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合作

作者:香草芋圆
  寒酥和?月桂两个的马车慢悠悠停在长?淮巷河间王府气派的鎏金铜钉大门前?时。

  谢明?裳早把各处转悠了个遍。

  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晴风院门前?,团扇掩住吃惊微微张开的唇,她?瞠目打量周围。

  偌大个谢家宅子,原本?绕内宅围成的青瓦粉墙绵延数里?,当?中许多精致的亭台楼阁,曲折廊子,大小跨院,假山鱼池……消失得干干净净。

  视野当?中,矗立一间翻新过的晴风院。院门扩建过了,比原先大了两倍。院门外修宽敞直道,足以两匹马并行。

  紧挨着晴风院的,是一大片木栅栏圈起的马场。

  眼前?旷野平阔,天低云高,新铺的草场无?边无?际。

  栅栏里?散养着七八匹马儿,正在悠闲地?甩着尾巴低头啃草。一眼瞧不清木栅栏到底圈了多远,总之,站在木栅栏边极目远眺,可以直看到马场尽头的外院墙。

  没了。

  谢明?裳:“……”

  她?住了五年的谢家宅子?给拆成这样了?

  几名亲兵卸下得意的马鞍,牵入马场吃草。得意绕着栅栏小跑几步,低头啃几口草,却又回身奔近身边,隔着栅栏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衣袖,讨要鲜果子。

  她?摸了摸得意的大脑袋,从荷包里?取一只甜杏,喂它吃了。边投喂边瞧着不远处眼熟又陌生的晴风院。

  等得意咔嚓咔嚓啃完整只甜杏,谢明?裳也从最初的无?语里?回过神来,咂摸出几分好笑。

  内院拆得这么彻底,喂马倒是方便了。

  但他就没想过给自己留个单独住的内院?

  住在榆林街抢来的王府时,两人又不是没吵闹过。

  她?恼火上头把主院门关了,他那边吃个闭门羹,至少还有合欢苑可以歇下。

  如今搬过来倒好,两人再吵闹起来,她?把晴风院的院门一关,他岂不是只能跟爹爹从前?那样,去前?院睡书房?

  谢明?裳踏进久违的晴风院。

  明?显翻新过了,梁柱门窗重?刷漆,墙面粉刷一新,房梁上头的青瓦也重?新铺过。

  但大体布局还维持原样。

  院门边种植的蔷薇爬藤,庭院里?的石桌椅和?小凉亭,窗前?的芭蕉都还在。穿堂风吹过庭院,芭蕉叶在风里?沙沙地?响。

  谢明?裳停在西窗前?的芭蕉树下,抬手抚摸宽大的树叶,仰头透过繁茂的芭蕉枝叶,注视着头顶上方熟悉的檐角在视野里?延伸出去的夏日晴空。

  檐下的燕子巢还在,她?微微地?笑了下。

  仿佛经历了狂风海浪的帆船返航,远远眺望到岸边熟悉的港口景象依旧。

  一颗动荡的心,在旧日闺房当?中,忽地?安定下去几分。

  晴风院只有新搬来的三个小娘子,难得的宁和?静谧持续到晚上。

  掌灯前?后,门外响起一阵响亮的妇人嗓门。

  “六娘子在晴风院?老婆子求见六娘子!”

  “老婆子是哪个?老婆子从谢家宅子挂匾的头一天就在谢家了!上千个日夜,老身一直在晴风院勤勤恳恳服侍我家六娘子。做人要讲良心呐,老身早无?家可回了,六娘子当?初允诺养老送终,这晴风院就是老婆子的家,你家新主人不能昧了良心把老婆子赶走啊!”

  门外吵闹声越来越大,谢明?裳细微拧了下眉,转身往院门外望去。

  院门没关,外头灯笼光亮,她?一眼撞见那自称“老婆子”的妇人面容。

  妇人欣慰地?笑起来,远远福身请安。

  门外故意撒泼闹出动静的,分明?是母亲身边跟随多年的亲信陪房,李妈妈。

  人是顾沛从大门外领进来的。顾沛站在晴风院门口问:“娘子,这婆子自称谢家仆妇,赖在门外不走,口口声声说在晴风院服侍娘子多年。娘子可认识她??”

