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萧某诚意求娶。

作者:香草芋圆
  谢崇山当夜领圣旨,当夜移交兵权,只领亲兵百人,十车粮草辎重,天不亮便往凉州方向动身启程。

  一个上午未走?出二十里地。

  为?什?么?因为?裕国公坚持要“送行”。

  絮絮叨叨地送。

  一口一个“谢老弟”,“当年的?同袍情谊”,热络拉扯交情。

  谢家借住的?宅子是裕国公府的?。谢崇山嘴上不提,心里感激裕国公雪中送炭的?情谊,一路慢行闲聊。

  说起来,谢崇山心里也有一桩藏了半年的?困惑事。

  “三?月谢家被围期间,有两封羽箭射进庭院,绑两封匿名书信,指点谢家认下罪名,退银减罪。看书信口气,是关外故人。”

  谢崇山拢缰绳慢行,看了眼裕国公,“莫非是……”

  裕国公大笑起来,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连连摆手说小事不必提。

  “谢家否极泰来,乃是谢老弟自己的?决策啊。至于那两封匿名信,不必提,不必提!”

  谢崇山神色更加和缓,自觉猜测不错,之前果?然是裕国公府暗中襄助。他拱手道:“大恩不言谢。”

  老天留客,午后下起了大雨。众将士围拢着粮草车搭油篷子休息。

  借着隆隆雨声,谢崇山低声问起裕国公这次奉命镇守京畿,河间王做他副手,调度起来可有难处。

  “耳边听?到些传闻,蓝老兄你跟河间王,似乎有些不对付?可会?耽搁了正事?如果?为?难的?话,我可以代为?上书,替蓝老兄陈情。”

  裕国公呵呵一笑:“目前表面功夫还撑得住。若到了急需老弟出面帮扶的?关键时,为?兄厚着脸皮求上门?来,还望谢老弟莫忘了你我的?交情才?好。”

  谢崇山道:“不会?忘。”

  风雨里传来一阵奔雷般的?马蹄声。

  数十骑奔马快速从京城方向的?官道而来。谢崇山听?声音不对,早早地站起身,迎着大雨望去。朝中又下令了?

  大将领兵出征,早晨开?拔启程,傍晚就被朝廷追回,朝令夕改之事并不少见。

  但这次追来的?却?不是朝廷令使。

  风雨里纵马急追而来的?,居然就是两人之前私下谈论的?正主儿,河间王本人。

  众人齐刷刷的?目光里,萧挽风勒马停在路边,解开?湿透的?大氅,盯一眼吃惊站起的?裕国公,目光转去谢崇山那处:

  “听?闻谢帅深夜启程,本王前来送一程。”

  裕国公识趣地避让告辞,先行回程。把油篷子让给萧挽风一行避雨。

  萧挽风的?发?冠衣摆还在滴水,拿布随手擦几下,不以为?意地走?近谢崇山对面。雨水一路滴滴答答。

  谢崇山面无表情起身,“老夫何德何能,值得河间王冒大雨相送城外?小女安全送回京城了?”

  萧挽风道,“今日正为?了令爱而来。”

  “怎么说?”

  “谢帅此去凉州,不知何时归程。去之前把日子商议妥当为?好。”

  谢崇山瞪眼道:“商议什?么日子妥当?”

  萧挽风并不多言语,冒雨走?回马鞍边,取出一封油布包裹严实的?长方物件,当面打开?层层油布,取出一本沉甸甸的?厚书本。

  谢崇山定睛望去,萧挽风随身宝贝似的?携带来城外的?,居然是本家家户户都有的?黄历。

  这一趟雨中来回,萧挽风才?擦干的?全身又开?始滴滴答答地落雨,只有防水油布里的?黄历是干的?。

  他当面打开?黄历,挑选出几个诸事大吉的?黄道吉日,一一指给谢崇山看。

  “诸事大吉,宜嫁娶。谢帅不在京城期间,谢家有令夫人和令郎

  ,可代为?主持。”

  “八月准备礼单,九月可过定。十月亦可。最迟不要超过十一月。”

  “明裳的?生?辰落在十二月十五。生?辰加新?年,撞在十二月,过定礼怕操办不及。”

  谢崇山猝不及防把黄历接在手里。

  越听?越冒火。

  眼下已经过八月半了。九月可过定?!

  京城体面人家成婚,只要有爵位在身的?,哪家不筹备个半年以上?河间王府说起来也是一等宗室贵胄,一两个月就想把谢家女儿娶走??

  “婚姻大事,为?何如此仓促?”谢崇山把黄历放去地上,沉着脸道:“老夫的?女儿虽然暂住在贵府,也不见得要把终身大事交付给河间王府!”

  黄历放在地上,片刻间便被雨水浸得湿哒哒的?。

  萧挽风盯着沾湿的黄历。“明裳的终身大事,不交付给河间王府,交付给何处?”

