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三六九龄
  号房内, 沈持重新埋头答题。第二、三道题考的实质上是背诵,对他来说是最不花费时间的,连草稿都不用打, 直接在答卷上作答,节省许多时间。

  最后一道试贴诗略吃力, 沈持写写改改,改改写写, 勉强写出一首还算能看的,这时他已近灵感枯竭, 有丝丝烦躁, 改不动了。

  他抬头环顾周遭, 有几位通身的气度颇出挑,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腹有诗书的考生, 比他更早做完题目, 正在悠然地检查着答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沈持心道:这次高手多, 不像县试那样菜鸡互啄, 他或许与甲榜无缘了。

  无妨, 只要考中名次即可。

  沈持对甲榜没有太多执念。

  只是坑了那些押他考中的人。他在心里默念:对不住,叫你们亏钱了,押注很好,下次别押了。

  沈持又仔细过了一遍答卷, 无格式错误, 无别字, 无疏漏,不出特大意外堪堪能考中。他深吸一口气,微松懈下来后, 心中忽然隐隐不安,总觉得家里要出事,他举起手,示意考官他要交卷。

  离此场应试结束尚有一个多时辰。

  考官觑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命负责收卷事宜的书吏拿着名录和印尼走过去,核对名字、答卷后让他签字画押,走人。

  真狂啊。

  考场中不少人心想:此子莫不是把县试的运气当实力了,呵,府试能一样么,等着放榜哭去吧。

  深持的同窗挚友们见他提早交卷,心下疑惑:沈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办。

  还真叫他们给猜中了。

  沈持从州学出来,一路小跑回到客栈,匆匆去找胡掌柜:“掌柜的,你消息灵通,能否告诉我一下禄县……的动静?”

  似乎不好上来就问一句“山匪有没有去禄县打劫”吧。

  胡掌柜眨眨眼,显然知道他说的“动静”是什么意思,却道:“沈小郎君明日不就回去了吗?能有什么动静,无非是今儿东家长,明日西家短的。”

  “沈小郎君安心应试。”

  沈持说道:“还请胡掌柜告之。”

  “沈小郎君,”胡掌柜拨着算盘珠子,低头看也不看他:“我是个买卖人,要打发伙计去打听……”

  沈持直接拿出一两银子:“够吗?”

  赴考之前,青瓦书院给每位考生发放了二两银子的盘缠,以备不时之需。

  胡掌柜眼皮往下耷拉觑他手里的银子一眼,笑了:“够,够,我这就找个靠谱的伙计去给沈小郎君打听。”

  到天快黑的时候,胡掌柜告诉沈持,禄县县令陆沉往长州府送了求援的信,且在县中招募临时兵丁加大巡逻,让百姓夜中闭门塞户,时刻防备山匪袭掠。

  “放心吧沈小郎君,没事的。”

  山匪还没来,沈持心中稍安。

  禄县。

  县衙火急火燎地招募兵丁,告示贴出来一大早,许多男子扛着铁锹、锄头前来报名,衙门口人声鼎沸。

  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鄙夷不屑地说道:“几个落草的山匪能有什么本事,咱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哎哟哟,你岁数轻不晓得,”一个年过四旬的敦实男子谈匪色变:“二十多年前马老三在献县闹腾的那会儿,秦州府来的兵完全不是人家的对手,后来朝廷派兵来剿匪,三千将士带着弓箭硬是打了半个多月才把山头给踏平。”

  领头的史姓大官在作战中反被下了套,险些丢命。

  马老三是个悍匪啊。

  “你都说是二十多年前了,马老三再凶悍,他也得服老。”说话的是名少年人,赤膊,背上斜扛着长木棍。

  年长的男子摇摇头:“他们虽是匪,狡猾的很呢。”

  听说那会儿匪群里有能人,会用兵,更有占着山头的地利,叫朝廷好不头疼。

  ……

  沈煌巡逻一日,半夜回到家中,门口挑着风灯,沈山站在门洞里等他。

  “县太爷招募兵丁,真要跟山匪打?”沈山问他。

  沈煌说道:“爹,献县也是这么做的。”

  沈山:“山匪真来了,打得过吗?”

  “照爹的意思,该怎么办?”沈煌的嗓音跟破锣似的,又粗又哑。

  “阿池小时候,我跟他讲二十年前山匪的事,说他们差一点儿到咱们县来,”沈山道:“你猜阿池怎么说?”

  “阿池问我,禄县的县太爷,一定提前准备了许多金银珠宝米面粮油吧?”

