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值得

作者:香草芋圆
  谢明裳第二日睡到辰时末才起。

  深夜挥出的那一刀当真抽干了全身力气,腰背肩胛处处酸疼得厉害,几乎难以行走。兰夏边低声咒骂边替她揉捏肩背。

  谢明裳舒服得昏昏欲睡。

  小娘子轻柔的揉捏才叫揉捏,姓萧的所谓“揉捏”那叫酷刑。

  鹿鸣欲言又止,借着上前服侍洗漱的机会,附耳谨慎道?了句:“娘子慎重。我们毕竟在他的王府里,亲卫众多。直接动刀的话……娘子不容易全身而退。”

  谢明裳侧过脸来,打量鹿鸣隐约的不安神色。

  “你瞧见我昨夜练刀了?”

  鹿鸣点点头?。

  谢明裳想了半日也不知如何解释两人的怪异相处,最后玩笑般地轻松笑说一声:“放心,我心里有数。真走到那一步,提前叫你们先跑就是。”

  鹿鸣:“……娘子!”

  谢明裳被?追着打闹了一阵,被?压在床上笑得喘不过气,讨饶了半日,又叫过兰夏说:“等下顾沛送饭食过来,你少骂两句,我有话问?他。”

  兰夏对河间王府的人极有成见,嘀咕说:“王府里没一个好东西。谁知道?说话真假。”

  谢明裳叮嘱她听话。“端仪郡主昨日见面跟我提起,河间王这?次买宅子,确实花了五万两银。我探探口风。”

  今天顾沛居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王府长?史严陆卿摇着羽扇,一同送饭食进门?来。

  “稀罕人。”谢明裳的视线饶有兴致地绕着严长?史转半圈:“送朝食的小事,怎么劳动严长?史亲自来了?”

  严陆卿笑道?:“昨日娘子出门?时有桩小事,主上吩咐说,需得和娘子这?处交代。”

  前些日子借口送章司仪回宫、从此一去不复返的朱红惜朱司簿,居然被?宫里送回来了。

  朱红惜这?次还带来了一名精膳食的年?长?宫人,一名姓胡的御医。

  严陆卿道?:“这?回说是天家恩典。辽东王逆贼逼近虎牢关?下,谢帅屡次上书请战,圣上感其忠勇,问?起谢六娘子的病情,于?是宫里便?赐下了这?三位,服侍谢六娘子起居。”

  “主上吩咐卑职转告,娘子无需隐忍。若

  有哪个惹了娘子不痛快,只管告知主上,寻个借口打杀了便?是。”

  谢明裳听到“朱红惜”的名字时便?拧起眉。四位女官里,她看这?位朱司簿不怎么顺眼?。听到后面反倒没忍住笑了。

  “你家主上还真成了京城里的煞神了。宫里借着恩典名义赐下的人,打杀倒是容易,打杀完了怕不是要跪宫门?请罪?我不信你家主上想不到这?些。”

  “严长?史,明人不说暗话。你家主上图什么呢。”

  对着神色严肃起来的严陆卿,谢明裳并不藏着掖着,当面直说。

  “谢家宅子三万两,我不值当额外的两万两银。你家主上一时兴致上头?,觉得我有趣,什么样的应诺都能说出口;等过几个月觉得我无趣了,后悔也迟了。可别想着跟谢家讨回银子。”

  严陆卿没急着回话。原地踱了两圈,忽地摇头?一笑。

  “有话直说是好事。娘子的原话,我带给主上便?是。至于?主上如何回应,值不值当的问?题,让主上自己当面和娘子说罢。”

  摇着羽扇悠悠然走了。

  谢明裳目送严长?史走远,目光里带深思。严陆卿听到“五万两银”时并未否认,也未露出任何意外表情。

  被?单独甩下的顾沛一脸懵。

  人站在原地,和鹿鸣、兰夏两个面面相觑片刻,还是按部就班地准备朝食,记录今日吃用,查验屋里屋外安全。

  就在他忙忙碌碌地里外转悠时,谢明裳冷不丁问?他:

  “你们主上好生阔绰。王府账上划走五万两,不缺钱花用?关?外打突厥积累的身家全带进京城了?”