  谢崇山噎了一下。

  其实裕国公早晨沿路闲谈时,曾经隐晦提起,自家有爱子,谢家有好女,同为?武将门?第,若小儿女们相处得来,两家结下姻亲之缘分,倒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但谢崇山没在萧挽风面前提一个字。

  眼下的?局面够古怪了,他有种直觉,提起裕国公府,只怕更坏事!

  谢崇山冷静下来几分,把打湿的?黄历捡起,重新翻了翻被挑选出的几个吉日,以放水的?油纸重新?包好。

  “婚姻大事,让老夫考虑考虑。却?不知殿下之意,打算给明裳个什?么名分?我家女儿的?脾气,老夫是知道的?。若她?上头压的?人太多,她?脾气压不住,迟早出大事。给的?位分太低,不如就此算了,殿下把她?送回谢家来。”

  萧挽风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深黑色的?眼睛不再看周围落雨,转去直视谢崇山。

  “王府后院没别人。”

  谢崇山道:“殿下别拐弯抹角的?,直说名分!”

  萧挽风道:“想要名分,得通过宫中赐婚。谢帅,两家婚姻事,不宜经过宫廷。”

  这小子什?么意思??谢崇山的?火气腾腾地往上冒:

  “殿下的?意思?,是我谢家女儿没名没分地跟你?!”

  两边毫不相让对视片刻,萧挽风道:

  “萧某诚意求娶。”

  在谢崇山的?瞠目瞪视里,萧挽风起身又走?去马鞍边,取出第二封油布包裹严实的?长方物件,打开?层层油布,这回取出一封大红烫金硬壳庚帖。

  第二趟冒雨来回,才?擦干的?眉眼又重新?沾满雨汽,更显浓黑锐利。

  “父母兄长离世,族老远在朔州。萧某庚帖,当面交给谢帅。”

  谢崇山震惊地把庚帖接在手里,仿佛捧了个烫手山芋,原地发?愣片刻,难以置信。

  他翻来覆去地打量庚帖。

  长方形,轻且薄。大红硬壳烫金封皮。

  内里以一笔簪花正楷小字,写明父族三?代、母族三?代,各自籍贯出身、封号、官爵,儿郎姓名、家族排行、出生?年月八字……

  这是河间王本人的?庚帖?

  不可能!假的?罢?

  庚午年生?,二十三?岁。年纪倒是对上了……

  再眯眼细看父族三?代籍贯来历,祖父那一栏,明晃晃写:【高祖成庙皇帝】

  谢崇山眼皮子剧烈一跳,啪嗒,把庚帖合上。

  他心里疑窦丛生?。男方送庚帖,这是要明媒正娶的?意思??却?又说“父母兄长离世,族老远在朔州”……

  他是高祖一脉的?宗室嫡支!京城里哪会?少宗室?

  宫里那位天子,不就是两代内的?血亲堂兄弟?

  谢崇山越想越觉得不对,沉着脸道:“殿下不存心戏弄谢家的?话,只需入宫求天家赐婚即可。哪怕给不了王妃的?位子,给个侧妃,殿下诚心对我家明珠儿,谢家也可以考虑。何必冒雨亲自送来庚帖,又当面含糊不给名分?老夫听?糊涂了!”

  萧挽风的?目光倏然犀利起来。

  “不能赐婚。”

  “为?何不能求天家赐婚?”

  两边针锋相对地对视片刻,萧挽风弯了下唇。嘲弄之意挂在唇上。

  “不愧是谢帅,到老都是头老犟驴——三?月里一场祸事,谢家头顶的?贪腐罪名洗干净了?”

  谢崇山火冒三?丈!

  至今未洗净的?贪腐罪名,是他心里不能戳的?隐痛。戳则暴怒。

  谢崇山抬手把黄历又啪地扔去地上,愤然道:“冒雨追出城来,当真诚意送庚帖的??老夫不怎么信。昨夜东郊大营未能如愿打一场,殿下今日追上来,言辞咄咄逼人,可是想和老夫继续比试比试?老夫奉陪!”

  他霍然站起身,喝道:“来人,拿老夫陌刀来!”

  黄历滚落入雨中,顷刻间浇得湿透。对面雨篷子的?耿老虎见情况不对,赶紧急奔过来捡起。

  远处守候的?谢家亲兵隐约听?到“拿陌刀”,正面面相觑,耿老虎挥手示意别多事。

  萧挽风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处,任谢崇山隆隆怒吼,反手拧身上滴水的?衣摆。

  一滴雨水从浓黑的?眉梢间滴落。他此刻的?眼神幽亮得惊人。

  “萧某诚意求娶的?,是贺家女,贺明裳。”

  “不能赐婚。明裳不会?想被宫里那位天子赐婚。”

  “选吉日先定亲。等明裳恢复本家姓氏之后,再成婚不迟。”

  萧挽风的?话语混杂在雨声里,声线冷冽,并未刻意抬高嗓音。入谢崇山的?耳,却?仿佛字字惊雷。

  先定亲。不赐婚。恢复本家姓氏……

  字字都蕴含危险。前方仿佛出现一条陡峭窄路,通往悬崖峭壁,走?上便无法回头。

  谢崇山的?怒火瞬间浇灭下去,人坐回原处。

  雨篷子里安静了一段时间,谁也没开?口。最后,还是谢崇山打破沉默:“你到底在想什?么?”

