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小修)好好的人不做,……
作者:香草芋圆
黑暗帐子里的小娘子化身成了摇摆的游鱼儿,又像捞出水的鱼儿在岸边蹦跶。她?身上只剩下个银粉色的肚兜了。
到处热得发慌,热里又带着潮湿。
人湿哒哒的。
谢明裳失神地攥着男人的肩头,手掌下的筋肉贲起。
他黑硬的发尾微卷,拂过她?的腰腹。
她?眼睛失焦,茫然?地望着头顶的纱帐。其实什么也没看见,眼前朦朦胧胧的,都是雾气。
怎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忍耐问她?:“舒服?还是不舒服?”
“嗯……”她?长长地应了声。舒服地简直要融化了。
他放开她?颤抖的腰,居高凝视片刻,把她?抱在怀中。两人互相搂抱着亲吻。
她?的舌尖被吮吸得又痒又麻,人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完全不像从前看过的风月话本子里什么“轻怜蜜爱”,“小意温存”,倒像野外迎面浇下一场狂风骤雨。
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把她?浇了个透,喘不过气倒也不都是因为被压着。漫长黑夜助长无边放肆,她?几乎被舔化了,又被揉成了水。
带有茧子的指腹沾染潮湿水汽,至今还在抚弄她?的腰,细微碰触也能引发一阵敏感颤抖。
交错的呼吸带出更多忍耐,以至于越来越灼热。
刻不容缓的关头,谢明裳感觉到久违的危险,浑身一个激灵,当初在紫缎面贵妃榻上捱不住的疼痛记忆又回来了。
“……”她?本能地蜷缩起来,一边躲闪一边发力推身上压下的肩膀,拼命推几次,萧挽风察觉到她?的异样,动?作停下:
“还是不行?”
怀里的小娘子不吭声,把自己?蜷得更紧,仿佛一张绷紧的弓。以至于他有个错觉,只要稍微松开桎梏,她?即刻便会像弓箭离弦——夺路而走,狂奔出室外去?。
“……”撩了就跑?
他从她?身上翻下去?,自己?挪去?床边,深深地呼吸几次,帐子掀开,重新?捡起地上的蒲扇,缓缓地扇着风。
风又流动?在帐子里,吹去?灼热的空气。谢明裳把薄绸衣拉回肩头,面向床里,吐出一口积攒至今的长气,绷紧的肩胛逐渐放松下去?。
气息至今都是灼热的。心跳如鼓。
她?低估了他的危险。
被按倒得动?弹不得,激得游鱼般乱跳的时候,她?心里早后悔了。
但?嘴硬,就不说。
她?佯装无事人般,“河间王府当真危急了?”
身后道:“对着墙说话?你怕什么。”
谢明裳怕什么?她?死都不怕。
她?当即腾地一个大翻身,中途不忘拽紧衣襟,自己?尽量往床里挤,好容易挤出一个狭窄缝隙,把软枕重新?塞回两人当中。
“对着殿下说话,请讲。”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里对视,萧挽风眼神幽亮:“不好说。”
谢明裳:“……”好好的人不做,好好的话不说。非吊她?胃口?
床小,两人肩膀被软枕隔开,但?腿脚还挤挤挨挨靠在一处,正适合踢人。谢明裳着恼起来,抬起酸软的小腿踢了他一下,又气鼓鼓地转向墙里——摆出绝不搭理的姿态。
身后的郎君细微地动?了动?,似乎在笑。她?摸不准。反正她?不回头看。
耳边听?他道:“人心不齐。”
这四个字从薄唇吐出时,萧挽风手里扇风的动?作没停,还在一下一下地摇着蒲扇鼓风。习习凉风在帐子里流动?。
话少之?人,倒也不是存心吊胃口。黑暗里传来两句补充解释。
“人心不齐。文官内部的心也不齐。”
“杀一批,拉拢一批。朝野风向可?以扭转。”
流动?的风吹在谢明裳身上,寒凉的字眼也从耳朵里窜入肺腑肝肠。
帐子里闷出来的热气逐渐退去?,她?周身都凉飕飕的。
“人心不齐”四个字,叫她?想?了很久。
她?已经要睡着了,又挣扎醒来,带着浓重倦意问:
“我怎么帮殿下?我们家和文官不熟。杀人的活计我也不太熟。”
萧挽风的声音清醒得很。
“你每天好好的不折腾,就是在帮我。”
谢明裳从半梦半醒间被刺激得彻底清醒过来,气笑了。
“好哇,说半天,还是看不起我。”
“没有的事。”
“就有!”