  “我当时呀说他说的不对,说当年的县太爷让县中的男丁严阵以待,等他们来了就要打一仗……”

  “阿池说,哪里打的过,不如暂且用钱财打发走,反正朝廷军要来了。”

  打不过的时候,破财消灾未必不是上策。拿钱粮先把山匪砸退再说。

  沈煌舀起一瓢凉水灌下去:“他小孩子家家的,说的话哪儿能当真。”

  “老二,你想想咱们县中的男丁,就算尽数出动,”沈山看着沈煌说道:“能打得过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的山匪吗?”

  沈煌琢磨了会儿,醍醐灌顶般地自语道:“阿池说的对,哪里能打得过呢,想要保住县中,只能乖乖给山匪钱粮……”

  “山匪凶狠杀人不眨眼啊。”沈山唉声叹气。

  万一打不过再惹怒了山匪,杀人不眨眼的他们再肆意报复,在禄县大开杀戒……沈煌不敢想。

  当年马老三在献县残暴得令人发指,至今提起来还能让人在六月天里浑身发凉到牙齿打颤。

  沈煌连夜去找县丞王大虬:“大人,不如召集县中富户,或是让每家每户拿些钱财预备下,万一山匪来了,咱们好打发他们走。”

  “山匪未至先准备钱粮给他们?”王大虬好像听到了玩笑一般:“沈捕头,你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法子的?”

  县中百姓谁肯干。

  太荒唐了。

  沈煌无奈,只得又去找陆沉:“大人,就算咱们招募上千兵丁,可他们都是务农的百姓,哪里能打得过山匪,大人三思啊。”

  以卵击石。

  “不可不可,”陆沉深重地叹气:“要是拱手给山匪钱粮,他们会狮子开大口,没完没了地索要。”

  他对此方法存疑:“沈捕头的想法天真了。”他还有一层私心在:未抵抗便给山匪钱粮,传到朝廷,他会被言官弹劾,他触手可及的前程可就没了。

  因此不肯答应。

  让沈煌等衙役们带着新招募的男丁日夜看护县中。

  ……

  四月二十九日,府试副场。

  沈持昨日夜里睡得不太踏实,中间醒了两次,早上起来眼皮又重重地乱跳,直到坐于号舍中才静下心来。

  今日的考题比昨日少,仅有两道题,但却不见得容易。题目并不是写完整的八股文,而是择其中一部分考之,比如第一道是: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1

  不让考生破题,而是给出了一个正破“圣人不显其敬,而天下化成焉。2”,让反破。再比较正破好还是反破好。

  如果你觉说正破好,便接着正破往后面续写承题和起讲,如果你认为反破好,也请接着写。

  出的题目还挺灵活。

  看来古人也不完全是死读书,读死书。这大约是后人的偏见。

  对这道题目,经过层层剖析之后,沈持很快将答题思路整理了出来。他在草稿纸上写道:正破大气磅礴,精神一气贯注,而反破则使其文章有浑浩流转之势……

  有了思路框架,便是润色辞藻,让人读来口中回甘,留个余韵。

  这一场考的似乎比昨日那一场还要顺利。沈持几乎是掐着点作答完毕的,他才搁笔,“咚咚——”州学的锣鼓声响起,要停笔交卷了。

  沈持最后扫一眼他的答卷,信心十足地递给走过来的书吏,画押。

  考生们鱼贯走出号舍,最后回望一眼,眼神变幻数次,有失落有期待……在衙役的吆喝催促下不得不快步离去。

  出来州学,沈持等待片刻,江载雪几个一道出来了。三人都道:“今晚在长州再住一夜,明日再回如何?”

  考完放纵一两日也无妨的。

  沈持说道:“禄县近来不太平,我还是回去吧。”

  想到山匪这件事,其余人也没了玩的兴致:“走吧,一块儿回。”回到客栈,江、裴二人找不到家中来接的马车和奴仆,嘟囔:“说好考完试来接的,怎么这会儿了还没到?”

  沈持的心咯噔一下如坠冰窟。

  定是出事了,禄县出事了。

  客栈的胡掌柜看见考生们回来面色不好看,说道:“禄县的小郎君们,听说昨夜你们县遇到山匪袭掠,许多人家被抢,死伤不明。”

  山匪袭扰。

  对于禄县的学子来说,听了这话犹如头顶上炸了一声响雷,人都震麻了。

  “知州大人不管?”有人情绪失控地吼道。

  胡掌柜一脸无奈地说道:“一早得知禄县遭了山匪,许大人带着长州数百名衙役赶去,至今还没回来呢。”

  外县的人考生纷纷说着同情的话。

  沈持几人听不下去了,一块儿跑出客栈:“雇辆马车回去。”

  岑稚去找来一辆马车,四人之中唯有他还算冷静,毕竟家中没有什么牵挂之人:“走吧。”

  马车夫也听说了禄县的事情,不肯送他们进县,只肯到禄县边上,还好到了半路,江家的人来接了,他们上了江家的马车,心急如焚地往家中赶。

  “县太爷没了。”马车夫说了句。

  “陆大人没了?”几人惊呼。

  马车夫说道:“山匪来的时候县太爷犯了心疾,一下子没了。”沈持:心疾,不会是突发心肌埂塞吧。

  人在持续紧张之下,极易突发这种要命的心脏病。

  “县太爷的调令来了,哪怕山匪晚来十来天,他就该进京赴任了呀……”马车夫无比惋惜地说道。

  来不及细想陆沉的事,就看见马车夫瞟着他,抬起粗粝的手指揉了揉鼻子。

  沈持:“老伯你好像有话要对我说?”

