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反骨

作者:香草芋圆
  大长公主?府[1]的朱漆铜钉大门敞开着。

  辰大管事在前?头引路,谢明裳被好友带领着,两个小娘子乖巧地入后院拜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刚用完晚膳,穿一身家常的秋香色轻绡长裙,懒散斜靠在罗汉床上打量:

  “听说谢家小丫头被罚了?关去耳房饿了两日未给水食?瞧着倒不显憔悴。”

  谢明裳心里感念大长公主?在谢家落难时的提点,说多了又怕坏了萧挽风布置好几日的大戏,只行礼拜下:

  “殿下恕罪,等河间王上门当面?解释可好?”

  大长公主?似笑非笑地拿团扇指她:“你们啊。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就会闹腾,下次别闹腾到?本宫面?前?,当做看不见了。”

  挥挥手,吩咐她们退下。

  谢明裳:……?

  大长公主?今天这?么好说话的吗?

  轻易过了大长公主?这?一关,谢明裳还在边走?边回眸打量,端仪拉起她直奔自?己的院子。

  两人从前?就时常去对方家里玩耍,谢明裳对端仪郡主?的住处并不陌生,领着兰夏和鹿鸣熟门熟路地歇下了。

  半夜迷迷瞪瞪地突然?被推醒。

  端仪带三分紧张神色坐在床前?:“河间王上门讨人了。”

  “衣裳穿好。走?,我们去屏风后头听他?和母亲说什么。”

  谢明裳接过温水浸过的凉帕子擦脸,人清醒几分,迅速起身穿衣。

  ——

  亮堂堂的厅堂火烛,映出主?宾三位的身形。

  萧挽风和大长公主?姑侄两个在会客厅堂里分主?宾对坐;

  大长公主?府的莫驸马,坐在下首位作?陪。

  端仪郡主?悄悄地一拉谢明裳,两人蹑手蹑脚地从内室通道?走?近会客厅堂,贴着墙角转去大屏风后。

  透过六座琉璃屏风的缝隙,四只乌溜溜的眼睛不出声地往外探看。

  萧挽风身上依旧披着白日出城阅兵的两当铠,显然?在城外接到?消息后直接登门,铠甲在灯火下明晃晃地反光,坐着不言不语,压迫气势却惊人。

  大长公主?也不说话,斜靠在罗汉榻上,只管上上下下地打量这?位多年不见的侄儿。

  偌大的厅堂静默久了,便显出尴尬。莫驸马坐不住,带笑开口打圆场:

  “都是自?家人,有何事不好开口?挽风,半夜登门,想必有急事。有话直说——”

  “谁要你多嘴?我们姑侄说话,你出去。”大长公主?淡声道?。

  厅堂里尴尬的人成了莫驸马。

  莫驸马起身匆匆倒退出去,临走?前?关上了门。

  谢明裳眸子里带思?索,望向莫驸马狼狈离去的背影。

  大长公主?府的辰大管事曾经?带给她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天骄贵女对白马入京的小将军一见钟情,历经?波折,最后喜结连理?,也算是个好结局。

  怎么眼前?瞧着……大长公主?和驸马,关系不大好?

  厅堂里剩下的姑侄俩开始闭门交谈。

  大长公主?对萧挽风开口时,语气也谈不上客气,胜在直截了当。

  “为你后院那?位谢六娘来的?”大长公主?单手支颐,开门见山跟萧挽风道?:

  “我只有一个女儿,谢六娘是阿挚结交多年的好友。阿挚心疼她,接来家中?住几日,不碍着你什么。回去罢。过十天半个月,等你的新王府整治好了,我这?处把人直接送过去便是。”

  萧挽风对这?位姑母的态度还算客气。

  “半个月太久,两日后侄儿登门接人。”

  大长公主?并不应诺,慢悠悠晃起团扇。

  “怎么,眼前?见不着人,舍不得了?之前?把人关在耳房三天不许吃喝的威风呢。消息传来,险些把我家阿挚气哭了。连我这?边都来不及禀,直接点了一百将士冲去把人抢来。谢家和本宫倒是无甚交情,但我这?做母亲的,怎么也得护着女儿的颜面?。”

  萧挽风皱了下眉,道?:“劳烦姑母把人请出,问?问?谢六娘自?己的意思?。她若愿意跟侄儿回去,还请姑母不再拦阻。”

  “哟。”大长公主?笑了。

  “你还吃定人家小娘子了?我看谢六娘不像忍气吞声的性子,她家里什么把柄落在你手里,叫她任由你摆布?”

  气派堂皇的琉璃屏风

  后头,端仪郡主?气得喘不匀,猛扯谢明裳的衣袖:“你可千万别想不开跟他?回去了!我定说动我娘,叫长公主?府给你撑腰!”