“没有下次了。”
“……嗯?”话题突然?跳开,倒叫乍睡醒的小娘子摸不着头脑:“什么没有下次。”
“你刚刚睡过去一觉了?我睡不着。”
萧挽风抬手重重揉了她?一把,翻身朝床外侧躺下:“今夜半途而废的事,不会有下次了。”
谢明裳按着凌乱的发尾:“……”
“下次想?好再留我。”
——
局面改变的起初,并没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大变动?,而是润物细无声的细微变化。
起先?是“虎牢关大捷”五个字被亲兵们挂在嘴边低声议论。
隔两三日后,谢明裳从马场伺弄饲料的小厮嘴里听到了这五个字。
十?四五岁的两名?小厮满脸兴奋,边轧草料边起劲地议论着这次胜仗打得多么威风,十?八万叛军如何被三万朝廷禁军打得屁滚尿流,辽东王的人头马上要送回京城。
“进?出京城之?人,只消抬头望一眼,那高挂在城墙的人头,便是作乱的辽东王……”小厮吹嘘得仿佛亲眼见到一般。
第二个小厮听?得目瞪口呆,“当真?我可?要去?城墙下看!你可?别吹牛皮。”
头一个小厮涨红了脸喊:“哪个吹牛皮?外头所有人都这么说。辽东王的人头传回京城,就在这几日了!”
谢明裳走近木栅栏边,呼哨一声。正在马场远远吃草的得意见到主人,轻快小跑奔来栅栏边,红色的大脑袋起劲地拱她?衣袖。
旁边争论不休的小厮也瞧见了人,慌忙打开栅栏,备好辔头,准备把得意牵出马场。
谢明裳抬手拦住。“不出马场。我想?跑马。”
但?马场正有人用。她?远远地看见东南边烟尘滚滚,上百亲兵打着赤膊捉对厮杀。
“他们要练到什么时辰?”
小厮哪知道。
“顾队副领人进?马场还没满半个时辰,至少得练一两个时辰罢。娘子你看……”
“那么大的马场,我跑一圈,不耽误他们练兵。”谢明裳翻身上马,绕过练兵的东南边,往西北边角去?。
西北边角的内院亭台池子早被拆成平地,只剩一堵外院墙。马儿跑到靠近后街窄巷的那面外墙时,隔院墙可?以清晰听?到后巷的喧闹动?静。
有卖货的货郎路过小巷,清脆的拨浪鼓声响起,卖货郎哼唱起京城时兴的小曲儿。
“谢家军,三万兵。
辽东王,莫猖狂。
贼兵号称十?八万,阵前呐喊齐归降——”
许多孩童笑闹跟随,整条后巷里都是清脆的笑声和拍巴掌声。
谢明裳在院墙下勒马听?着。
许多道清脆的童声跟随货郎的拨浪鼓声,一路蹦蹦跳跳地跟唱:“谢家军,三万兵……”
谢家军。
哪来的谢家军?
自从今上登基,朝廷频繁调换九边驻守的将帅,又把边帅帐下的亲信大将分散调去?别处,关东调去?滇西,河北调去?闽南。
驻守关陇多年的父亲以“升调”的美名?被调入京城,防的就是“谢家军”!
驻守朔州多年的河间王被召入京城,防的就是“河间军”!
紧挨着后巷的院墙下,谢明裳不知不觉时已经抿起了唇。
耳边依旧充斥着稚童们清脆的笑声和歌声:
“谢家军,三万兵……”
父亲大军尚未凯旋入城,福祸难辨的歌谣已传遍街头巷尾。
她?记不清自己?何时牵转缰绳回返的。得意载着她?漫无目的在马场前行,儿童尖利的歌声和笑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微一晃神间,前方卷起的烟尘呛进?她?鼻下。她?猛地勒停马,呛咳了两声。
顾沛领着上百亲兵演练骑兵冲击阵型,正分兵两路、喊杀声震天时,眼睁睁瞧着谢明裳单人匹马地晃过来,直冲阵脚。
“停下!”顾沛大声喊停,拍马迎上几十?步,横刀拦住去?路,“东南角正在练兵,娘子去?别处跑马!”