  顾沛正招呼着亲兵把?墙上挂的波斯弯刀拿下来擦,在厅堂里纳闷地答话:

  “六娘子也在关?外待过的。打突厥何时能积攒身家了?不被?那帮草原蛮子打秋风就算好的了!我家主上这?几年?战功累计的赏赐,这?回全扔进去了。”

  谢明裳并不全信,想了想,换了个角度问?他。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家殿下毕竟是位宗室王。手指缝松一松,掉下几千上万两银还不容易?天天听你喊王府账上没钱了,我看王府里吃用也无甚差别,院子里的小厨房都还没撤。”

  “吃用都是小钱,娘子看不到主上的难处啊。”顾沛居然还感慨起来了。

  “带入京城的两百亲兵,吃喝不说了,也是小钱。兵甲武器修铸可是一笔大开销!户部压根不认,全走主上的私帐。娘子不知,最近新王府那边修马场,工部预算少的可怜,主上又要求修得大而好,那边也填进不少钱。”

  谢明裳边吃听着。

  这?边吃用好了朝食,那边顾沛也领人擦好弯刀,锃亮地挂回墙上,记录下今日饮食,絮絮叮嘱半日“用弯刀小心割手”,领着几个亲兵捧着食盘走了。

  兰夏冲背影远远地呸一声:“新王府,那不就是咱们谢家宅子吗!马场修得大而好,岂不要把?谢家宅子全拆光了?”

  鹿鸣也眉头?紧蹙:“这?顾沛……到底故意提起谢家宅子讥讽咱们,还是说话缺心眼??”

  谢明裳起身几步踱到厅堂,抬头?打量墙上新挂好的波斯弯刀。

  刀柄处耀眼?的大颗红宝石不见了。

  顾沛至今还以为?他主子手背新添的伤是拔刀时不小心划的,特意拿细绫布把?弯刀柄连带红宝石给裹得严严实实——防滑。

  谢明裳走回内室:“别多想。这?货是真缺心眼?。”

  鹿鸣:“……”

  敞开的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低低的交谈声随即响起。

  兰夏探头?看查片刻庭院里的动静,人警惕地站去门?口。

  “娘子,朱红惜领人来了。三位女官围在一处正在悄悄说话。”

  留在王府的两位女官,陈英姑、穆婉辞,很快随同朱红惜往正屋门?前走来。

  十几日不见的朱红惜低着头?。阳光下看不见她的脸,只见拖着步子缓行,看她绷紧的姿态便?觉得沉重。

  谢明裳站在窗边打量两眼?,厌烦地扭过头?去。

  “看她的受罪样。这?回第二趟进王府,她自己肯定不想来,也不知被?谁强按着头?压来的。罢了,先听她说说来意。”坐在靠窗的贵妃榻边。

  朱红惜很快进屋,跟着另外两名女官,僵硬地低头?见礼。

  谢明裳观察得并不错。河间王府留给朱红惜的印象可怖,她压根不想回来。

  把?章司仪的密报烧毁,改由自己署名密奏上去,她只想争功。

  章司仪眼?看着人快不行了。等她咽了气,“司仪”的职务便?空了个缺。朱红惜想把?自己“司簿”的女官职位再往上提一提,补上“司仪”的缺。

  她却没想到,密报奏上去后,冯喜公公极为?赞赏,当场吩咐下来,叫她这?个功臣领两个人再入河间王府立功。

  朱红惜强忍着悔意,作出一副殷勤态度上前行礼。

  “奴婢奉命回来服侍六娘子。宫里领来一名主膳食的任姑姑,每日诊平安脉的胡太医,共同服侍六娘子起居,愿贵体早日康健。”

  任姑姑和胡太医站在门?外行礼。

  谢明裳略打量两眼?,对朱红惜说:“这?次回来态度恭谨多了,说话也好听。原来朱司簿的嘴里也能吐象牙。”

  朱红惜恨得几乎咬碎银牙,强忍着低头?道?:“奴婢从前不识大体,回宫被?教训了。奴婢知错认改,请六娘子给个悔改机会。”

  谢明裳嗤笑一声:“不是我给不给你机会,你自己当真知错能改?”