  谢明?裳快步走出门外,把李妈妈的手拢住,拉她?进晴风院。

  “确实是院子里?服侍我多年的老人。河间王府不差多一个人罢?李妈妈留下陪我

  。”

  谢家不放心女儿,送个稳妥老人进来服侍,顾沛心眼再实在也明?白这道理。既然谢明?裳把人认下了,他麻利地?把李妈妈的包袱帮忙扛进院子。

  顺便转达主上口信:“殿下吩咐转告娘子,今晚宫里?唱一折大戏,娘子先睡下,勿等。”

  “知道了。”

  等晴风院重?新安静下来,谢明?裳终于找着机会问李妈妈。

  “我娘吩咐你来寻我?可是家里?有事?”

  李妈妈谨慎地关门闭户,激动神色难以抑制,迎面拜下:“娘子大喜,谢家大喜!”

  “大郎君白日出门那阵子,刚巧瞧见六娘子搬来长淮巷。晚上夫人正念叨六娘子时,喜讯入家门呐。”

  “信使从虎牢关下快马报信入谢家——虎牢关大捷!”

  “虎牢关大捷”五个字,仿佛一记强心猛药,谢明?裳原本?还困倦地?蜷在软榻上掩着呵欠,人瞬间清醒,直接翻坐起身!

  紧闭的窗上映出对?坐的人影。

  李妈妈眉飞色舞,低声讲述一遍从信使那处听来的前?线战报。

  谢崇山领兵蛰伏多日,缓慢拖垮敌营的嚣张气焰。

  趁对?方疲乏之时,从浣河上游决堤放水,深夜冲垮叛军大营。所?谓的十八万大军争相?溃逃,溺死、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已擒获了辽东王的两个儿子,大军正在追击贼首辽东王。夫人说,这次若能顺利擒获辽东王本?人的话,谢家算是否极泰来,之前?往谢家身上泼的脏水就能全部洗净了。”

  李妈妈难掩激动,噙着泪又哭又笑:

  “郎主这次立下讨逆大功,返京之后,必然会为娘子上书请命。娘子,你这次定然能够除去宫籍了!”

  “河间王府搬家,各方都忙乱,眼下岂不是最好的脱身时机?夫人已经安排好了,趁前?线捷报入京,近期想法子接你脱身。娘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脱身”两个字出口,谢明?裳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母亲始终没有放弃营救她?出王府。

  派遣李妈妈过来,打算来个“里?应外合”,趁最近搬家混乱、父亲领兵取得大捷的机会,把她?救出火坑。

  她?啼笑皆非,“不急着走。李妈妈,你听我说。”

  她?附耳悄声说了几句。

  李妈妈越听越震惊。“……娘子不急着走?留在王府……对?娘子有什么好处啊。”

  “也没什么坏处。首先,王府这处并非母亲所?想的火坑。你看我,最近都吃胖了。”

  谢明?裳想了想,叮嘱李妈妈回去跟母亲详说。

  “其次,宫籍毕竟未除。此刻跑了,头上岂不是新顶个‘宫人私逃’的罪名?对?于谢家来说,又是个递给仇家的大把柄。对?于河间王来说,他必须派人抓捕我,否则难以跟宫里?交代。对?于两边来说,都是有害而无?利的事。”

  李妈妈听得云里?雾里?,“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面,娘子打算怎么办?”

  是个好问题。

  谢明?裳慢腾腾地?扇着团扇。

  自从合欢苑某个夜晚的长?谈,彼此窥得几分内心,她?大约看清河间王这趟入京的所?图了。

  “替我和?母亲转达四个字:唇亡齿寒。两家可以合作。”

  “我暂留在河间王府不动。”

  父亲还在虎牢关,战事结局未定,凯旋回京后谢家的待遇是个大变数。以目前?的情况看,两边合作,好过两厢厮斗。

  但这份合作不能放在明?面上,得暗地?里?来。

  “……”李妈妈今夜怀揣着营救娘子的坚定决心而来,越听越迷茫。

  “所?以,河间王府并非坑害了娘子的火坑……谢家以后,要跟河间王府合作?”

  “对?。”

  李妈妈浑身一个激灵,“哎哟,那河间王殿下,是不是成了我们谢家的姑爷了?”

  谢明?裳:“……”

  手里?原本?缓慢摇晃的团扇忽地?快扇了几下,心浮气躁往旁边几案一搁:“不对?。”

  李妈妈迷茫地?眨着眼睛。“那老身回去如何跟夫人说?”

