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说的所有讨厌你，都是假的

  他又急又气将宋予安往衣帽间外推搡，“滚出去！谁稀罕你来！不来就不来！滚啊！”

  他一边哭一边骂，咬牙切齿，“你宋予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声不吭！那我是什么？是你养在这里随叫随到的小情人吗？！滚！以后都别来了！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我讨厌死你了！全世界最讨厌的就是你！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滚出去！”

  明明骂人的是他，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泪痕，看起来最惨的也是他。

  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又竖起了全身的刺，企图狠狠扎向让他伤心的人，却也同时扎进了自己的血肉里，看起来，可怜极了。

  宋予安紧绷着下颌，一言不发，任由应秋序毫无章法地推搡着自己，毫不反抗就被推出了主卧房门。

  “砰！”

  房门被应秋序狠狠甩上，巨大的声响在走廊回荡。

  宋予安冷着脸站在房门外，什么也不想说，对上闻声走过来的王阿姨担忧的视线，摇了摇头。

  他闭了闭眼，按捺住心底即将失控的情绪，转身准备离开。

  “咔哒。”

  房门却又猛地被人拉开。

  应秋序站在门口，他的眼泪还在扑簌簌的掉，哭得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委屈得，或许二者都有。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心包装好的礼品袋，伤心欲绝地哭骂：“拿着你的礼物滚出去！滚回你的家去！”

  话音未落，他用力将手中的袋子朝宋予安掷去，宋予安不闪不躲。

  哪知里面的礼盒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宋予安的额角！

  宋予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砸得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下意识侧过了脸。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应秋序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看着宋予安侧脸上那一道刺目的鲜红，大脑一片空白。

  等宋予安缓缓回过头，应秋序才清晰地看到，他的额角被自己砸破了一个口子，鲜血刺眼，正缓缓往下流，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应秋序茫然无措地僵在原地，连哭泣都止住了。

  “哎呀！宋少流血了！”王阿姨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快，快下楼，我找药箱给您处理一下！”

  宋予安抬手，用指腹抹了一下额角，看到指尖的猩红，他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弯下腰，沉默将掉在地上的礼盒捡起来，小心地拂去灰尘，重新装回袋子里。

  接着看向呆呆站在一旁的应秋序，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他提着那个袋子，转身下楼，背影果断毫不犹豫。

  应秋序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往下走，直到快要看不见他的身影，一股恐慌攥住了他。

  “等等！”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下楼，冲到宋予安身边扯住了他的手腕。

  宋予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应秋序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敢松开，委屈哽咽的哀求：“别..别走。”

  害怕宋予安甩开他的手，他心慌得厉害，逼着自己低头，语无伦次的道歉：“宋予安，我错了，我...我以为你会在家等我，我没找到你，我才...我才装病想骗你过来。我没有想耍你，我只是...只是想见你，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见宋予安依旧沉默，背影僵硬。

  他的恐惧加剧，由轻声抽泣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哭声，断断续续地说：“我刚刚，不是故意要砸伤你的，我没想到会这样...疼不疼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崩溃到全然不顾什么骄傲自尊，更不怕被宋予安嘲笑，比起这些他更害怕的是，失去宋予安。

  一而再放低自己的姿态，卑微的哭着道歉认错。

  他哭得可怜极了，那双漂亮艳丽的双眼早已红肿不堪。

  宋予安无奈叹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所有的挣扎与妥协，心脏伴随着他的哭声抽痛，痛得他自己都受不了了。

  他终于转过身，看向哭得几乎脱力的应秋序，声音低沉亦沙哑：“为什么？为什么想见我？为什么装病也要把我骗来？应秋序，你到底在想什么？”

  应秋序已经哭懵了，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他的问题，只是凭借着本能，死死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地说：“不要走，别走...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不是真的。”

  宋予安不忍看他再哭下去，又叹了声，便迈步要往客厅的沙发走去。

  应秋序还以为他要离开，吓得立刻拉住他的手，委屈又急切的说：“你别走！”