谢明裳心浮气躁,心绪起伏难平,视线定在迎面拦阻的刀锋上。
顾沛的兵器是中原常见的直刀,一看便是带上战场的实用兵刃,血槽开得深,刀背沉重,刀被擦得锃亮。
明亮反光映进?谢明裳的眼里,她?抬起刀鞘挡住刺目反光。
“顾队副,你也是使刀的?”
顾沛这时还没意识到谢明裳问话里暗藏的危险,不仅实诚地应下,还多嘴夸了句:
“是,从小使刀。六娘子也使刀的罢?有天夜里在合欢苑看到娘子练刀法,赫,好弯刀——”
“正好都在马场,练一练。我要出刀了。”谢明裳道。
顾沛:“……啊?”
顾沛没领会她?当面说“出刀”二字的含义,嘴里还在商量:“娘子要练刀的话,稍等片刻,等我们练兵练好了腾地方——”
眼前出现半扇银月色的刀光。
弯刀出方向诡谲难测,顾沛后半截话还在喉咙里,匹练刀光已出现在他眼前!
刀尖挑起,直钩咽喉。
随刀而来的疾风扑上面孔,雪白刀光盈满视野。
顾沛后背的寒毛都竖起,大叫一声,格挡已来不及,他匆忙间勾住单侧马镫,搂着马脖子往另一侧伏身滚鞍大翻倒,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凌厉一刀。
银月色的半扇刀光从马鞍上方旋过,两边骏马交错奔远。
谢明裳轻轻地咦了声,握着弯刀勒马,回头赞道:“骑术不错嘛,差点小瞧了你。”
顾沛险些被迎面削一刀,骨子里的血勇却被激发,勒马回转大喊:“刚才?那一刀不算,再来比!我出刀不留手,娘子当心!”
谢明裳:“谁叫你让我了?拍马过来,让我见识顾队副的刀。”
话音刚落下的刹那,顾沛引动?战马直冲而来!
马场烟尘四起,上百王府亲兵兴奋地呼哨呐喊。
两边骏马接近五步之?内,顾沛果然?出刀不留手,一记平推横斩,迅疾如雷电,直劈对手的小臂!
这一刀力道强悍,刀身又沉重,如果被斩上,整条手臂连肉带骨都能被直接砍断。
谢明裳直视横斩而来的刀身。
电光火石间,她?手腕一挑,弯刀以极刁钻的姿势旋开半圈,把横斩来的刀势格挡住,刀尖短暂碰触划过,发出刺耳的锐鸣。
薄而轻便的弯刀被沉重外力从侧面击打,却借着这股力道上跳几寸。
这一下突兀地刀身跳起大出顾沛的意料,他一怔时,谢明裳已经轻巧地转动?手腕,跳起的弯刀正好以弯月弧形锁住了前突斩的直刀。
两边骏马再度交错,顾沛的直刀被锁在弯刀的半圈圆弧里,刀身碰撞。
刺耳锐鸣再度响起,刀尖划过刀身,火花飞溅。
顾沛握刀的手腕暴露在弯刀刀锋下。
弯刀没有顺势斩下,反倒收了回去?。
马匹短暂交错,又很快分开。围观亲兵们轰然?叫好。
谢明裳捂着被蛮力震得发疼的手腕收刀入鞘,把弯刀搁回马鞍上,远远地笑喊:
“顾队副,我刚才?那一刀如果斩下去?,你右手腕没啦。”
顾沛勒马奔回:“好弯刀!”
那么多双眼睛之?下,输赢分明,想?赖账也不可?能。顾沛大方地认输,跳下马来啧啧称奇,“弯刀的刀法好生古怪。娘子这弯刀不是在中原学的罢?”
