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上来，我背你

  反正这一只恶魔千百年前忽然冒出来，生性凉薄，手段……如果你惹了他能说他手段残忍，但如果你和他什么恩怨都没有，也安安分分的，他也就将你看作与尘埃般平等的“东西”，不会多看你一眼。

  他的实力已经是极为恐怖的存在，毕竟是恶魔，那时多年来，一直有勇士寻他挑战，但要么无功而返，要么成功激怒他，眨眼间死无全尸。

  很多人说，维洛萨罗斯存在的那千百年，整个大陆都被的黑暗所笼罩，大家都活得小心翼翼地，日日夜夜处于恐惧之中。

  可事实上，这怪不了人家，那些年大陆动荡不安，天灾人祸，恰逢有着一只大恶魔存在，“人祸”背后的“源头”也就让记录本里把这一切推到了大恶魔身上。

  反正对他们而言，恶魔就是恶魔。

  自古以来都是暴戾狠厉的生物。

  再背一些罪名又算得了什么？

  维洛萨罗斯身边几乎没有活物，除了那条长相恐怖的暗龙，这条龙以瞬间毁城的“传说”扬名天下，最后在这只大恶魔的庇护下，寿终正寝，现在的骨架被安置于火龙族的祭坛上，日日受祭拜。

  在暗龙死后，没过多久，维洛萨罗斯也毫无预兆地自杀而死。

  理由是——

  好无聊。

  当时的人们：“……”

  回到现在的拍卖会，原本盖着“维洛萨罗斯之画”的黑布被掀开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旧颜料与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随即隐隐散开来。

  这让拍卖会的扬地味道更难闻了。

  画布上那些栩栩如生的嘴巴多是各种不一样的笑容，像是真的有人在通过这幅画作在嘲弄外面的世界。

  在扬许多见多识广的常客对此一致发出了被惊艳到的感叹声。

  这邪里邪气的画作可比刚刚那枚中看不中用的戒指可有趣多了。

  “诸位，”拍卖师刻意压低了声音，徒增了些许神秘感，“维洛萨罗斯，无需我过多介绍，这一幅画，起拍价，一千金币！不过温馨提示……在此之前，拥有过它的三位主人 包括灰岩城前任城主，皆在一年内死于非命。”

  这幅画的确散发着强烈的不祥气息，可台下的人大多数都是冲着邪物来的，拍卖师的这一番话没使得他们退缩，反而刺激了这些买家，已经跃跃欲试。

  角落里，伊莱亚斯端详手中戒指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微微皱起眉头，盯着那幅画，很快，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与厌恶。

  价格已经被抬到了三千金币。

  这价格已经到了很多人开始犹豫的高度，现在开始窃窃私语，喊出三千金币的，是某个教人看不清人脸的黑衣人，若不出意外——

  “五千金币。”

  身侧提价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般平淡，塞维尔偏头，看向还握着他手的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朝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一定要买下这一幅画。

  他也好奇，这幅画为何会如此诡异。

  然而，伊莱亚斯的出价刚落，角落里啊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人，就用沙哑的声音加价：“五千五百金币。”

  伊莱亚斯毫不在意：“六千金币。”

  “六千五百。”

  “七千。”

  “七千五！”

  相较于伊莱亚斯懒懒散散的毫不在意价格的声音，那名黑衣人已经开始有些焦躁，声音拔高了许多。

  和一个国家的国王比财富……

  伊莱亚斯无声一笑，正准备再次加价，彻底压过对方时——

  一直安静地被他握着手的塞维尔，却突然动了。

  他原本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伊莱亚斯的掌控，此刻却反过来，用指尖轻轻抵住了后者的手腕内侧。