  马车夫心虚地挥动马鞭啪地抽了声:“沈小郎君……唉,你爹,沈捕头他……被山匪给抓走了……”

  一阵劈来的眩晕。

  沈持一头撞到马车壁上,他恍恍惚惚地问:“老伯,这是怎么回事?”沈煌怎么会被山匪抓走,他们抓他去做什么。

  “马老三说了让你们沈家总坏他的事儿,给你们点儿颜色瞧瞧,”马车夫悲戚地说道:“山匪啊……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只怕沈煌凶多吉少。

  江载雪扶住沈持:“他们捉了沈捕头去,不会是要赎金吧?”他拍拍沈持的手臂:“到时候若是有难处,我会跟你一起想办法的。”

  “咱们家……”马车夫见小郎君放出豪言,哭得手都在抖:“被土匪索走一千两白银。”

  恐怕从此没那么阔绰了。

  江载雪脸色煞白:“我爹娘和妹子还好吗?”

  “老爷夫人和小姐没事。”马车夫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裴家马车没有来接人,裴惟的心悬着,不知家中境况如何,听闻裴家被勒索,他掩面低泣起来。

  无人顾得上安慰他,越近禄县越惴惴不安,不知自己家中是什么光景。

  到了禄县,各自急急巴巴地回家。

  沈家。

  宅院之中一片死寂。

  沈持进门喊了声:“阿娘,阿月。”无人应他。

  他跑去堂屋沈山那里,门窗都关着,屋里黑洞洞的,沈持大声拍门:“阿爷阿奶,是我回来了。”

  一声呜咽伴随着开门声响在他耳畔,老刘氏从屋里爬出来,满脸泪痕:“我的阿池,你还回来做什么,你留在外头不要回来有山匪呜呜呜呜……”

  沈持:“奶,山匪走了,没事了,知州大人在县里坐镇呢,不怕不怕。”

  “得……”这时候沈月从黑漆漆的屋子里跑出来,扑到了沈持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但发不出声音:“……”

  接着钻出来的是沈知秋,望着他无声地哭着。随后,沈家人一个个从躲藏处出来,坐在地上哭成一片。

  沈山最先镇定下来:“阿池,你爹……唉,你爹被山匪抓走了。”

  “说是咱们家坏过他们的事,再有下回,就要杀了你爹。”沈文也渐渐缓过神来:“阿池,是帽子妖那事儿吧?”

  山匪打好的主意,被沈持给截胡了。

  下回。

  沈持:他们抓走沈煌,是以此要挟沈家不要再和他们作对?那么,沈煌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还有转圜的余地。

  沈持扶起她娘朱氏说道:“阿娘,马老三一时半会儿不会拿我爹怎么样,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把爹救回来的。”

  说这话的时候,油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像要顶天立地的气势。

  山匪劫掠之后,禄县人家的日子一点点恢复正常。

  五月十五日,府试放榜。快到黎明时分,长州知州亲自将红榜放在特备的黄稠彩亭——一块刷着黄漆挂彩绸的木板上,轿夫抬着彩亭,鼓乐手在前面开路,州府的官差在两旁护送,一路敲着锣鼓往禄县来报喜。

  前来看榜的学子早早挤在路边等候,锣鼓喧天,短暂地驱散了山匪留下来的阴影。

  红榜一放,榜上有名者飘飘如登仙,这下就是童生了,总算有半点儿功名,不枉读那么多年的书。而找不到自己名字的人则万念俱灰,酸溜溜地想着下一年再考。

  “丁申年长州府府试案首——”唱榜的官吏扯着嗓子高声喊:“禄县考生,沈持。”

  此次长州府府试的案首出自禄县。

  “沈持。”多少人齐声重复一遍沈持的名字:“是他,他啊……”

