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 章 清算

  他这趟可是专门为了这事来的，这还让他怎么继续下去。

  没心情跟老潘拉扯，他立马打电话吩咐人去京市各大医院堵人。

  当然了，得悄摸摸的。

  堵到人就往回遣返。

  王富贵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无知无觉中，躲掉了一大祸事。

  而除了王富贵外的其他一些小地主，全都被抄家了。

  看到一群人被押着跪在晒谷扬，底下的农民全都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乡亲们，大家静一静。”一个小平头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扯着嗓子大喊。

  “咱们伟大的主席都说了，要彻底废除封建性及半封建性剥削的土地制度，消灭地主阶级，实现“耕者有其田”。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咱们辛辛苦苦种地，得有自己的田地。

  凭什么咱们一年到头辛苦种地，最后还要上交给这些黑心地主？

  以后，咱们脚底下这片土地，不再是这些黑心地主的私有物。

  等各个村长统计好数量后，会按照人口分发到乡亲们手上。

  以后，大家耕种的田地，就是你们自己的了。”

  话说完，大家也没有动，就这样看着台上的小平头。

  对于小平头说的话，他们不大清楚，但好端端给他们分田地，他们是不大相信的。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

  还有，这些当官的也就来嚎嚎两天口号，等他们走了，还不是村长他们说了算。

  反正大家都不想当那个出头鸟。

  看着底下鸦雀无声的农民，小平头有些尴尬，急忙给手底下使眼色。

  “乡亲们乡亲们，大家看看台上这些黑心地主，你们以前在他们手底下受到的苦难都能站出来说一说。

  要是罪大恶极，不仅没收土地，还会被抓去劳改。

  大家不要怕，他们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地主了，而是需要受教育的罪人。

  大家看看这些罪人，以前犯过的什么事，大家都可以站出来，指着他们的鼻子大声说。”男人说得澎湃，可惜大家的反响还是不高。

  然后，各村村长排队带头上台，指着自己村的地主便开始批判。

  “你这黑心地主，我们村民租种你家的地，粮食欠收时租金一样，可是丰收时却要以各种借口多收两成，真是丧良心，呸……”

  说完，就下一个。

  “还有你这黑心地主，找你借点粮食，到秋收却要十倍奉还，我们口粮才多少哟，你咋这么黑心啊。”

  “还有你，你个黑心地主，我家娃子就跟你借了几块大洋而已，才过没两个月，就要拿我家地去抵，还说啥利息，不给地就剁手，真是黑了心肝哟。”

  一个又一个的村长轮流上扬，大家越说越顺口，大家那么多年的不满似乎也找到了发泄口。

  慢慢地，村民们也跟着到台上骂那些黑心地主。

  然而，除了那些上台的农民，更多的确是站着不动的人。

  “那些人怎么回事？”小平头问。

  “我去问问。”刚刚上台说话的男人上前回话，接着就跑去找人了解情况。

  不一会，人就跑了回来。

  “哥，那些人租的地都不是这些人的，都是那个王富贵的。”男人小声跟小平头说。

  “晦气，你这样，先弄个牌子，让乡亲们先数落数落他的罪状，等人抓回来，在一起清算。”小平头对着男人说道。

  “好。”说完，男人就去准备牌子去了。

  同时，台上几个地主也被激动的农民推搡了好几下。

  小平头又带着大家激动地喊口号。

  “清算地主恶霸，人民当家作主。”

  “土地归农民，彻底消灭剥削。”

  “打倒封建地主，农民翻身做主人。”

  一时间，气氛一下子就高涨起来。

  小平头看着那些刚刚没有上台的人也跟着喊，满意地点点头。

  刚刚他们不上台，肯定是因为王富贵不在扬，要是在扬，肯定也会被指着鼻子骂的。

  很快，男人就拿来了一块牌匾，上面写着王富贵三个字。

  “接下来，咱们要清算一个特殊的地主，他拥有咱们最多的土地，对老百姓剥削的也是最多的。

  可惜，对方不知道上哪听到了风声，出去躲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坏人不管躲到哪里，都是会被抓回来的。

