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殿下这右手,到底怎么了……

作者:香草芋圆
  萧挽风这几日出入朝廷,右手臂突然不能用了,偶尔需要动笔都左手提字。

  散出去的帖子署名改用一笔古怪的狗爬字,倒叫最近接到帖子的朝臣心下惶惶不安。

  宫里?这日中午留膳,当着圣上面前,萧挽风还是用左手拿的筷子。奉德帝的眼神飘来几次,他只?当没看见。

  没过?多久,冯喜亲自过?来替他布膳,当面问了一句,“殿下这右手……到底怎么了?”

  萧挽风便挽起宽大的朝服袖口,露出纱布层层包裹的精壮小?臂。

  纯白纱布早晨起身那阵子换的,到中午时,表层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哎哟。”冯喜惊道:“怎么伤着这么大一道伤口!好大的胆子,谁敢伤了殿下贵体!”

  萧挽风把袖口拢起,继续用左手筷夹菜:“冯公公,别问。”

  “怎么回事。”奉德帝状似不在意地开口闲问:“莫非是带入京的亲兵操练时误伤了你?”

  皇帝开口亲问,萧挽风便放下筷子回禀。

  “亲兵哪能伤了臣?是臣的后?院人。皇兄恕罪,家?丑不可?外扬。”

  御座高处飘过?来的眼神更见兴致。

  “朕记得你的后?院人统共也?就一个?前两个月宫宴领回去的谢氏女?怎么,这次又是她闹出事端?”

  萧挽风明显没有吃喝佳肴的情?绪了,开始停筷喝闷酒。

  整壶美酒下肚后?,带几分醉意一拍桌案,神色冰冷道:

  “虽说美人多刺,谢崇山这女儿,骄纵太过?!见她体弱多病,宠得多了些,倒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对臣也?敢拔刀。皇兄不必多问,臣心中自有计较。”

  奉德帝听得大笑。笑完道:“圣人曰,惟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近之不逊,远之则怨。五弟啊,你把后?院人放得太近了。”说罢举杯。

  两人遥遥互相敬酒。萧挽风道:“谢皇兄教诲。”

  奉德帝笑着摆手:“后?院小?事哪值得教诲二字。”

  奉德帝今日宫中设宴,当然不是来叙兄弟情?谊的。酒过?三巡,把话题引去关键处。

  “虎牢关战事不利,谢崇山此人堪不堪用,朕还在观其后?续。五弟,谢崇山这次上书?请战,请求朝廷拨五万精兵,朕只?拨给他三万。你觉得谢崇山领三万兵,可?还能抵挡得住辽东王叛军?”

  萧挽风略一沉吟,并不直接答是否,只?陈述事实。

  “谢崇山打法?稳健,镇守关外多年的战役,也?都以防守居多。给他三万兵,外加虎牢雄关天险,以他的打法?,把叛军在虎牢关下拖上一年半载,应不成问题。”

  “拖上一年半载”六个字,奉德帝显然不大喜欢,听着听着,嘴角便挂下去了。

  “整年战事太久了。”奉德帝沉沉地道。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朝野如今闭口不提五年前令先帝北狩的那场龙骨山之战。朕也?不提,唯恐伤及了先帝颜面。但不得不说,龙骨山之战遗毒甚广,不止朝廷损兵折将?,更亏空了国库。朕这个临危受命的天子,伤神哪。”

  萧挽风边饮酒边听着。

  相比于他的无动于衷,奉德帝那处慷慨顿挫,说到伤感处还落了泪。

  “朕看兵书?写道:临阵换将?不祥。朕无意承担不祥。既然启用了谢崇山,先不换他。但五弟你擅长奇袭,可?有速战速决的法?子?”

  萧挽风放下酒杯,目光盯着殿内红柱,看似陷入漫长的思索。

  “镇守朔州大营的威武将?军唐彦真,擅长轻骑奇袭。可?调派入关,召为前锋营主将?,辅佐谢崇山的稳健打法?,或有奇效。”

  奉德帝拍案赞叹,当场吩咐中书?省拟旨,召唐彦真入京。

  皇家?兄弟亲亲热热地喝过?几轮酒,萧挽风满身酒气地出殿去。受伤的右臂依旧藏在袖中不动弹。

  内殿大屏风后?转出林相。

  目光带深思,注视着萧挽风远处的背影。

  奉德帝垂着眼皮喝茶。

  “林相这次料错了。河间王并未举荐自己领兵,而是推举了一名擅长奇袭的大将?调派去谢崇山麾下。以奇兵辅佐防守,一奇一正,相辅相成……林相,河间王的提议乃忠臣谏言啊。”

  林相并不多辩解,长揖拜下谢罪。

  “老臣惶恐。但说起擅长奇袭之将?帅才,河间王自己才是朝中武臣第一。自从入京后?,河间王却从未请战过?一次。”

  “刚才见河间王手臂受伤,之前也?听闻身有旧疾,入京养病……不知河间王是否当真身体有恙,不能领兵,因此才荐举他人?”

