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服侍

作者:香草芋圆
  西边卧寝传来水声。

  沐浴需要的热水只靠鹿鸣和?兰夏两个,怕不要折腾半个时辰。四个女?官被打发去烧水抬水。

  谢明裳褪去衣裳,只穿一层薄单衣,人坐进浴桶,纤长脖颈后仰靠在边沿,回想着女?官们退出去前探究的眼神。

  探究什么?

  热水哗啦啦地倒入浴桶中,兰夏恨得咬牙。

  “前阵子娘子病成?那样,这才好起来几天?留个狗屁宿!河间王那狗东西——”

  谢明裳抬手?拍了下?水面,激起响亮的水声,把兰夏的大不敬言语遮挡住了。

  “在人家后院,他爱留宿哪处就宿哪处。有什么好说的。”

  谢明裳缓缓地坐进浴桶:“避个嫌,你们今晚别宿在东梢间了。找两边厢房的空屋自己住去。”

  她在水里?褪去单衣,露出新雪色的肩膀脊背,招呼鹿鸣过?来帮擦背。

  “也不是头一回留宿。他上次睡在我这处,半夜被我骂走了。你们进王府之前的事。”

  鹿鸣眼角泪花正闪烁,被哽了一下?,那点泪花就散了个干净。

  “竟有这种事?娘子怎么骂的。”

  “骂他像野地的狼还是狗来着?忘了。总之当?面骂了一通。”

  兰夏吃惊地小声问:“他就被骂走了?”

  “什么也没说,起身走了。几天没过?来。”热水沐浴很?舒服,谢明裳雪白的手?臂懒洋洋地搭在浴桶上,不大想动弹。

  “让我想想说辞,今晚怎么骂他。”

  震惊太过?,以至于有点好笑,反倒把兰夏和?鹿鸣的伤感冲散了。

  “你们留在东间,我骂他被你们听到了,他恼羞成?怒反倒不好办。”谢明裳开?了个玩笑。

  “你们躲远些,我随便骂他,总归没人听见?,他受着也就受着。”

  沐浴完毕起身,开?门放女?官进内室布置就寝用的枕头、被子。抬木桶倒水的重活计,也不客气地教她们做了。

  堂屋东边的东梢间被王府主人占据,顾淮领着亲兵进进出出,放置许多新的物件。鹿鸣和?兰夏两人抱着简单行?李挪去庭院两边的厢房空屋。

  兰夏不放心地频频回头,神色满是担忧:“娘子……”

  谢明裳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怕什么。又不是他头一回留宿。你们只管歇着去。”

  几番言语终于把人哄走了。两人出屋时,正好和?四名女?官擦身而过?。

  两边隐约划下?楚河汉界,兰夏鹿鸣两个服侍她,四名女?官服侍河间王。只要不越界,谢明裳随她们去。

  四名女?官还在有条不紊地抱来瓷枕,准备被褥,铺床设帐。

  章司仪放下?锦绣软衾被,意味深长地回身瞄一眼,当?着谢明裳的面,在大红色的被褥中央放下?一块素白帕子。

  谢明裳的目光落在那雪白帕子上。

  宫里?出身的女?官,可?不像两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好糊弄。

  章司仪当?着谢明裳的面,把白帕子摆弄得端端正正,格外显眼。

  “娘子今夜初次服侍殿下?。宗室血脉不容混淆,娘子恕罪,明早奴婢需得验看帕子,报入宫里?。”

  章司仪眼里?现出嘲弄。

  兴许隔门听见?了之前谢明裳糊弄兰夏和?鹿鸣的说辞,“初次服侍”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咬得格外清晰。

  章司仪姿态无?可?挑剔,端正福身,嘴里?轻言细语:

  “殿下?对娘子足够体贴了。耐心等候娘子病愈之后方才留宿,三天后还会带着娘子回门。”

  谢明裳睨她一眼,直觉这女?人后头还有半截话。

  章司仪果?然露齿而笑,轻拍了自己脸颊一下?。

  “说错话了。成?亲三日,夫婿领着新婚发妻才称

  作回门,娘子这样的身份……也不知该叫什么。”

  章司仪微微地笑,“奴失言。”

  谢明裳的视线转过?半圈,仔细打量她身侧仪表端正的女?官。

  她倾身靠近章司仪耳边。

  “身上受的杖还在疼吧?怎么忍着疼做出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的?不怨恨给你板子的河间王,倒恨在我身上。这份表里?不一的功夫,章司仪教教我。”

  章司仪不止忍着疼,更忍着恨。

  她虽受了杖刑,但她恨的不是赐她十杖的此间王府主人,而是在主人面前撕下?她体面的谢六娘。

  河间王府只有一个主子,旁人都是奴婢。她见?不得奴婢偏做出主子样。

  从前身为官宦千金站在云端上那是从前的事,如今既已掉下?云端,陷进比她们还不如的泥污里?,凭什么装得和?从前一样高贵体面呢。

  章司仪伪装的云淡风轻很?好,忍着心头肆虐的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雪白帕子,挂着得体微笑退了出去。

  萧挽风走进内室时,谢明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雪白帕子,看过?来的眼神很?奇异。

  萧挽风的脚步微微一顿。

  谢明裳靠在床头,摆弄着那帕子,似笑非笑地打招呼:“殿下来嫖我了?”

