常的吵架拌嘴，私下时的个人喜好，日复一日平静却又安宁的生活，甚至——他还被赋予信任，知道了他们年幼时就许下的梦想。

  这些或许不被渴望冲突、矛盾以及激烈精彩打斗剧情的人喜爱。

  却是构成未来传说精灵的基石。

  也是他们脱离剧情角色的这一设定后，用自己的情绪与个性，在埃尔法眼中成为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埃尔法才不管他们是不是什么动画人物呢。

  就连穿越这种事情都能发生，那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科学的呢？

  与其纠结那些，他更愿意做出实际行动。

  ——去改变原剧情中那些不必承受的苦难。

  这就是他的目标。

  最终，在心底沸腾咆哮的情绪都如泡沫破裂，化作一句轻描淡写却分量十足的“我知道了”。

  埃尔法抬起手，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抚上了雷伊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与他平日里被训练麻痹后淡然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却又格外自然。

  “既然你选择这条路，那我会成为你的底气。”埃尔法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只有两人知晓的心事。

  雷伊浑身一震，抬眸看向埃尔法。

  他才发现，那份从未与人言说的心事，似乎早已被看穿

  “另外你心思太细，总想着顾全旁人，重情义是好事，但也容易被人拿捏。”

  埃尔法语罢，指尖划过他胸口的吊坠，淡蓝晶体再次亮起微光：“我在这里面留下了能量，日后我出现在你附近时，它会告诉你的。”

  收回手，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短暂停留。

  再没有过多的言语，雷伊却能知晓他的意思。

  赫尔卡星的夜风过了季节就有些冷意，吹的他眼眶竟有些微红。

  至此，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