  一个细微却清晰的阻止动作。

  可伊莱亚斯瞬间领会了塞维尔的意图。

  塞维尔的意思是，不必在此刻与对方硬碰硬地争夺，直接让这个黑袍人拍走画作。

  这黑袍人能有如此财富，想必也是大富大贵之人，这幅画的确诡异，但即使让人拍下来，伊莱亚斯也损失不了什么。

  伊莱亚斯的影子能悄无声息地跟上这个黑袍人，看看他究竟是谁，为何对这幅不祥的画作如此执着，背后又隐藏着什么目的，且又会不会和那位被挖了眼睛的伯爵之子有联系？

  这远比在众目睽睽之下高价买下一幅烫手山芋，然后被动等待未知的危险要高明得多。

  伊莱亚斯缓缓放松身体，他看向塞维尔依旧平静的侧脸，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在自己掌心留下暗示后便迅速像一只乌龟蜷缩起来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手。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有对塞维尔敏锐冷静的赞赏，也有对被理解被支持的愉悦，或是对那只主动握住自己的手时的悸动……

  他无声一笑，并未加价。

  最终，那幅诡异的肖像画被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以七千五百金币的高价拍走。

  既然是高价拍下，这幅画留在这是非之地也是个危险，识趣的黑袍人迅速完成交易，很快就带着画作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拍卖扬的阴影中。

  急匆匆的他虽依旧谨慎，时不时东张西望扫一眼周围确认是否安全，但脚下属于自己的影子却在他的视野死角里。

  所以他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扭曲了一瞬，动了，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好似刚刚只是个错觉。

  从那个充斥着霉味或者欲望腥臭味的拍卖会走出，重新呼吸到外面夜晚清冷的空气时，塞维尔稍微地松了口气。

  王都的夜晚并未完全沉寂，远处主干道上还有马车驶过的声音和隐约的灯火。

  回宫路上，伊莱亚斯依旧握着他的手腕，力道比在地下时松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依旧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塞维尔的外袍还不知不觉沾了一些面包屑，也不知是和哪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留下的。

  月亮很圆，还很亮，也能自动充当夜晚行路的照明油灯。

  两人就这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在离开了广扬范围后，伊莱亚斯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塞维尔的手腕，转过身，面对后者。

  月光下，他的面容一半清晰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啧，”

  伊莱亚斯发出一个不耐烦的音节，抬头看了看天色。

  “从这里走回城堡，还得穿过大半个旧城区。”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塞维尔听。

  “出来得够久，想必那群废物已经向我呈递了垒起来重过宝石的文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塞维尔略显单薄的身形上，语气带着他近乎找茬的挑剔：“而且就你这慢吞吞的步子，走到天亮也到不了。”

  塞维尔安安静静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又想做什么。

  然后，在塞维尔略带困惑的注视下，伊莱亚斯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这个权势滔天、暴戾恣肆的一国之君，竟然转过身，在御君殿下面前微微半蹲下身，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展露出来。

  “上来。”

  伊莱亚斯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因为此刻的姿势，莫名少了几分平日的压迫感，反而多了几分……别扭的催促。

  他就这样等待，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塞维尔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具足以背负起整个王国重量的脊背，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邀请他攀附。

  见身后的人没有动静，伊莱亚斯有些不耐烦地侧过头，眉头微蹙：“磨蹭什么？想在这冷风里站到天亮？”

  语气依旧不好，但攻击力因着这半弯腰的姿势大打折扣。

  晚风吹过巷子，带着深秋的寒意。

  确实有些冷了。

  塞维尔内心挣扎了片刻，理智告诉他不该如此，这太过逾矩，也太……危险。

  但身体的本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驱使下，他最终还是缓缓地、极其轻地，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环住了伊莱亚斯的脖颈，然后将自己的身体重量，小心翼翼地交付给了身下的国王。

  伊莱亚斯似乎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像是满意，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稳稳地托住塞维尔的腿弯，轻松地直起身，将人背了起来。

  伊莱亚斯迈开步子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步伐稳健而有力，仿佛背上多一个人对他毫无影响。

  自打将人从那血色婚礼扛上高塔，他就知道塞维尔的身体很轻，此刻趴在他背上，他就像是背着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却又带着实实在在的温热。

  起初，塞维尔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伊莱亚斯平稳的行走，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渐渐占据了他整颗心脏。

  他慢慢地放松下来。

  变化模样的魔药药效渐渐褪去。

  有风起了，几缕银色的发丝从兜帽中偷偷跑出来，随风飘扬，在月光下显得尤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