  “……”

  萧挽风明显地吸了口气,又把这口气缓缓吐出去,掀开?里?外隔断的珠帘,迈开?步子往床前走。

  “谁给你气受了?”

  他的影子居高临下?笼罩下?来。谢明裳被笼罩在暗影里?,不大舒坦,把床头的小油灯往里?挪了挪,暖黄灯光便驱散了兜头拢下?的影子。

  萧挽风留意她手?里?摆弄的雪白帕子,意识到什么,把帕子从她手?里?抽出,扔去床里?。

  谢明裳又从床里?把帕子摸出来。

  当?着他的面,雪白绢帕摊平在大红被子中央。

  “有人和?我说,宗室血脉不容混淆。今夜的情形要报进宫里?的。殿下?今夜把帕子用好了,免得以后有了孩子,有人拿孩子的血脉说事。”说完人往下?躺,端端正正平躺在白帕子上。

  萧挽风几步坐回对面的圈椅上,问她:“哪个女?官和?你说的。”

  “重要么?”

  萧挽风闭目道:“哪个说确实不重要。”

  他倏然起身走了出去。

  穿过?珠帘时的脚步极快,珠帘子哗啦啦地乱响。

  刚歇下?的厢房灯光又亮起,四个女?官被亲兵们拖出庭院。

  庭院里?的石灯座挨个点亮,照得各处亮堂如白昼,纷乱的火把光芒映进堂屋和?内室。

  不止主院里?伺候的洒扫仆从,厢房的兰夏和?鹿鸣,就连其他院子值守的仆婢也被喊来,齐齐跪倒听训。

  庐陵王匆忙搬走,王府里?漏下?的人不少,黑压压的足有五六十号人。

  章司仪领着女?官跪在庭院青石地上,脊背端正,谦恭中带体面,姿态仪表无?可?指摘。

  “我等恪守规矩,不知犯了何事,惹来殿下?责罚。”

  萧挽风在庭院当?中的座椅撩袍坐下?。

  满庭院的灯光聚在他身上,神色冷峭,眸子半阖,并不看下?头跪着的人,只淡漠道:“有人问你话?”

  章司仪一惊,倏然闭嘴。

  “拖下?去,杖十。”

  映照得通亮的庭院里?针落可?闻。王府之主动了真怒,无?人敢说话,恨不得把呼吸都屏住。

  刑凳是早就架好的。众人耳边响起了沉闷的击打声和?数数声。

  十杖很?快打完,章司仪血淋淋地拖回庭院当?中。火把的影子乱晃,她咬牙挺直脊背跪好,隐忍着不吭声。

  萧挽风看在眼里?,点点头。

  “很?会审时度势。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

  他在灯光下?挨个打量四位女?官,眉眼里?现戾气。无?人敢和?他尖锐的目光对视,女?官们纷纷低下?头去。

  “宫里?册封的六品女?官出身,当?做护命符了?谁给你们的想法?”

  四个女?官脸色骤变,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冰冷吩咐:

  “拖下?去,杖十。”

  第?二个十杖计数完,章司仪又被浑身是血的拖上来,额头触地,颤抖地伏地行?礼:“奴等错了。求殿下?恕罪。”

  萧挽风在灯下?打量着她,神色平静无?波,浓烈血腥气萦绕鼻下?,生死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小院里?所有仆婢都跪倒在地,仿佛拜的是阎罗殿中手?持生死簿的判官。

  萧挽风连责罚的理由都不给了。

  摩挲着左拇指处的精铁扳指,平淡道:“拖下?去,杖十。”

  沉闷的击打声里?,庭院死寂一片。被杖刑的人昏死又醒来。

  “王府宗室血脉纯正与否,要受你们几个的监视,由你们断定?,报入宫里?。是你们自己的意思?冯喜的意思?总不会是圣上的旨意?”

  跪在最前头的三名女?官肩头颤抖地伏身下?去,无?人敢答。

  萧挽风问:“不答?谁是第?二个管事的?”