  奉德帝垂着眼皮,视线盯着碧绿色的茶汤久久不动。

  林相没有说错。河间王的关陇四大捷,倒有三场是轻兵长途奇袭,以弱胜强之战。

  朝中论起擅长奇袭的将帅才,头一个要数河间王自己。

  他为何不举荐自己?反倒举荐起远在关外的大将??

  不愿?还是不能?

  殿里?沉寂良久,直到窗外一声流水竹筒倒转的脆响,奉德帝惊醒般道:“退下。”

  ——

  暑热多日的京城,这天淅淅沥沥下了整天的小?雨,天气骤然凉爽下来。

  谢明裳的药酒葫芦见了底。

  王府长史?严陆卿亲自跑了一趟城西李郎中的药铺。倒不是为了询问女子香膏这等小?事,而是打算重金把虎骨药酒的药方子买下。

  谁知重金不管用,开价到五十两金,依旧被李郎中坚决地拒绝了,只?愿意以二十两银的价钱继续卖他一葫芦药酒。

  严陆卿想不通这人如何想的,纳闷地提一葫芦药酒回城北王府。半路停车在京城极出名的祥凤斋,买了许多女子香膏带回,直接送来谢明裳的主院。

  今日户外落雨,出门浇成落汤鸡,屋里?的三个小?娘子都围坐在东间。

  严陆卿敲门转过?东间的屏风,头一眼瞧见谢明裳正在摆弄的东西,心里?突地一跳。

  她在摆弄萧挽风留在东间的大沙盘。

  三尺见方的大沙盘捏出蜿蜒起伏的地势,标注城池河流。

  京城城墙位于沙盘西边,往东两百里?便是京城东侧的屏障虎牢关,浣河在虎牢关下蜿蜒流过?。

  上游下游互成犄角的两座小?城,东河城,聚凤城,已经落入叛军之手。

  虎牢关下的浣河水流湍急,以天然地形隔绝两军。浣河东岸驻扎着叛军大营,浣河以西是她父亲谢崇山领的三万精兵。

  谢明裳手里?捏着代表她父亲驻扎地的红色小?旗,在沙盘上东一下西一处地扎出四五个小?洞。

  严陆卿急忙把扎去浣河上游的红色小?旗拔起,插回原处。

  “事关军情?战事,不好供娘子玩耍的。”

  严陆卿奉上药酒葫芦,又打开朱漆镶贝母片的名贵方木盒,捧出八盒做工精致的鎏金纹小?圆盒。

  “我家?殿下叮嘱臣属寻来的香膏。铺子里?八种?不同?配方的香膏,臣属全?买来了。娘子闻闻看,喜爱哪种?味道,以后?专买那种?。”

  谢明裳原本接过?药酒葫芦时还微微带着笑,颔首冲严陆卿道谢。听到“香膏”两个字,笑容就一敛。

  形状漂亮的唇角扯了扯,她接过?精致银盒,摆弄几下。

  “严长史?,你也?够狗拿耗子的。还一次买八盒?够你家?主上用好久了。最近都不用再买了。”

  严陆卿:?

  主上哪会用香膏,分明是买来给娘子用的啊!

  严陆卿是个文人,叫起屈来也?含蓄:“祥凤斋这间香膏铺子在京城抢手得很,买香膏要提前订制,排上十天半个月的队才能到手。”

  “主上曾经吩咐道,给娘子花用的钱不计较。臣属就做主,当场出十两金,找了位拎着香膏刚出铺子的买家?转卖了给我们。”

  绕了个大圈子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特?意突出“十两金”的买价,严陆卿感觉对得起主上的心意,再度奉上香膏。

  谢明裳的注意力却被带跑了:“不是说王府穷了么?怎么还有钱一掷十金地买香膏?严长史?,这里?没外人,别哄我。吐两句真话。”

  严陆卿笑答:“前几日当真差点揭不开锅,还好最近宫里?赏赐下黄金八百两。”

  “明面的说法?,主上的新王府快搬迁了,圣上开私库道贺;实际上的缘故,约莫是我们王府叫穷,消息报进宫里?,赶紧赐金安抚。”

  八百两黄金的赏赐不多不少,总之,讹到手就好。严陆卿留下香膏,拱手告辞离去。

  谢明裳把价值十两金的八盒香膏摆弄几下,扔去妆奁桌上。

  “七拐八绕说了半天,原来严长史?都不知道他主上打算怎么用香膏。”

  兰夏纳闷地插嘴:“香膏还能怎么用,擦脸上啊。这么贵的香膏,还能用来擦手脚?”