  谢明?裳搜肠刮肚地?想。

  从这些日子两人模糊不清的边界里?,勉强寻找合适的词语关联。

  她?最后如此形容两人的关系:

  “跟我娘说,我暂且在王府后院过日子,他就是个……搭伙过日子的。两边定下暗中合作,他护我周全,我想法子助他。至于什么时候了断这种搭伙过日子的关系……”

  后半句倒卡住了她?。

  京城局势瞬息万变,不确定的点太多了。

  往近了说,五天之后,王府内院里?安插的那些眼睛,有几双搬来新宅子,几双被留在榆林街,不确定。

  往远了说,萧挽风心里?如何想,两家达成合作、各取所?需,河间王手中握住了更大的权柄之后,会不会放她?出后院?她?也不确定。

  她?最后选了个确定的锚点回复母亲。

  “跟我娘说,先搭伙过日子。具体两家如何合作——等父亲回京之后再商议。”

  当?天夜里?,把李妈妈安置在厢房里?歇下。谢明?裳歇在久违的晴风院。

  服侍的寒酥吹熄灯台,只留床边一盏小灯,退了出去。

  谢明?裳撩起帐子,注视着西窗下摆放的紫色缎面贵妃榻。

  看了一阵,又越过隔断,打量外间堂屋新搬来的实木大圆桌。

  床倒还是谢家留下的闺中的红木架子床,她?闭眼都能摸着床头的细小刮痕。

  兜兜转转一圈,人再回晴风院,终究有许多细节和?从前?不一样了。

  夜深人静时,她?忽地?想起顾沛转达的口信。

  【今晚宫里?唱一折大戏】

  差不多二更了。也不知大戏唱完了没有,效果如何?

  *

  今晚皇宫内院的动静不小。

  申时末,六部官员陆续散值,萧挽风在宫门外求见天子。

  虎牢关下战事胶着,已持续整个月。粮草兵马源源不断地?消耗,成效却不大,主帅谢崇山坚守不出,任凭叛军在浣河对?岸叫骂。前?锋营大将唐彦真领兵出击数次,互有胜负。

  屋漏偏逢连夜雨,唐彦真久居关外多年,这次奉诏急入关领兵,正好赶上京城盛夏雨水连绵的湿热伏暑天气。

  前?日军情急报入京,唐彦真小臂中流矢,伤势不算重?,唐将军自己也未在意,人却意外地?病倒了。

  前?锋营不可无?大将,朝野呼吁河间王领兵的呼声越来越大。

  对?于天子的态度转变,萧挽风自然感觉到了。

  奉德帝口口声声说:“临阵换将不祥”,“朕不欲承担不祥”,其实心里?早动了换将的念头。

  天子不欲承担不祥,便等着旁人承担不祥。

  他在等萧挽风主动上书请战,顺势把让他耐心消磨殆尽的谢崇山撤换下。

  因此,这几天落在萧挽风身上的圣眷十足优渥,不是赏金,就是赐宴。

  也因此,萧挽风傍晚时分求见,即刻便被召入寝殿接见。

  奉德帝自以为今晚会如愿以偿,接到河间王的请战书;没想到大晚上等来的,居然是河间王送进宫来的一出大戏。

  打得半死不活的朱红惜被血淋淋地?抬进宫里?,作为活证据,此刻就搁在殿外。

  “有奸人大胆伪造宫中手谕。伪令传入河间王府后院,意图谋害臣的后院人,谋害臣将来之子嗣。”

  萧挽风把搜来的手谕和?口供甩去案上。

  “最可恨之处,此奸人分明?是臣仇家,却利用宫中女官之手做谋害事,挑拨之意明?显。臣若信了挑拨,岂不是兄弟离心?”

  “好在这封‘手谕’破绽百出,显然伪造。”

  “还请皇兄彻查!”

  奉德帝脸色难看之极。

  “何人如此大胆!冯喜。”

  他传来冯喜,把手谕和?口供扔去地?上,冷冷道:“传朕令,此事彻查。还河间王一个公道。”

  冯喜跪倒接起地?上的证物:“老奴奉旨。”

  萧挽风弯唇道谢。漫不经意间提起

  ,河间王府这两日正打算搬迁,总不能把祸害带去新府邸?