  两名资历浅的女?官悄眼去觑朱红惜。

  头顶上方的视线缓缓落在朱红惜的脸上。

  朱红惜扑倒在地,嘴唇颤抖:“冯喜公公叮嘱的。冯喜公公好意,知道殿下?初入京城,府上人手?不足,叮嘱奴婢等照应着后院……”

  “谁负责密报?”

  朱红惜颤声道:“章司仪!只有章司仪一人知晓如何密报入宫里?!”

  “现在只能由你代?写了。”萧挽风坐回木椅,缓缓摩挲着精铁扳指:

  “给她纸笔,当?面写密报。密报差一个字,刑杖不停。”

  沉闷的木杖声里?,被杖刑的人彻底昏死过?去,如同死肉,动也不动。

  鲜血漫溢流淌,朱红惜跪倒在血泊里?,哆嗦着奉上墨迹淋漓的密奏。章司仪人已昏迷,朱红惜膝行?几步过?去,抓起她的拇指,蘸了蘸地上汪成?血泊的一滩血,在密报最后画押。

  庭院中央端坐的人起身走到朱红惜面前,脚步顿住,接过?密报阅览,又把鲜血手?印沾满的密报递回面前。

  朱红惜跪在血泊里?,面色发白,肩头如筛糠般抖个不住,接了几次才接住那张薄薄的密报。

  “明日天明后,把章司仪送回宫,让她当?面呈交密报。去了就不必回来了。”

  血水缓慢地往四周低洼处满溢,萧挽风坐在庭院中唯一一块干净的地面处,视线居高往下?,淡漠扫过?朱红惜趴伏颤抖的肩膀。

  半晌,弯唇一笑:“以后本王的后院,还要劳烦三位女?官继续照应。”

  *

  外头庭院闹到半夜才落幕。

  谢明裳起先在屋里?听着,当?中撑不住睡了一觉。入睡的时间应极短暂,她醒来时,庭院里?依旧通亮,只并无?任何人声响动,只有树梢此起彼伏的蝉鸣。

  她听到一声:“都退下?。”

  凌乱的脚步声这才细微响起。仿佛任何动静都会惊扰了地下?沉眠的恶兽般,众人悄无?声息地四散去。

  门外响起单独的脚步声,珠帘脆响。

  萧挽风的身影映在帐子外,纱帐随即被撩开?,锐利的探视目光望进床里?。

  “吵着你了?”

  谢明裳睡过?了头,现下?很?清醒。

  “确实有点吵。殿下?撒完气了?”她仰着头,平静地道:“准备回来嫖我了?”

  萧挽风第?二回听到这个字眼时,表情已经和?谢明裳同样平淡了。

  他没什么反应地松开?手?,帐子垂落下?去,遮掩住大半灯光,坐在昏暗的床边,长腿踢开?乌皮靴。

  残余的血腥气隐隐约约往鼻尖里?钻。或许是庭院里?的血四处流淌,他走过?时沾了点在乌靴底。

  谢明裳抱着被子往里?头让了让,开?口商量。

  “今夜折腾这么一场杀鸡儆猴,还要多谢殿下?手?下?留情,放过?兰夏和?鹿鸣两个。今夜明裳服侍殿下?,殿下?收点劲,三天后还要回谢家。我爹爹脾气是真不好。”

  萧挽风眉头一跳。

  他正在取发冠,动作顿了顿,没多说什么,取下?骊龙冠,随手?放去床边,又把外袍挂去床头。

  “别多想。夜深了,歇下?。”

  谢明裳把被子敞开?,露出单薄瘦削的肩头,乌发披散在腰后。她只穿了件质

  地柔薄的朱红色单衣,从床里?摸索了半天,终于寻到那条雪白帕子,端端正正展开?,垫去身下?。

  萧挽风盯着她的动作,脱外袍的动作停下?了。

  谢明裳解释说:“宫里?的女?官自作主张,惹殿下?不喜。但还做的准备还是得做。免得明天早晨殿下?提裤子走人,过?两天不认账了,非说我混淆了王府后院血脉,怪罪到我身边的人。毕竟,殿下?赐杖的威风大家都见?识了……”

  萧挽风没什么表情地坐着,眉峰拢住,这是个压抑的神色。

  手?背搭在膝头不动,仿佛按捺着心头即将喷发的火山,把浓烟升腾的火山口灰岩强硬堵上,唇角绷成?一条长直线。

  屋里?的灯火映亮他的半边侧脸。谢明裳仰着头,目光带思索,打量着灯火下?显现的压抑和?隐忍。

  说句实话,她不太明白他在装什么。

  吩咐留宿,她沐浴妥当?,一切顺理成?章,他偏偏还在她面前维持着伪装的和?善,表面客气的面皮。

  只要火山下?有熔岩涌动,火山迟早喷发,表面一层伪装的灰岩能堵得住什么?