  见朱红惜咬牙不说话,颇觉得无趣,挥挥手把?人都打发?出去。

  穆婉辞慢慢地走在一行人最后。她被?打得重,至今未痊愈,拖着腿脚走出七八步,已落后其他人许多。

  谢明裳眼?瞧着穆婉辞脚步一转,悄无声息转回她面前。

  穆婉辞附耳密报:“朱红惜领了冯喜公公的密令,要着重查探娘子跟河间王的关?系好坏。朱红惜刚才进门?便?问?,娘子与河间王殿下圆房了没有?”

  谢明裳一怔,手里摇动的团扇停了停。

  穆婉辞拖着受伤不便?的腿脚,迅速往门?边走几步,继续慢慢地挪出去了。

  鹿鸣迅速关?门?,凑近过来问?:“穆女官方才可有密报什么要紧事。”

  谢明裳皱眉不答。

  翻来覆去地想几遍,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冯喜……好歹是个御前掌权大宦,宫里的大堆事不够他管的?

  手伸这?么长?,当真监管起河间王的后院事来了。她跟河间王有没有圆房,关?冯喜什么事?!

  她扇了几下团扇,越扇越热燥气,索性?把?扇子往软榻边上一扔。

  “抽个空单独寻穆女官,跟她说:她密报我的事,叫她原样跟河间王说一遍去。”

  以河间王的性?子,她不信他能忍。

  目送着鹿鸣寻找机会出去带话,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感觉出几分好笑来。

  圆房是不可能圆房的。

  自从她两次当面把?衣裳脱得干净,河间王却两次甩下她出门?,她就确定了。

  人哪,同样米养百样人。

  河间王床上的古怪癖好,冯喜这?阉人,哪能明白呢。

  当晚入夜后,萧挽风披着头?顶星辰迈入房门?,才从东间换衣裳出来,便?察觉到谢明裳若有若无打量的明眸,似笑非笑的神色。

  他看在眼?里,坐榻边问?,“什么事。”

  谢明裳咔嚓咔嚓咬着甜杏:“今日穆婉辞有没有单独寻殿下说话。”

  萧挽风神色不动地一点头?:“朱红惜受了宫里的调遣,意图刺探王府内院阴私之事?说了。”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萧挽风从银盘里挑拣了个个头?最大的杏子,递过去谢明裳嘴边:“看你如何想。”

  “我?”谢明裳抬手接过杏子,试探着咬下一口,甜的。她满意地继续咔嚓咔嚓地吃。

  “殿下的事,推到我身上做什么。”

  萧挽风更?正说:“我们的事。”

  谢明裳对榻边坐着的男人微笑。

  团扇遮住下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乌亮剔

  透的眼?睛,带几分微妙心态坐起半身,凑近过去萧挽风耳边,以浅浅的气声和他说:

  “我们的圆房事……还是得看殿下一人的意思。”

  萧挽风原本闲坐在贵妃榻边剥杏子。听她在耳边说悄悄话般吐气,剥杏子的动作便?停下了。

  目光锐利地在谢明裳脸上转一圈。

  谢明裳很久没被?这?种针扎般的视线盯过了。但看他的神色,依旧是那副辨不出喜怒的淡漠模样。

  “想和我圆房?可以。”萧挽风平静地说。

  谢明裳嗤地笑了。

  “行了殿下。没有取笑你的意思,你也无需恼羞成怒。”