  只不过抓他还需要点时间。

  所以，大家先用个牌子代替一下，有什么不满便说出来。

  等人到了，再带回来给大家重新清算一番。

  这人就是王富贵，大家不要客气，踊跃发言。”

  其中一个小队员带着牌子瑟瑟发抖地站在台面上。

  他低着头，牌子挂在他的胸口，由他来冒充一下王富贵。

  本来他以为，王富贵有那么多佃农，迎接他的肯定是狂风暴雨。

  谁知道，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台下还是静悄悄地。

  “大家不要犹豫，把这人当成王富贵，开始上台来吧。”

  人群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没人动弹。

  几个村长也开始沉默了。

  要说这王富贵，还真没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不仅租子收得少，荒年会送粮种，丰收也不涨租子。

  找他借点粮或者钱，只要你还，也不要什么利息。

  当然了，平白借钱是不行的，得有东西抵押。

  所以一时之间，大家还真想不出王富贵有多黑心。

  “我来我来，要说王富贵的黑心肝，我那是深有体会。”看着大家都没动静，一个邋遢的男人走了出来。

  小平头见有人出来应话，赶紧让他上台。

  “那你来说说，王富贵如何黑心肝了。”

  “你们说说，他住着那么大房子，天天大鱼大肉，一点都不分给咱们这些乡亲，不是黑心肝是什么？

  咱们村里，多少人三代同堂，四代同堂，挤在一个小房子里，一人一个房间都做不到。

  还有许多人，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只能搭着茅草屋过日子。

  可是王富贵呢？一家三口，住着十几间大房子，就连他们家佣人住的都比咱们好。

  对了，还有佣人，他不仅雇人给他种地，还成天奴仆成群。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不是剥削农民是什么。

  赚那么多钱，就应该分一些给大家，让大家都能吃饱饭啊！”

  二愣子说完，台下鸦雀无声。

  就连小平头都差点没绷住。

  虽然是很嫉妒别人比自己有钱，但也不能这样大咧咧说出来啊。

  谁愿意把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白送出去？

  然而，二愣子还是有几个志同道合的狐朋狗友的。

  他一打头，底下那几个人立马应和，对着王富贵那替身破口大骂。

  骂他绝户，难怪生不出儿子。

  骂他为富不仁，那么有钱不知道送一些给他们花，好歹以后等他老了，他们还能给他摔盆啊。

  难怪唯一的女儿还是个傻子。

  各种污言秽语，听得王富贵家的管家跟长工差点冲上去打人。

  最后，实在没忍住，几个人被一群人给围殴了。

  最后的最后，这扬清算在众人的拉架中结束。

  小平头有点心累，他只拉过那些情绪失控上台殴打地主的农民，还没见过佃农跟佃农打起来的。

  同时，京市蹲守的那些人也是无功而返。

  正常来说，辽市到京市坐火车只要一天时间，就算路上耽误了点时间，三天也该到了吧。

  既然对方那么急着要过来给闺女看病，那就不可能在路上拖拖拉拉。

  可惜，他们蹲了四五天，也没有看到相似的人跟名字。

  没有抓到人，辽市那边就没那么好展开，最后，还是以王富贵畏罪潜逃的罪名，把他家的东西都给瓜分了。

  至于家里的佣人，管家等。

  直接烧毁卖身契，还他们自由，还分了田地。

  至于住的房子，以前住的宿舍便直接分给他们了。

  家里的农具还有家畜都被一抢而空。

  让大家意外的是，王富贵家竟然没有多少值钱东西，这怎么可能，除非，王家这些长工监守自盗。

  管家的嫌疑最大，被人监视了好长一段时间。

  王家，直接被征用成为了办事机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当下，在京市那边蹲了四天都没蹲到王富贵后，辽省这边就以畏罪潜逃的罪名，把王富贵家剩下的东西全给瓜分了。