  与其心惊胆战地等待不知何时剥开?这层画皮,露出下?面翻滚的狰狞,她宁愿直接站在火山口,直面喷发。

  萧挽风抽走她身下?的白帕子,不知扔去了哪处,站在床边。他的肩膀宽阔,筋骨健壮结实,比她父亲谢崇山更像一座山,近距离之下?更显压迫。

  谢明裳躺在床上未动。眸光垂下?,思忖片刻,若有所悟地开?始解自己的单衣。

  此刻她的柔顺显然并不令他愉悦。

  萧挽风在近距离俯视,目光几乎扎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地开?口:“今夜不打算睡了?”

  谢明裳惋惜地说:“真不能留个证据……?”

  话音未落地,萧挽风扯开?被子一抖,谢明裳肩膀以上的部位被兜头罩住。

  她面前的视线陡然陷入黑暗,微微一怔,本能抬手?去扯被子。

  扯被子的手?却又被按住了。

  黑暗中感觉肩膀被按住,往侧面发力,她不由自主地被拉扯着翻了个身,人成?了俯趴的姿势。被子还覆盖着头脸。

  挣扎了几下?的结果?,两只手?都被握住,压在荞麦软枕间。

  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单薄的蝴蝶骨处,没有用劲,虚虚按压了几下?。

  谢明裳没有和?男人洞房过?,不知这位什么毛病。现成?的姿势不用,偏选稀奇古怪的姿势。

  她感觉之前可?能会错意了,萧挽风同意带她去谢家,或许并不想用她和?谢家压价。

  军功赫赫的河间王,也许身家巨富,压根看不上区区三万两。也许他只想故意把她弄得凄惨,再带去谢家展示她的凄惨,当?着她父亲的面洗刷当?年旧怨。

  温热的手?掌带着人体的热气覆盖在她的后背上,她的皮肤如冷玉般微凉,登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黑暗中不能视物,触感敏锐,感觉那有力的手?掌按压了几下?蝴蝶骨,又往周围按。

  她本能地想要把身子蜷缩成?弓,才挣动几下?,却不轻不重地被拍了一记。

  啪地一声,一巴掌拍在她后腰。拍的力道不重,响声却清脆地传出去老远。

  谢明裳索性趴着不动了。

  爱怎样就怎样罢。

  那只温热有力的手?在她的肩胛四处捏了几下?,发力并不重,只激起一片酸麻,同样不严重。

  整个头脸都被蒙在被子里?,俯趴着动弹不得,谢明裳破罐子破摔地任人四处揉捏。

  黑暗里?感觉那只手?按压过?消瘦的肩胛,单薄的蝴蝶骨,顺着后背的脊椎骨,一截截地往下?揉捏,力道逐渐加重。

  谢明裳忽地剧烈挣扎起来。

  脊椎要害,被捏断一截,人从此只能瘫在床上。

  她低估了河间王的凶性。他是不是打算把她弄瘫了抬去谢家?

  挣扎又被强硬按住。按在她脊背上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顾剧烈挣扎继续往下?捏,捏到尾椎处,又原样往上一截截地按捏。

  “血气凝滞阻碍,筋骨不通畅。”隔着被子,男子低沉的嗓音模模糊糊地传来耳边。

  “你多久没练刀了。”

  被子里?的剧烈挣扎忽地止歇住。

  谢明裳隔着被子,声线带出警惕:“谁告诉你我练刀的。”

  “挂在墙上的弯刀,不是你的?”

  谢明裳这才想起,对方遣人去谢家请来了兰夏和?鹿鸣。当?夜看到她屋里?挂的弯刀,并不出奇。

  “谁家墙上没几件装饰。”

  谢明裳不冷不热地应道:“只不过?,京城文官家里?的千金闺秀喜欢挂琴挂画,我们武将家的粗人喜欢挂刀挂箭。殿下?没见?识过??”

  “见?识了。”萧挽风的声音道。

  两人短暂的对话到此为止。

  谢明裳以诡异的姿势趴着,衾被严实盖住头脸,动弹不得地被按压在床上。

  要紧的脊椎骨被上下?反复按捏过?两遍。如果?存了捏断的恶意,早发力捏断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测不准确,渐渐松开?挣扎的劲,趴在床上懒得动弹了。

  中途还打了个困倦的呵欠。

  “困了?”被子外的手?还在揉捏。这次挪去别处,发力按压肩背几处关键大穴位。

  瘦削的肩头又细微地绷紧,随即放松。

  “不碍事。”谢明裳忍着呵欠说:“还可?以服侍殿下?。”

  随着她的剧烈挣扎消失,控制按压的力道也减弱了。萧挽风平铺直叙地道:“谁服侍谁。”

  谢明裳蒙在被子里?的头颈动了动:“……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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