  她早习惯了这?位表里不一的姿态,表面越冷淡,谁知道?内心如何恼火。

  她忍着笑又躺下。虽说有病得趁早治,但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

  “宫里派来的人确实得要殿下出面。但如何把?人处置了,而不会连累得殿下跪宫门?谢罪,连带着牵累了后院的我们,还得殿下斟酌。”

  萧挽风支着两条长?腿,继续剥杏子。

  他自己剥了却又不吃,只把?剥好的杏子递到谢明裳嘴边。谢明裳老实不客气地张嘴咬下。

  连吃了三个甜杏,之后却接连咬了两个酸杏。

  酸得她几乎倒牙,捂嘴怒视,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专挑酸杏的时候,萧挽风终于?停下递杏子的动作,开口道?:

  “往后拖一拖。你父亲这?几日要出征,不宜横生事端。”

  谢明裳一怔。

  宫里对她父亲的打算,她听冯喜提过一次。但当时说得是“等待时机”。

  圣旨给谢家三个月的时间补足二十万两银,如今才过去一个半月。

  清凌凌的目光转去灯下,望着身侧的颀健身影。“这?么快?”

  就是这?么快。

  萧挽风边剥着杏子边慢慢地说起缘由。

  “一来,你父亲连续上表请战。战意坚决。”

  “二来,”萧挽风一哂:“圣上坐镇京城,苦心筹谋多日,终于?把?谢家捏在手里。但两个月过去,边境谋反的辽东王势力壮大数倍,叛军在虎牢关?下集结,号称义师十八万,距离京城不到两百里——军情危急了。”

  谢明裳听得想笑,事关?父亲,却又笑不出,索性?躺回榻上去。

  “天子圣明。”她嘲讽地摇了摇团扇:

  “我爹爹出征在即,人和军饷总要给足了罢。”

  “点禁军精兵三万。头?一批十五万两军饷已筹备好。”

  谢明裳垂目思忖着。

  以三万对十八万,乍听似乎差距巨大。但两军对垒,人数并不是决定性?的胜败因素。

  三万精兵主防守的话,加上虎牢雄关?的屏障,并非无胜算。

  再说了,打过仗的都知道?如何把?牛皮吹上天,叛军吹嘘的所谓“义师十八万”,谁知里头?水分有多大。

  谢明裳细微绷紧的肩头?放松下去。她爹爹出征经验老道?,轮不到她担心。

  心念如电转,忽地有个想法闪电般钻出脑海。

  “这?紧急筹措的十五万两的军饷里头?……该不会有殿下买谢家宅子的五万两?”

  萧挽风又在剥杏子了。

  边剥边道?:“当然。”

  谢明裳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呀,这?算什么事。殿下和我父亲当年?在关?外有过一段旧怨的。捏着鼻子买不喜欢的谢宅也就罢了,还出了五万两这?么多,家底该不会都掏空了?”

  她半真半假地道?:“殿下如何想的?这?笔账左算右算,你都亏大了。早晨我托严长?史和你说,不值当。”

  萧挽风在灯下不明显地弯了弯唇。

  他平日少言笑,细微的愉悦表情落在谢明裳的眼?里反倒凸显得分明。

  萧挽风剥开银盘里的最后一个杏子,放去谢明裳嘴边。她之前接连咬了两个酸杏,很坚决地捂着嘴拒绝,连头?都扭去床里。

  萧挽风便?把?剥好的杏子拿回,取榻边搁着的银鞘弯刀切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口,把?另一半再递过去谢明裳嘴边。

  “甜的。”

  谢明裳半信半疑地咬下一口。

  果然很甜,比今晚吃的大部分杏子都要甜。她满意地张嘴把?半个杏子含住。

  萧挽风坐在贵妃榻边,继续吃自己咬过一口的半个甜杏。

  “值得。”他简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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