  大长公主眼尾带笑瞄一眼屏风背后闪动的人影。

  她在罗汉榻上换个姿势,团扇继续慢悠悠地扇风:“才入夏的天气就有蚊子了?耳边嗡嗡的吵人心烦。”

  谢明裳反扯了一把端仪的手,端仪倏地闭嘴。

  萧挽风也瞄了眼光华耀眼的琉璃大屏风,视线转去其他?方向。

  “姑母误会了。我和谢六娘之间并无把柄,更谈不上摆布。姑母可单独问?她。”

  “今夜登门拜见姑母,厅堂有杂音,劳烦姑母换个清静地。”

  大长公主?拿扇子柄敲敲木扶手,“不必换地方。阿挚,听够了便下去。你放心,为娘不发话,长公主?府不至于连个小娘子都留不住。让为娘和他?单独谈。”

  端仪赶紧一扯谢明裳,两人静悄悄的沿着墙壁转回内室。

  起身时难免细微响动,外头坐着的两位应都猜到?屏风后藏了人。

  谢明裳人已走?近内室通道?,忽地回瞥一眼。

  透过琉璃屏风座的缝隙,萧挽风端坐交椅,目光直落在她身上。见她停步回眸,两边目光一碰,细微地弯了弯唇。

  她如今可以清晰地分辨出了,这?是见到?她的愉悦神色。

  端仪在前?方气恼地嘀咕:“我还当他?为你深夜而来,心里多少记挂你几分。你被他?关了两日,饿了两日。你看看他?,哪有一句问?起你死活!”

  谢明裳:“……唔。”

  谢明裳瞥一眼周围提灯引路的众多女侍,把“他?没饿着我”五个字吞回去:“回院子私下说。”

  两人轻声交谈着回返端仪的院子。

  关起门窗,命身边几个亲信女侍看守庭院,端仪在屋里说悄悄话。

  “听我娘的意思?,这?回要把你留住个十天半个月。等他?的新王府建好了,再把你送去。”

  河间王的新王府,不就在长淮巷,谢家宅子原址?

  端仪在回程路上思?虑许多,有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里成型。

  她郑重道?:“我有个主?意。我明早就给谢家你母亲那?处递消息。叫她那?边提前?安排起来。”

  “隔十天半个月,母亲送你去新建成的河间王府,你只管去。”

  “河间王领着他?的人新搬入王府,肯定少不了琐事挪腾。众人又刚搬去陌生所在,人生地不熟,就算两百亲兵日夜巡值也不大顶用。但那?片地界你熟啊。明珠儿,大好机会不容错过。”

  谢明裳神色微微一动,视线抬起。

  端仪郡主?也压抑着隐隐激动注视过来,在灯下握住谢明裳的手。

  “我尽量让母亲多留你一阵,给谢家留多一点布置安排的宽裕时日。争取……一举成功,逃离魔爪。”

  谢明裳失笑,反握了握端仪的手。

  门外把守严密,屋里只有一心向着她的好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她附耳过去,悄悄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有件事我原本看不清晰,也就一直瞒着没和你说。就连家里也不知情。但最近我看清七八分了。河间王这?人虽凶性,性子却护短。我自?入了他?后院,他?似乎把我圈进?他?的地盘里……总之没伤过我。这?次所谓三日不吃不喝,假的。”

  端仪大为吃惊。吃惊之余发起了怔。

  “假的……为什么要假装罚你?”

  “嘘,这?要问?河间王自?己了。他?今夜找你母亲单独说事,兴许你可以悄悄地问?一问?你母亲。”

  端仪坐着琢磨了好一会儿都回不过神:“三日不吃不喝,假的?”

  “没饿着我。”

  “难怪你瞧着气色不错……哎哟!那?我把你抢来,岂不是犯了五表兄的忌讳!”

  “我倒觉得正中?他?下怀。不论他?为何要安排这?场假惩戒,反正,有你突如其来把我抢走?,旁观的人必定疑心尽去了。”

  端仪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我误打误撞地还抢对了?那?你母亲那?边呢。我还要不要给谢家送信安排你逃脱的事了?”

