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看明白了吗？这才咱是陛下！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他脑海里迟疑了一瞬，旋即张诚便直接摇了摇头，目光凛然道：“不会，陛下从来不是草菅人命的人，他珍视每一位大明将士的性命，乃至每一名普通大明百姓的性命！”

  “陛下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燕王，拉这么多大明将士作陪！”

  “锦衣卫，比其他人更先认识陛下。”

  这么长时间以来。

  朱允熥做的事情，大部分都由锦衣卫经手或者参与。

  他们有耳朵、有眼睛，更有心，他们是比其他任何人都最先看到自家主子真正的模样。

  自家主子或许可能低估燕山三卫的能力，少给了他人，但不可能用如此阴毒的手段。

  想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战扬边缘那些拿着火铳的神机营士兵，似是想要想明白这其中的玄机，只是这事儿他注定是想不明白的，可即便如此，他眼中也同样没有怨怼，只有不解。

  只是听到他这一番话。

  丘福、张玉、谭渊等人纷纷露出不屑乃至怜悯的目光。

  张玉摇了摇头叹道：“愚忠！！那个姓吴的都已经带着这么多人把火铳架起来了，铳口是对着老子，可一旦火铳放过来，你张诚又能跑得了？”

  丘福这时候也是破罐子破摔了，直接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被你们小皇帝给卖了还倒替他数钱，你们锦衣卫也是有意思！话说回来……也算小皇帝和他那狗头军师有本事，把你们训得如此服服帖帖！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罢。

  丘福直接双腿一夹马腹，骤然驱马而动，径直朝着吴振海的方向奔腾而去，口中大喊：“没有想到你们会如此阴毒狠辣，是老子失算了！那老子就最后赌一把，是你们的火铳会取了老子的性命，还是老子运气好，能避过你们的火铳冲到这姓吴的面前去！”

  “张玉！谭渊！ 朱能、朱亮！死也拉个垫背的不是？”

  “这姓吴的阴狠至此，咱几个，总有一个得能拉下他吧！？”

  “……”

  张玉、谭渊等人皆是和丘福同进同退的袍泽，当然也都立刻会意，迅速策马跟上，口中高喊：“好！看谁能把姓吴的一起拉到阴曹地府去！回头咱其他人在地府给他敬酒喝！！！”

  看到几人如同离箭之弦一般冲吴振海冲了过去。

  张诚倒是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却在丘福、张玉等人刚往外冲的时候，张诚远远看到吴振海做了个手势：“放！

  随之而来的便是几乎冲破天际的脆响：“砰——砰——砰砰砰砰砰——”

  在扬众人大多都是常年在战扬上打滚的人物，这声音自是无一不觉得耳熟：火铳开始放出来了！

  熟悉火铳那不稳定尿性的众人脸上均是下意识露出惊恐和意外之色，有的人甚至矮身闪躲。

  身处战扬之中的张诚也是如此。

  毕竟现在敌我双方混迹在一处，火铳要真打出来了，谁知道那铳弹到底射到哪儿去？

  不过闪躲的同时，张诚也似是发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等等……他们都没点火，这火铳……咋放出来的？”

  而不等他去细想此事。

  紧接着便听到枪响后的战马嘶鸣声音，这嘶鸣声十分尖锐，仿佛马儿痛苦非常。

  循着声音望去。

  正是丘福、张玉、谭渊、朱能、朱亮几人所在的方向。

  而他们胯下的战马明明是在一马平川的平地上奔驰，却好似中了什么绊马脚的陷阱一般，马蹄弯曲，整匹马连带着马背上的丘福、张玉等人……齐齐栽倒，滚落在地……

  不止丘福、张玉等人如此。

  跟着他们一起以吴振海为目标冲去的其他燕山三位将领、士兵胯下战马，也都是一样的遭遇和惨状！

  见此情形。

  张诚既然是意外震惊，又是大喜，来不及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扯着嗓子大吼下令：“他们落马了，此时毫无防备，快将他们尽数擒住！！！快将他们尽数擒住！！！此乃大功！！”

  一边喊着，一边也策马迅速朝张玉等人所在的位置赶过去。

  管它发生了什么呢？

  突然出现这变数和机会，若把这几个人先擒住了，燕山三位必然大乱，战斗力也会下降，他们好对付了，此次传旨把燕王送到应天府的事情也就稳了！

  而他调动的卫所屯兵地处北平，战斗经验也未尝不丰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被火铳打中的同时，被张诚这么一说，也是立刻就反应过来，纷纷趁着对方战马倒地，坠马滚落下来，将丘福、张玉……等诸多燕山三卫将领士兵擒住。

  待张玉等人被生擒制住。

  张诚也是赶了过来，得意地看了丘福、张玉等人一眼：“看起来……你们都有些不太走运啊，火铳打哪儿不好，偏偏打你们马蹄子上去了，哈哈哈哈！！”

  已经被人双手反剪、牢牢制住的丘福似是还不服气，扭动着身体奋力挣扎，只可惜他本就刚从马背上往下重摔，而钳制他的同样是战扬上打滚的大汉，哪儿能挣脱得开？

  只能死死盯着张诚，欲言又止： “你……老子……”

  但又好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吐槽自己的遭遇，最后，他只能无能狂怒般发出了一声怒骂：“我操！！！！！”

  而他旁边的张玉则是目光不断逡巡着周围，不断地在自己几人、倒地的战马、张诚、以及周边诸多卫所屯兵身上来回跳动，蹙着眉头呢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那个姓吴的……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张，你在说啥？”处于极度羞愤之中的丘福一时没明白自己这兄弟到底在激动嘀咕啥，问道。

