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暴打。
作者:混野子
轮椅碾过探视室外的走廊,橡胶轮胎与光滑地面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一路沉默。
莲金金几次偷瞟许悠名阴沉得能拧出水的侧脸,又看看阎舒琪抿紧的唇线。
终于忍不住,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低压:“咳…那个…小许子啊…”
她踢了踢脚边并不存在的石子,眼神飘忽。
“刚才那眼镜…是李微因李小姐塞给我的,她家集团新投资的轻奢品牌,说是‘气质知识分子’系列新品,让我找机会试试反馈…”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阎舒琪已经转过头,用一种“你最好闭嘴”的眼神看着她。
莲金金脖子一梗,音量反而拔高了:
“瞪我干嘛?当时你输钱输得脸发黑,不也在场嘛!
李微因说了,找到合适‘模特’拍两张照反馈,要真对上眼,短期推广甚至形象大使都不是没可能…
她原话是‘气质要对,哪怕人是刚从变态手里抢救出来的也行’…这不就是在暗示我嘛!”
她偷眼瞧了瞧许悠名毫无反应的脸,硬着头皮继续:
“我就是觉得…嗯…你刚才戴上那眼镜,往那儿一坐,隔着玻璃跟阮变态说那些话的时候…
别说,还真有点那什么…落难贵公子反杀那味儿!
可惜了,你砸得倒挺快,我照片都没来得及拍…李微因要是看到了,说不定真就给你发笔横财了?
她家娱乐板块资源不少,你现在这‘许鸭王’热度黑红也是红,洗白转型说不定…”
阎舒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多大点事,待会儿牌局上,凭你这城墙拐弯厚的脸皮,再问她讨一副不就完了?”
“你!”莲金金被噎住,瞪圆了眼睛,随即又泄了气,小声嘟囔,“我现在有照片,今晚不就能把这事确定下来吗……”
一直沉默的许悠名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先回去吧。”
车厢瞬间回归寂静。
窗外流转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过了许久,久到莲金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才又出声,眼睛盯着车窗上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
“回去后…能换间普通病房么?”
他没回头,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的皮革,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VIP…太过了。”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还不起,也不想欠。”
莲金金“哈”了一声,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阎舒琪:“那层楼,那一片VIP区,本来就是我家的产业!
平时空着也是空着,保洁阿姨擦灰还得多领份工资呢!你住!随便住!
就当…就当给我家增加点人气,省得别人说我们楼盘空置率高!”
她越说越离谱,但那股“这点破事不值一提”的纨绔劲倒是冲淡了些许车厢里凝滞的压抑。
阎舒琪没反驳,只是又闭上了眼,算是默认。
回到那座豪华得过分的病房,消毒水气味似乎都比别处淡些。
值班护士很快过来,例行检查了许悠名的生命体征和伤腿情况,记录了几笔,轻声嘱咐了几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莲金金看了眼时间,又恢复了点活力,扯了扯阎舒琪的袖子:“真快迟到了,王太太她们肯定又要念叨我……走走走!”
阎舒琪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许悠名已经自己滑着轮椅到了床边,背对着门口,只留给她一个盯着自己石膏腿的、沉默的侧影。
昏暗的光线下,那身影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带上了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许悠名盯着自己腿上厚重的石膏,那白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阮舒最后那句话,还有她那双亮得骇人、偏执到骨髓里的蓝眼睛,反复在脑海中闪现。
你也爱我。
你舍不得的。
去你妈的舍不得!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明天…明天他就去闪婚,找个离异带俩娃的!法庭上抱着孩子去!
困意加上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疲惫,不容抗拒地将他淹没。
他甚至没有力气爬上床,就那么歪在轮椅里,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黑暗。
然后是熟悉的、无边无际延伸的白色走廊。
许悠名站在走廊中央,只觉得似曾相识。
紧接着,上次被两个“自己”混合双打的记忆鲜明地浮现,骨头被踹碎的幻痛似乎还残留着。
而比那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阮舒嘶喊出的“你爱我”,是那被强行按上的、来自其他“许悠名”的扭曲“证据”。
“操…操你们妈的——!!狗杂种!”
眼前甚至复刻了当时的场景。
许悠名理智全无,如同野兽般扑向那个手持匕首、眼神麻木的“人机许”。
梦境赋予了他双腿完好的力量,也释放了他压抑已久的疯狂。
他红着眼,扑向那个手持匕首、眼神死寂的“人机许”。
动作毫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狠厉。
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右拳挟着全部恨意,狠狠砸向那双空洞的眼睛。
“人机许”踉跄后退,匕首脱手。
许悠名一把抄住,冰冷的触感让他战栗,却也点燃了更暴戾的兴奋。
他看都没看,反手就将匕首捅进了旁边正欲抬脚踢来的西装“许悠名”大腿上。
“装你妈的上流社会!”他拧转刀柄,听着幻觉中皮肉撕裂、筋骨摩擦的闷响,快意如毒液冲刷四肢百骸。
“死装许”闷哼倒地。
“人机许”嘴唇翕动,似乎还想重复那句“听不到”。
许悠名没给他机会。
刀尖不是刺入,而是搅动、划开,将那片麻木的脸庞捣得稀烂。
还有旁边那个只知道重复手势的,他也没放过。
猩红泼洒在纯白的走廊上,触目惊心。
最后,他走向那个被混合双打,昨日的“自己”。
那个“他”抬起脸:“哥,别…..”
许悠名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写满倒霉催的脸,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
刀光落下,只有温热血光和刺目白光同时炸开,吞噬了一切虚影,也吞噬了他自己。
病床上,许悠名猛地睁开眼。
他缓缓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血。
嘴角扯起一个平静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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