  谢明裳想了想:“信还是送。告知母亲我的近况,免得她担心。”

  “和母亲说,先不急着筹备。河间王府如今热闹得很,我多留几日看看热闹。”

  端仪露出点困惑的神色,又带心疼握紧了好友的手。

  “机会难得。错过这?次搬家的机会,下次脱身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谢明裳不甚在意:“人的一辈子长着呢。”

  一辈子长的很。没必要瞻前?顾后,被恐惧驱使而匆忙行动。

  河间王府的这?位主?人表里诸多矛盾,迷雾重重,她看他?仿佛隔着云雾打量远山,捉摸不透。

  留下的兴趣,超过了逃离的兴趣。

  河间王心中?有什么图谋,他?不曾告知,她也没问?。

  看在他?对谢家人不错的份上,他?想要做戏,她协同他?唱好这?出大戏,也算对得起他?这?些日子的厚待了。

  ——

  门户紧闭的待客厅堂里,只有团扇偶尔来回扇风的动静。

  琉璃屏风后大胆旁听的两位小娘子静悄悄地离去了。

  在大长公主?打量的视线中?,萧挽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美轮美奂的精巧布置。

  “姑母人在京城,心在远野。正所谓‘大隐隐于市’。京城朝野交口称赞姑母识大局。”

  大长公主?微笑:“谬赞了。”

  萧挽风道?:“识大局三个字,还有个别称:识时务。自?从龙骨山之战后,先帝北狩,圣上登基,姑母身为皇家嫡亲长辈,不曾发一声质疑。姑母果然?识时务。”

  上下两句,语气同样平淡,言外嘲讽之意却明显。大长公主?脸色微变,摇着团扇的动作?停下了一瞬。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摇了摇,唤萧挽风的单名?。

  “阿折,你话里有话啊。不过姑母这?个年岁,更难听的话也经?得起。有话直说。”

  萧挽风却也到?此为止:“侄儿该说的已说完了。接下去,要看姑母如何说。”

  大长公主?笑看他?一眼:“年轻人气盛。质问?我的话,憋心里多久了?”

  萧挽风又不答了。

  握起大长公主?府的待客茶盏,低头喝一口。

  “好茶。可惜冷了。”

  大长公主?笑叹:“何止是茶冷呢。姑母一把年纪了,历经?那?么多寒暑,该冷的,不该冷的,全搁冷了。瞧瞧你那?姑父,当年和你现今的模样差不多,英气勃发,从头到?脚一股讨喜的牛犊子横劲儿……瞧瞧他?现在那?怂包样。他?还自?以为长进?了,跟我说什么温润圆融。”

  萧挽风把茶盏放回几上,淡淡道?:“姑母把姑父留在京城,想不到?会被磨成如今这?般模样?”

  大长公主?嗤之以鼻:“谁留他?在京城?阿挚出生第二年,我便觉得他?不对,催他?出京领兵。他?自?己心气低了,被家里那?场祸事给吓倒了,不敢再领兵,图京城安稳富贵。人哪,心气消磨了,还能成什么事。罢了,不谈他?。”

  萧挽风点点头:“好,不谈姑父。说说姑母自?己。长居京城,也消磨了心气?”

  扇风的团扇又一顿。

  大长公主?笑着以扇柄指点灯下神色冷峻的侄儿。“你小子今晚打定主?意不放过姑母了是不是。”

  姑侄两个灯下对视。一个带笑,一个淡漠。

  大长公主?唇边始终挂着的无谓的笑渐渐消散。她从罗汉榻上坐直起身,嫌热般猛扇一阵风,扇柄又往堂下端坐的贵客指了指。

  “如今还敢提‘北狩’两个字的人,京城没几个了。贺风陵当年的威名?如何?贺帅提刀镇山河的年画,当年家家户户过新年都买一幅贴在门上,天下传颂英名?。莫说你还年轻,谢崇山名?声最盛时,声势也远比不上贺风陵当年。”

  “贺风陵现在尸骨落在何处?龙骨山大败之后,天下还有谁提他??”大长公主?说累了,又斜躺下去。

  “识时务三个字,你觉得不好听,扎耳朵。到?了我这?把年纪,但凡有用,管它好听不好听。”

  “退下罢。就当你今晚只为谢六娘来一趟。我还

  是那?句话,在我这?处留一阵子。等你的新王府修缮好了,人给你送去。”

  萧挽风放下茶盏道?:“留两日。两日后的傍晚,侄儿过来接人。”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大长公主?独自?留在富丽堂皇的厅堂里,目送着侄儿矫健的背影着夜色里走?远。

  “这?小子。”她喃喃道?。

  萧挽风他?爹生前?是个软蛋,先祖传下的封地被突厥人抢去了,顶着个空壳子爵位,入京觐见看谁都矮一截,见人唯唯诺诺的,她向来看不起。

  他?家那?位嫡兄活着的时候又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两兄弟习性半点不像。

  这?小子一身反骨脾气到?底跟了谁。

  大长公主?心烦气躁地打扇子,忽地高喊一声:“你以为京城好混的?多想想自?己处境!”

  萧挽风脚步丝毫不停,隔着半个庭院远远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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