  “后院服侍谢六娘的几位宫人,需得细查才?好。”

  冯喜笑容满面,迭声道:“殿下说得有理!早日查得清楚,才?好把奸邪撇下,把忠心的带进新王府。老奴必定尽快查明?,回禀陛下和?河间王殿下。”

  奉德帝未等到请战书,安插在河间王府的眼线却出了纰漏,心情大为不悦,冷冷看一眼冯喜,拂袖而去。

  萧挽风转身出寝殿。冯喜手持拂尘在身后相?送。

  两边客客气气寒暄着走下汉白玉台阶,走过台阶下滴血的木担架时,覆盖在担架上的染血白布晃动几下,突兀地?伸出来一只颤抖苍白的手,悬空抓了几下。

  萧挽风的脚步一顿,意味深长?道,“人还有气。冯喜公公想救的话,能救。”径自走出前?方殿门。

  冯喜的面色沉了下去。

  站在大殿台阶下,绕开那封“手谕”,先打开两份口供。

  朱红惜的口供承认手谕来自宫中,她?奉命做事;并无?交代手谕来处,只极力?攀咬了胡太医。

  胡太医的口供更简单,大喊冤枉,称自己什么也未做。

  冯喜仔细看过三遍,神色缓和?下去,吩咐叫来了殿外值守的千羽卫两名正副指挥使。

  “千羽卫新成立不久,正是建功之时。两位立功的机会来了。”

  他把“手谕”和?口供递给千羽卫:“我看这手谕的笔迹,有几分像御前?伺候茶水的杨宝和?杨内监的手笔。劳烦两位,把人请来问一问。”

  杨宝和?杨内监也是服侍御前?多年的老人了,跟冯喜向来不大和?睦。

  千羽卫的两位指挥使心领神会,三言两语将主谋人选圈定下来。

  两边有说有笑地?往上走,千羽卫新上任的指挥使殷勤引冯喜上台阶:

  “地?上有血水,冯公公这边走,当?心脏了鞋底。”

  冯喜远远地?绕开木担架上台阶。

  木担架伸出来的苍白的手还在四处空抓,微弱的声音哀求:“冯……冯公公……我没说、我没说……”

  飘荡在空庭的微弱声音呜呜咽咽,有点瘆得慌。

  千羽卫指挥使心里?不大安稳,加紧两步跟上冯喜,赔笑问:“河间王吩咐抬进来的担架,如何处置?”

  冯喜脚步不停,嫌恶地?捂着鼻子,挥舞去血腥气。

  “这种脏东西也能抬到殿前??冲撞了贵人如何了得。从西华门抬出去,赶紧埋了。”

  殿门远处隐约有人叫喊。

  服侍殿前?的宫人们起先无?人在意。宫里?是个懂事的地?方,不懂事的小崽子自会有人呵斥,惊扰不到天子。

  过了片刻,殿外的喊叫声反倒更大了。许多声音加入喊叫,隐约听不清晰叫喊什么,只听到喜悦之意。

  十几名禁军簇拥着一名兵士狂奔入殿门,当?中有人双手高捧竹筒样的物件,边往寝殿方向狂奔边扯着嗓子高喊:“前?线军情六百里?急报!”

  仿佛平静的湖面被人扔进一块巨石,涟漪圈圈地?往外扩散。

  大殿四处都是奔走匆忙的脚步声,无?数个声音大喊:“前?线军情六百里?急报!”

  “虎牢关大捷!”

  萧挽风的脚步停在宫门下,目光里?带深思,注视着背负急报的兵士翻滚下马,军马跑得满嘴白沫,兵士颤抖着手将急报竹筒取出,在众多禁军的簇拥搀扶下急奔入宫门。

  顾淮领众亲兵牵缰绳走近。众人簇拥着萧挽风离开宫门。

  顾淮眼中带忧虑,频频回望皇宫方向。

  虎牢关大捷。

  却不知是个怎样的大捷?

  “若能一举歼灭叛军,是谢帅之大功,谢家之幸事。但对?我们不见得……殿下,一山不容二虎,河间王府以后在京中会不会受打压?”顾淮忧心忡忡地?问。

  严陆卿策马行近右侧。

  和?顾淮的忧虑不同,严陆卿此刻望向主上的目光里?却炯炯闪动,隐藏兴奋。

  “虎牢关大捷,京中的局面要变了。”

  “一潭死水不利蛟龙。不怕大变激起千尺浪,就怕无?风浪啊,殿下。”

  “虎牢关下大捷,到底是个怎样的大捷?我们如何利用这波风浪?其中大有可操作之处。”

  “目前?最重?要的关键,我们需得尽快知晓虎牢关大捷的具体战况,再随机应变。”

  左右两边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同时落入萧挽风耳中。

  萧挽风神色不动,翻身上马:“先回府。”

  “不能指望宫里?传消息。入夜后遣人去谢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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