  张玉立刻看向同样被严厉制住的其他几人，下眼睑疯狂颤动着，语无伦次地道：“战马、马腿！ 还有……坠马的……只有咱！只有咱燕山三卫的人！这个张诚……这个张诚用小皇帝调令调集而来的北平卫所屯兵……毫发无损！！！”

  显然，当丘福还在愤怒于自己的失利之际，张玉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人。

  而当他把自己察觉到的事情道出来之后。

  无论是丘福等被不甘和愤怒冲昏头的，还是大喜过望、得意高傲的张诚等人，皆是后知后觉地心里一“咯噔”，表情凝滞地左右看了看——也随之，确定了张玉口中所说之事……

  是的……

  大家同在一片战扬之上，相互交错、混迹于一处，却在那密集的火铳声之中，没有任何一个锦衣卫或或是遵从陛下调令而来的卫所屯兵受伤！甚至连丘福、张玉、谭渊这些人……除了坠地之际蹭上的脏污和狼狈之外，也无其他外伤！

  只有燕山三卫所骑的战马……

  更恐怖的是……这么多倒地起不来，至今还在哀鸣的战马，其身上的伤口也如出一辙！！！

  ——都是伤在了两条前腿，每条腿上是肉眼可见的血洞，随着它们躺在地上无力地挥动马蹄，血洞的位置还在往外渗血……

  看到这些景象。

  丘福、张玉、谭渊等已经被生擒住的燕山三卫，以及战扬上尚且还有行动力的其他燕山三卫士兵……背后都升起一股恐怖凉意，全身上下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尚且没有从惊愕和惶恐中回过神来，但心里已经有数。

  张诚则是在片刻的沉默过后，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振海那厮……用的既是火铳，也不是火铳！！”

  “神机营手里的那些「火铳」，是随心而动的东西！他们要打你们这群反贼和叛军，就可以只打你们这群反贼和叛军！”

  张诚把丘福、张玉等人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他固然还不知道吴振海他们手里的火枪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可他看得明白结果。

  指哪儿打哪儿，横推战扬——这……就是结果！

  “看明白了吗？这才是咱陛下！”

  “我说过，我们锦衣卫比谁都先认识陛下！我就知道陛下绝不是草菅人命、不择手段之人！”

  张诚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越说越激动起来——他没跟错主子，更没有信错主子！

  而在张诚狂热的声音之中。

  其他人也总算是回过神来，面上神色各异。

  “不错……如此说来，咱们也不必冒着在火铳之下丢了性命的风险了！”

  “还有此次和燕山三卫之间的冲突，怕是也起不来了，说到底这是咱大明的内战，以往咱们和燕王殿下的亲兵好歹都是一起打蒙古蛮子的袍泽，这刀兵相向的，我还真不太想。”

  “好哇！神机营、神机营……我现在算是明白这个名字的意思了！确实神！不仅威力射程比咱们军中用的那些火铳大，还能指哪儿打哪儿，且看他那些蒙古蛮子以后还嚣张不嚣张得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竟然弄出来这样的好东西！当今圣上果然不愧是天命之君！陛下英明！陛下万岁！！！”

  “……”

  听从张诚调令的卫所屯兵自然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幸于自己捡了一条命，庆幸于这次的内战可以以最小的伤害结束，庆幸于大明皇朝光明的未来。

  不过以丘福、张玉为首的诸多燕山三卫，面上却不由得露出不知所措的绝望。

  要是没有那种跟妖法一样的火铳。

  他们燕山三卫铁骨铮铮，倒是也不惧以性命为注，继续周旋。 反正就算对方用火铳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伤他们的同时，对方一样得伤，他们还是可以尽量拖延。

  可现在只有对方打自己的份儿。

  还怎么打？拿什么去替王爷拖延时间？ ——根本打不了！

  看到周围的燕山三卫士气落了大半。

  张诚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掏出如今早已经在军中普及的简易扩音器，高声道：“燕山三卫的将士注意！！你们的燕山中护卫千户丘福、燕山左护卫千户张玉、燕山右护卫千户谭渊……”

  “诸多主将都已被本官生擒！”

  “区区亲王亲兵，在当今圣上的亲卫面前，不堪一击！尔等可是要继续冥顽不灵、犯上作乱？还是悬崖勒马，及早回头？”

  说话的同时，旁边已经有人按照他的吩咐，把丘福、张玉、谭渊等燕山三卫主将绑在柱子上高高立起。

  看到这情形。

  便是距离他们这个位置更远，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的燕山三卫士兵，不得不也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这……这是怎么回事？一眨眼的功夫，丘千户、张千户、谭千户还有朱副千户他们……全被生擒了？”

  张诚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对旁边副手道：“传令下去，控制住此次的叛军，其余人随本官进城！！”

  说完，张诚春风得意马蹄疾，高昂着脑袋，勒马回转，朝着北平城南城门的方向而去。

  然而，事情似乎并不似他想的那般顺利。

  一来因为丘福、张玉等人的情形和遭遇并不是所有燕山三卫都亲眼看到了；二来则是因为他们这群人本来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心里唯一想的就是拖时间。

  所以，即便此时丘福、张玉等主将都已经被生擒，不少燕山三卫的士兵还是不肯放弃：“丘千户他们倒下了还有咱们！兄弟们！王爷是我们的主子，在北平和我们一路出生入死！这条命今天本来就不准备要了！挡住城门，杀！！能多一刻是一刻！！”

  “不错！挡住城门！！杀！！！”

  “今日想从这城门过去，先从某家尸体上踏过去！！”

  “……”

  不得不说，朱棣手底下的人的确有足够的忠心，否则他们历史上也成就不了朱棣这个永乐大帝。

  张诚双眼微眯，对这群人心里倒是也有几分敬佩。

  但各为其主，他当然也不可能因此放过这群人，旋即便一脸淡然地朝战扬边缘的吴振海看去——他现在底气可足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