“那是。”谢明裳踩蹬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领爱马去?边上吃草:“从前在关外学的。”
顾沛凑过来摸刀鞘。“没听?说谢帅和谢夫人用弯刀。关外哪位高人教的娘子——”
“快打住。”没等顾沛问完谢明裳就喊停:
“我不能想?的。你再追问几句,我往深里想?下去?,就要跟上回酒楼见端仪郡主那次一样,要当街发病了。我今天没带药酒出来。”
“啊?”顾沛惊得不轻,赶紧道:“快别想?了。卑职不问就是。”
面前的谢六娘子穿一身胭脂红的窄袖薄绸衫子,刚刚剧烈跑过马,白皙脸颊显露出十?几岁小娘子常见的粉
扑扑的气色,脚步轻快,瞧着极康健的模样……
但?顾沛记得清清楚楚,四月底宫宴那日谢六娘子出宫时,还是走上百来步就喘不上气,唇色苍白的憔悴病中模样。
那时候她?半途走不动?、气喘吁吁歇在宫道边的树下,夕阳里显出单薄如纸片的肩背,眼瞧着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这才?过去?两三个月。
病根子说不准还没消除呢。
顾沛亲自护送谢明裳出马场,沿着木栅栏走出百来步,还好,没发病。
顾沛还是担心,两边分别时追问了一句:“娘子这病症到底怎么个根源,怎么往深里想?事也会发病?”
是个好问题,谢明裳也想?知道。
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关外长大,但?成长的多年岁月却成为模糊的一团背景,如雪泥鸿爪,只零星地留下散乱片段。反倒不如在京城的五年岁月记忆得完整。
爹娘都和她?说过,她?初入京城的那个夏天,水土不服,入京便卧床不起,浑浑噩噩地高烧了半个月,人几乎烧没了。
病好后她?忘却许多事,也几乎不认人。花不少时间才?重新?认出爹娘。
谢家起初也遍寻京城有名?的郎中登门问诊。好好的小娘子为何会忘事?为何一想?从前的事就会发作旧疾,心悸、晕眩,甚至于昏厥?
众多名?医束手无策。有名?医隐晦地暗示:“小娘子是否生有癔症……”
谢夫人惊怒之?下把人赶了出去?。
“癔症”两个字,如果落在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身上,意味她?在京城再寻不到一门好亲事了。
谢家从此再请郎中来看病,就只看风寒、发烧、晕眩这类的明显症状。
“十?几岁时大病过一场,之?后便不记得许多事。”谢明裳简短地提两句:
“就好像这弯刀,我记得怎么用,也记得从前在关外学的。但?如何学来的,学了多久,哪处学的,怎么都想?不起。”
顾沛扼腕连道“可?惜”:“关外使弯刀的高人可?不容易找。哪怕我出一趟关,没个具体地方,多半也找不着人。娘子老?家在什么地界?”
谢明裳牵着马儿正往晴风院的方向走,走出十?几步去?,脚步微微一顿,回望向远处气势磅礴、有三分像关外草原缩影的马场。
她?的老?家?
她?心里默想?:在京城这些年如何都想?不起。
如果我回一趟关外老?家,说不准,见人就能想?起来了?
“回关外老?家”这个突兀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她?牵着缰绳,边走边思索着。
其实是个荒谬的念头。谢家已经举家入关,爹娘兄嫂都在京城。
她?一个女郎孤身启程,出关迢迢千里路,无论和哪个商量,哪怕最开明的兄长谢琅也不会同意的。
但?这个荒谬的念头却在心底挥之?不去?。
出刀激起的余波依旧在胸腔间回荡。马儿在身侧轻快地小跑,视野里红色的长鬃毛晃来闪去?,她?随手抚摸几下,心念忽地又一动?,停步侧目,以全新?的眼神打量得意。
如今她?可?是有马的人了。得意是她?自己?的马!
她?不止手里有马,荷包里还揣着一块精铁牌子,可?以调动?河间王府账上银钱。
眼下京城局势不稳。
等局面稳定下来,她?有马有钱,挎上弯刀,再想?法子弄一张通关文书……回关外老?家看看,谁说她?不行?
她?可?以做!
想?到这里,谢明裳胆气陡壮,豪迈丛生。仿佛有个存在很久的庞然?大物在她?面前轰然?消散,骤然?满身轻松。
旁边的顾沛忽地抽口凉气:“娘子,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得告诉你?”
“不是。”顾沛赶紧比划着:“娘子你刚才?眼神不大对,直勾勾的,贼亮贼亮的,一瞧就不像盘算好事……”
“呸!贼亮贼亮的?你骂谁呢。”谢明裳骂完自己?倒没忍住笑了,牵马进?晴风院。
进?门两步又回身走出来:“你家主上允我出门的对不对?”
“替我跑趟前院,告诉你家主上,刚才?跑马听?到一首街巷歌谣不对劲,我想?回趟家里。问他能不能陪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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