  萧挽风不答。

  抬头看了眼转小的?雨势,站起身来,吩咐回程。

  亲兵冒雨牵来乌钩。萧挽风重新?裹上湿漉漉的?大氅,翻身上马。

  今日出城送别,他想送的?,都已送出;想说的?话,还差一句。

  临行前最后抛下的?一句话,和谢崇山的?问话并不相干。

  这是他送给谢崇山本人的?一句送别语。

  “贺帅当年如何死于关外?谢帅,你一片忠心耿耿——自有人执刀过来,让你剖心验证。”

  谢崇山闭目不言语。

  马蹄踩踏雨点声渐起。错身而过时,身后传来谢崇山的?追问:“你早知她?是贺风陵的?女儿?你何时知道的??”

  谢崇山在隆隆大雨里抬高嗓音:

  “你五年前疯癫一般闯入老夫营帐,跟老夫讨人。那时候,你便知道了?”

  无人应答。

  马蹄声奔雷般去远了。

  雨声更加响亮,谢崇山合拢庚帖,坐在雨篷子里,斑白头颅低垂,良久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暮色渐起。远方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耿老虎走?近急禀:“大郎君来了!”

  谢崇山诧异地注视着浑身湿透的?儿子下马。

  ”你不是昨夜来过了?何事又来?”

  谢琅道:“父亲见谅,急事。”

  京城出入不易,谢琅快马急奔出城,走?动了常青松的?关系,为?的?是谢明裳午后急送谢家的?一封小像。

  这是一幅三?月里绘制的?小像,纸张被放置了几个月,边角早已隐约泛黄,所幸小像还清晰。

  谢琅快步走?近父亲身侧,把泛黄的?小像展示面前。

  “明珠儿中午把这幅小像快马急送给儿子。儿子觉得,有必要呈给父亲过目。”

  “三?月里谢家被围,有人占据两百步外的?风华楼阁子,探看谢家动静。父亲当时便道,那两封匿名羽箭传书,极有可能从阁子里射进谢家——父亲还记得么?”

  谢崇山沉默不语,翻看女儿在三?月里描绘的?小像。他记得很清楚。

  阁子里站三?位男子。画像寥寥几笔,勾勒出三?个身形。

  其中一个体型健硕,明显武人身材;另一个穿直缀、拿羽扇,是个清瘦文人。

  居中而立的?主人,长袍带冠,肩宽腿长。

  谢明裳的?笔迹,墨迹新?鲜,在画像依次添上名字,显然刚添加上不久

  。

  “河间王府队正:顾淮”

  “河间王府长史:严陆卿”

  “河间王:萧挽风”

  谢崇山瞠目盯着,半天没言语。

  谢琅强忍激动,又取出两封书信,轻声道:“儿子比对过笔迹了。父亲看,第一封是河间王今日留给明珠儿的?手书。第二封是谢家三?月收到的?匿名信。狂草笔迹,力透纸背,出自同一人手笔。”

  “父亲,三?月里暗助谢家的?,确实是河间王无误。”

  “河间王自入京起,对谢家始终暗中襄助至今。父亲,眼见为?实啊。”

  谢崇山来来回回地比对笔迹。

  比对了足有一刻钟。证据确凿。

  他闭目片刻,喃喃地说:“裕国公这老贼,蓄意骗我。”

  撕拉声响里,谢崇山把书信几下撕扯粉碎,取出火绒点火。

  雨篷子下点起一把小火。几封书信扔进火里烧了个干净。

  暮色渐浓。越来越小的?雨势里,众将士纷纷收拾油篷子,赶出辎重车,准备继续奔赴凉州。

  出发?在即,谢崇山只剩最后一句话问自己儿子。

  “阿琅,坐过来。为?父有话问你。”

  谢琅诧异地坐去父亲身侧。

  谢崇山摩挲着烫金硬壳庚帖,斑白头颅低垂着,注视小火里烧尽的?纸张灰烬。

  “你来的?正好。为?父想起,昨晚营地庆功过中秋,你喝得醉了,见到河间王当面时,脱口而出一声‘主上来了。’”

  “你那句主上,什?么意思??”

  “……”谢琅也紧紧闭上了嘴。

  雷声隆隆。

  风吹树动,下一场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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