  宋予安回头，看着他惊惶不安的脸，放柔了声音解释道：“我没想走。”

  然后，他轻轻反握住应秋序冰凉的手，牵着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手中的礼品袋放在一旁。

  王阿姨已经机灵地把药箱放在了茶几上。

  见应秋序还呆呆地站着，沉浸在悲伤和恐慌里，宋予安有些无奈地点醒他：“你自己砸出来的伤口，不负责处理一下吗？”

  应秋序这才猛然回神，意识到宋予安是真的不走了。

  他重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急切道：“我、我负责！我帮你处理！”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然而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药品和纱布，又犯了难。

  前世今生，他几乎没亲手处理过伤口，以前哪怕只是划破个小口子，都有宋予安在身边为他细心包扎。

  幸好，宋予安看出了他的无措，低声指引着他：“先用棉签蘸取消毒水。”

  他赶忙照做，上学读书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听课过，亦步亦趋地跟着宋予安的指示，小心翼翼用棉签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他。

  直到那片刺眼的鲜红被清理干净，露出底下不算太深但依旧狰狞的破口，然后屏住呼吸，贴上干净的纱布。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虚脱般松了口气，但看着宋予安额角那块白色纱布，浓浓的愧疚顿时又涌了上来，眼圈再次泛红，声音哽咽：“对不起，疼不疼啊？都怪我...”

  他真是个灾星，害人害己，前世害死了宋予安，好不容易重生又亲手伤害宋予安...

  宋予安从未见过他这么小心翼翼，懊悔不已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温声安慰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生气。还好，不是很疼，小伤口而已。”

  应秋序想伸手碰碰那块纱布，又怕他疼，手指蜷缩着收回来。

  懊恼地看着茶几上的礼品袋，自责得几乎想在自己的额头上也划上这么一道。

  宋予安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开口，打断他这个危险的念头：“你已经为我上过药了，算是赔罪了。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别再多想。”

  应秋序抬起红肿的双眼，怯生生地看着他，带着不确定的期盼，“那你今晚还会留下来吗？”

  宋予安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问道：“应秋序，你为什么那么想要我留下来？你到底在想要什么？”

  应秋序沉默了一会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难得诚实，“我就是想见你，想要你陪着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想只有自己待在这里。”

  宋予安顿了顿，忽然明了，也许是因为他刚刚重生回来，面对全然陌生又熟悉的境况，心底自然会不安恐惧。

  他只是习惯了有自己陪在他的身边，安慰他，带着他走出迷惘。

  而自己也曾经是，与他最亲密的人之一，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寻求自己的庇护，这是很正常的。

  他却全然没有顾及秋秋的感受，对他既冷漠又疏离，理所当然地认为他能处理好一切，甚至责怪他“装病”的行为，完全没有考虑到他独自一人时的惶恐。

  那时的秋秋该有多害怕和委屈？他也有错。

  深深的自责涌上心尖。

  宋予安看着眼前被自己磨灭嚣张焰气，脆弱得像琉璃的Omega，郑重开口：“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我有错。”

  应秋序愣住了，抬起泪眼朦胧的脸，不解地看着他。

  宋予安认真对他解释：“我没有把你当成养在这里的小情人，从来没有过这种意思。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帮助，而我想对你好，想补偿你，仅此而已。”

  他避开了那些更深沉复杂的感情，只给出了一个在此刻最能安抚对方的解释。

  应秋序攥紧了掌心，眼睛用力眨眨，生怕眼前的宋予安被泪水模糊，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在想：宋予安怎么能好到这种程度呢？

  明明受伤的是他，被欺骗的是他，可最后又是道歉，又是安抚自己，为自己找理由开脱的都还是他。

  宋予安对自己的好，像是没有底线一样。

  有什么话想说出口，他动了动嘴，最后却只敢小声说：“宋予安，我刚刚说的讨厌你，都是假的，全是假的，你知不知道啊？”

  其实，最喜欢他了，全世界最爱他了，也只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