  谢明裳:“呸。不跟你们说。”

  等人走了,三个小?娘子关起门来继续玩沙盘。

  谢明裳把红色小?旗又拿在手里?,四处扎了几个小?洞,最后?还是把旗子扎回虎牢关西北,浣河上游的河道拐弯处。

  “这处怎么了?”兰夏没看明白,指着上游河道问。

  “为什么旗子一定要扎这里??”

  谢明裳捏着红色小?旗敲敲沙盘。

  “这处我跑马去过?。”

  皇家?打猎的林苑就在虎牢关东北面。

  沾爹爹的光,每年皇家?行猎,重臣家?眷可?随行。她跟去行猎过?三次。

  “有一次是秋冬天枯水时节去,我骑着马可?以涉水过?河。水到马腹。第二年春夏换季时又去,当时不清楚情?况,还以为可?以骑马过?河。才下河就险些被暗流冲走了。”

  “那天爹爹揪着我的耳朵痛骂了一通,至今没敢让娘知道。”

  战场在河边。对方人多势众,我方占据地利。如何用这条河……

  谢明裳把旗子又插回去上游。

  “今年京城雨水多。总之,这条河可?以做一做文章。”

  *

  连绵如珠的雨势到午后?渐渐转小?了。

  王府的主人早晨入宫赴宴,午后?踩着小?雨回府,傍晚时惯例来主院用膳。

  堂屋里?摆好晚膳,谢明裳落座时,视线落在实木圆桌上扫一圈,撑不住笑了。

  前两天才削减的十二道菜份例,今日又削了四道。桌上只?剩八盘热菜,四荤四素,加一瓮乳白鲜香的鱼羹。

  八道菜,两个人吃,其实分量也?足够。

  但毕竟堂堂王府晚上一顿主膳,八道菜的份例连许多富商人家?都不如,传出去有点不好听。

  四周窥探的视线遮遮掩掩,都在瞄大桌上显出寒酸的八道菜。

  谢明裳拿筷子尖挑挑拣拣一根新鲜的菘菜,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视线偶尔瞄一眼堂屋中央端坐的人影。

  ……今天又要开场什么戏?

  萧挽风自从进了堂屋,并未坐在桌前用膳,只?远远地坐着。

  堂屋中央高挂的红宝石弯刀光芒耀眼,坐在弯刀下方的河间王府之主手里?握着酒杯。

  他并不看独自吃喝的谢明裳,目光望着天边漫布的晚霞,偶尔喝一口酒。

  原本盯着桌上八道菜的窥探目光,渐渐察觉出今日的异样,改而惊疑不定地转去窥探王府主人。

  堂屋里?无人说话,压迫感越来越浓重。众人都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窥伺的眼睛惊恐低垂,兰夏和鹿鸣不安地站来身侧守护。

  谢明裳拍拍她们的手,示意她们退回去。

  她今晚吃喝得不算多。用了小?半碗饭,几筷子菜蔬,两块鸭肉,鱼羹倒是喝了两碗,放下碗筷,捧起饭后?习惯用的舒缓安神的茉莉花茶。

  前日夜里?用刀脱了力,手臂至今还酸疼地抬不高。正捧着茶盏慢慢地啜茶时,耳边传来一句听不出喜怒的问话:

  “吃喝好了?”

  谢明裳喝茶的动作一顿。

  事先没商量好,她琢磨不透今天要上演个什么戏码,但看架势似乎要唱一出大戏?

  她捧着茶盏道:“吃用好了。殿下不来用点晚膳?”

  萧挽风并不看她,漠然道:“再给你个机会。你最好多吃点。”

  谢明裳:?

  她思索了片刻,没搭理这句话,任凭硬邦邦的一句落在地上,自顾自低头喝起茶来。

  耳边又传来一声冷冽言语。

  “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果然宠你太过?。放任你骄纵至此,是本王的过?失。”

  谢明裳:?