  有惊愕之下的狂笑声,也有骂“娘的,我押的是他考中甲榜啊……”的绝望声,还有“阿池考中了,沈家的阿池考中了。”的狂喜声……

  沈持并不在场。

  他默默地坐在没玉村的家中,想着怎么才能把沈煌从山匪手中救出来。苦想多日,仍旧没有一丝头绪。

  官差将喜报送进家门的锣鼓声震出沈家人的几分神志,他们想:阿池考中案首,以后就是童生了,有功名的,打交道的都是贵人,会有门道救出沈煌的……

  因此又有几分得意。

  沈持面色疲倦,他打起精神接过喜报,应酬州府的官差,招待前来贺喜的乡里乡亲。

  好在都体谅沈家出事,只走一遍礼节过场,都知趣地散了。

  沈持关起门,对整日以泪洗面的朱氏说道:“阿娘,我很快要回书院念书,不放心你和阿月,你们跟我一块儿去县城吧。”

  他想过了,即便沈煌不在家,日子也要往前走,阿月的病要继续治,她七岁了,还得为后头做打算。

  主要是沈煌出事之后,他成了惊弓之鸟,生怕山匪再来,不把娘亲和妹妹放在身边不安心。

  朱氏没说话。

  “阿娘,阿月要在县城看病,你们娘俩跑来跑去的也不方便,我想,咱们在城里租个屋子,娘和阿月住到县城去,娘觉得呢?”

  “阿月七岁了,”他又道:“该上学了。”

  女子能识文断字,将来出路会更好些。他原先就有这个念头,即便沈煌没有出事,他也会提出来的。

  “阿月……去上学?”朱氏觉得沈持癔症了:“女娃儿哪有读书的。”

  沈持:“阿娘,江家的小姐,三年前你见过的那位小女娃儿,如今进学了。”

  朱氏愕然动了动嘴皮:“可是人家是千金大小姐,咱们……”沈月哪能跟人家江小姐比呢。

  他娘认识有限,沈持也无法跟他做过多的解释:“娘,你听我的好不好?”

  “县里租房子贵的很吧?”朱氏心疼银子:“从前我和你爹商量着除去束脩外,每个月多给你攒200钱,衣服不能穿太久,饭菜也不能吃的太差,用的也不能太差……不要叫同窗瞧不起咱。”

  沈持:“阿娘,真不用,”他炫耀似地说道:“我这几年何尝用你们操心给攒钱。”再说了,他如今是童生了,县中少不得每月发一些补贴。

  朱氏:“阿月上学的束脩银子一年得多少啊?”

  “我打听过,说是一年下来得六两银子。”沈持说道:“阿娘,我来想办法。”

  朱氏斩钉截铁:“不行不行。”虽说她心疼女儿,但也没有让儿子补贴女儿的道理。

  “阿娘,”沈持坚持地说道:“阿月以后大了,人家万一欺负她不会说话,她可以写出来啊。”

  “这样,不等于能跟咱们说说话儿了嘛。”朱氏听得十分动心。

  她想了一想说道:“非要去县城租屋子的话,我先找找有没有缝补浆洗衣服的活儿,这样也不至于家中的花销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去县城的次数多了,发觉富户竟然还要对外雇人浆洗衣裳,做刺绣什么的。

  沈持说道:“阿娘,那些活儿对眼睛不好,你别担心银子的问题,我有办法。”

  许久之后,朱氏点了下头,算是应下。

  租赁房屋之事由江载雪帮着,很快有了着落。江夫人出面在离江家不远的地方给找了两间屋子,不大,也不临街,在居民区里,也怪安宁的。

  沈持看了一眼很满意,虽然租金有些高,但他还是坚持租这套:“方便阿娘带着阿月晒太阳,以后我爹回来夜里归家晚,也吵不到你们。”

  朱氏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搬进去之后,沈持着手给沈月找女子私塾。

  当朝女子的开蒙比男子更早,七岁就有人收,县中几大家一块儿请了女夫子,在江载雪家中设了一个院子,专门教女学生。

  江载雪把这件事跟江夫人说了之后,江夫人为难了:“那女夫子极是严厉,我看阿月又是个极娇惯的女娃儿,我担忧她受不了这份读书的苦。”

  “阿娘,这事儿不要瞒着,还是当面问问沈家妹子吧。”江载雪道。

  江夫人:“也好。”

  沈持听了把沈月叫来:“江夫人说教书的夫子很严厉,要吃些苦头的,阿月肯吗?”

  沈月慢腾腾地发出模糊的音节:“肯。”

  她虽然口齿不清,但沈持还是听懂了。

  “阿月这么聪明,”沈持说道:“一定很会读书的。”他领着沈月去见江夫人:“阿月不怕累的。快谢谢江夫人为你介绍夫子。”

  阿月很乖地给江夫人行礼,她知道别人听不清楚她说的话,安安静静地看着沈持。

  江夫人拉着她的手:“你以后常来我家玩,和阿雨一块儿上学。”江载雪的妹子名唤江载雨。

  沈月自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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