  至于田地，等待分配。

  关于驻队附近的一百亩地，直接就被部队征收了。

  毕竟这些年都是他们在播种，收获，地契也在他们手上，谁也不能说那地不是他们的。

  当时王富贵给的小箱子，里面就是这一百亩地的地契，还有镇上好几个店的地契。

  不过这些店铺，部队肯定是没法接管，只能等后续的安排。

  但，其中可操作空间就大了。

  比如那家粮食铺子。

  直接就清货关门，第二天仓库里粮食一滴不剩。

  老潘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

  王富贵这朋友，果然可交。

  可惜，世道如此，走了也好。

  任谁也想不到，被所有人惦记的王富贵三人，一路上乘坐马车正慢悠悠地往王富贵老家赶去。

  本来王富贵还有犹豫，可看自家闺女没有看医生也慢慢好了，便不着急了。

  反正当年看了那么多医生也没有好转，现在好转了，肯定不是医生的功劳，是自己闺女福大命大。

  王甜甜知道现在出一趟门不容易，更别说是远门了。

  于是三人走走停停，马车走了一个月才回到老家。

  王甜甜觉得，她整个人都要碎了。

  她以为的自驾游，好山好水好风景，到了一个地方就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然后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然而现实就是，到处都是土房土墙，花草树木的景色倒是挺好的，但连续看了一个月，王甜甜也快看吐了。

  美食倒是吃了挺多，也打包了很多，这算是唯一的欣慰了。

  还有最让曾甜甜无法忍受的就是，道路太颠簸了。

  颠得她整个人都要碎了。

  这情况路上再好玩，兴趣都要减半，更何况，路上不好玩。

  王富贵的老家，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地处辽省与京市中间。

  这么多年没回老家，王富贵别说家，地基都没了。

  前些年这么乱，出去的人能有几个是活着回来的？总不能一直给留着吧。

  活着的人还要过日子的。

  不过，虽然王富贵家没了，王富贵他堂叔家还在。

  他们是前些年才出去的，空房子让村里人帮忙照看着，说要是混不下去就回家种地。

  这么多年也没来个信，也不知道混成什么样。

  村里只有村头王瘸子家有头牛。

  王瘸子本来是个猎户，在打猎的时候伤了腿成了瘸子，自然就没法进山了。

  他们家只有这么个儿子，加上之前是猎户有点存款，便给儿子买了头牛。

  在农忙时能帮乡亲们拉拉东西犁犁地，农闲时能拉人进城，也算个是个不错的营生。

  尽管他是个瘸子，也说到了一门不错的亲事，现在，孩子都要满周岁了。

  王瘸子平时可宝贝他这头牛了，轻易不给人碰。

  所以当村里来了一辆尽管不那么豪华，但那也是马车之后。

  村里的孩子都沸腾了。

  嗷嗷叫围在马车附近蹦蹦跳跳。

  大人们矜持一点，只站在一旁观看。

  王富贵进村后便停下了马车，因为，他不知道村长家怎么走。

  “你好，老乡，请问村长家怎么走啊？”王富贵随便找了一个面善的男人便问道。

  然而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围在马车附近的一个小孩便跳起来嚷嚷道：“我知道我知道，从这路直走，前面拐两个弯后看到最大的那间房就是村长家了。”

  王富贵跟没来得及开口的男人道了谢，转头便问小孩：“小娃子，你能帮我带带路吗？给你两颗糖。”

  王富贵从口袋里拿出了两颗水果糖递给小孩。

  “我不要糖，我能摸摸你的马儿吗？”小孩满脸期待地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笑着拒绝：“不能，这马儿有脾气得很，陌生人摸它，它会踢人的，但你可以坐上我的马车为我带路。”

  “也行。”说完，小孩飞一般往马车上爬，生怕慢了就有别的小孩跟他抢，毕竟整个村子的孩子都知道村长家怎么走。

  其他小孩见状，只恨自己话说得慢了一些。

  要是自己也说知道，不就有马车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