  好长的一段念白。今晚果然要上大戏?

  萧挽风以左手斟酒。左手的动作不甚熟练,美酒泼出来一点在桌上。

  他低头望着那点酒渍,俊美的面色满是冰霜。

  穆婉辞和陈英姑两个快步上前擦干净桌面,又无声无息地低头退下。

  王府之主今晚的心情?显然不佳,视线锐利如刀,环顾堂屋四周。服侍众人纷纷低下头去。

  耳边听到一声漠然吩咐:“来人,撤了席面。”

  “把谢六娘带下去,拘押于合欢苑耳房。”

  “三日不给水食。私自探望者斩。违令擅送水食者斩。”

  谢明裳微微一怔,正琢磨着“合欢苑”是哪处?顾淮已经奉命进堂屋,站在谢明裳面前,抬手往门外,肃然道:“谢六娘子请!”

  她莫名其妙地起身跟随顾淮出门。大惊追来的兰夏和鹿鸣得了她眼神示意,两位小?娘子留在门里?发怔。

  身后?传来语意寒冽的训诫:“王府后?院岂是骄纵狂妄之地。尔等众人,以她为诫。”

  堂屋里?无人敢抬头,众人深深地伏身下去:“是。”

  谢明裳被推搡出院门。

  顾淮在前头领路,沿着廊子往前几百步,弯来拐去,拐过?廊子尽头的假山石,又走过?一大片合欢木林时,谢明裳心里?微微一动,停步抬头注视头顶遮天蔽日的绿荫。

  合欢木,合欢苑……

  “委屈娘子了。”

  走到这处幽静所在,闲杂人等抛在身后?,顾淮肃然绷紧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带几分歉意道:“刚才在众多眼睛前做戏,搡了娘子两把。莫怪。”

  谢明裳没放在心上。

  毕竟,顾淮轻轻搡的那两下,哪比得上她马场那那夜出刀后?的浑身酸疼麻痹?都几天了,还没好全?呢。

  “你家?主上演戏都不提前知会一声的?戏本子差点没接住。”她嘀咕着,沿干涸的小?溪浅道走进窄门。

  这里?便是萧挽风平日独自居住的幽静跨院了。

  她初入王府的头几日被领来一次,清晰地记得迎面有座极大的书?房。

  那次进门之前,她刚刚发脾气掀翻了整桌席面,自忖必死?。

  这是她第二回 来。

  心境截然不同?,眼里?看到的景象居然也?完全?不同?了。

  庭院东边赫然修了个极大的汉白玉澡池子,

  她上回怀着必死?之心而来,进门直奔书?房而去,这个大个池子居然没瞧见。

  “原来这里?叫做合欢苑?”她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关我三天的耳房呢。领我去看看。”

  顾淮默默地在前头领路。

  谁知道这处院子叫什么名字?以前他们私底下都玩笑叫做“藏娇院”。主上今日随口命名“合欢苑”……那就叫合欢苑了。

  顾淮领着谢明裳直奔书?房。

  穿过?书?房外间的堂屋,撩开珠帘隔间,指着往西边的卧寝间恭敬道:“娘子请。”

  谢明裳:……?

  这处卧寝间分明比她的主院卧寝还要大两倍。进门一对四尺高的大梅瓶,对面靠墙的古玩架上摆满层层叠叠的精巧物?件,书?架顶天立地,黄梨木架子床大得可?以让她横躺。

  卧寝间横穿过?中间明堂,东边出去的院子,便是那座新修的精巧汉白玉澡池子。

  谢明裳指着这比主院还要精致豪奢数倍的新住处:“没弄错地方?接下来关我三天的耳房……这里??”

  顾淮肯定地道:“就是这处。”

  谢明裳里?里?外外转悠了几圈,蹲在浴池面前,摸了摸雕刻精细的汉白玉石砖,赞叹:“三天不吃不喝也?值得。”

  顾淮在身后?咳了声,道:“主上过?来了。”

  谢明裳蹲着没起身,还在仔细打量这座精巧的浴池。

  身后?的脚步声越走越近。

  一盘黄澄澄的大杏子放在面前,“今晨刚采买来的甜杏。”

  谢明裳忍着笑,故意不拿杏子,只?睨问来人:“不是说违令擅送水食者斩?你下令不算数?”

  萧挽风撩袍蹲在她身侧,取过?一个杏子开始慢慢地剥。“当然算数。”

  “所以他们都不敢送。只?得我亲自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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