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这倒是个好法子！

  桌几上明明放着刚蓄满热水的茶壶，冯婉娘不明白，翡翠为何还要费事地另外准备！？

  她又抬眼扫了扫屋内，窗棂敞开着，冷风卷着落叶的气息飘进来，却闻不到半点往常熏香的暖甜。

  “妹妹近来倒是素雅，连熏香都省了。”

  冯婉娘状似无意地笑道，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姜梨落的神色。

  姜梨落正捻起一颗松子仁放进嘴里，闻言漫不经心地抬眼：

  “天气燥，熏香闻着闷得慌。”

  她指尖顿了顿，又道，“嫂嫂不是向来不喜那些浓烈香气？怎么今日反倒提起来了。”

  冯婉娘心头一跳，笑道：

  “也是，妹妹身子金贵，怎么舒服怎么来才好。”

  话说得随意，可冯婉娘心里却异常地激动。

  她也是有孕之人，当然知道有孕之人最忌讳什么！

  谢夫人生辰宴上，姜梨落不肯吃酒，房间里又无茶无香，她十有八九是有了身子！

  得出这个结论，冯婉娘狂喜不已！

  她太了解姜老夫人了，她若是知道姜梨落未婚先孕，她绝不会让姜梨落嫁去高门大户，丢姜家的脸！

  所以，即便老夫人现在看不上秦家，若秦清舟愿意接受姜梨落，老夫人依旧会把姜梨落嫁给他！

  想通这一点，冯婉娘哪里还能坐得住，起身道：

  “我就是来瞧瞧你，既然你一切都好，那我便先回了…… ”

  “嫂嫂急什么！？”

  姜梨落放下手中的干果，抬眼看着冯婉娘：

  “我昨儿听管事说，桂兰班今儿演《玉簪记》，嫂嫂平日最爱听戏，不如留下来，咱们一同去瞧瞧？”

  冯婉娘眉头微蹙，心里一百个不愿，可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是拒绝倒显得刻意。

  她强扯出一抹笑容：“既然小妹盛情相邀，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用过早饭，一行人坐着马车往戏楼去。

  刚到门口，就听戏楼里的喝彩声此起彼伏。

  姜梨落定的是二楼雅座，几人拾级而上，刚坐下，戏就开锣了。

  台上的演员唱得字正腔圆，翡翠看得目不转睛，连春荷都跟着点头晃脑，唯有冯婉娘坐立难安。

  她一手攥着帕子，指尖都泛了白，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在老太太面前揭露姜梨落。

  若是直说，姜梨落会不会早已有了防备？

  谢夫人生辰宴上，秦清舟定也是奔着揭露姜梨落去的，结果算计未成，还惹来了不少白眼。

  而且，老太太已经不如从前那么信任她了，昨日刚敲打过她，不要总盯着姜梨落的错处，她再去告状，老太太定会恼她！

  到底要怎么做次才不用暴露自己？

  正犹豫间，身后传来几个贵女的低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临安县高员外家的二小姐，竟跟戏子私混，怀了身孕！”

  “真的假的？高员外那般看重脸面，这岂不是要翻天？”

  另一个娇俏的声音接道：“还有更惊险的呢！她继母不知情，见她胃口不好，特意做了蟹子羹给她补身子。结果她吃了没半个时辰，就血流不止，差点没救过来！”

  “蟹子性寒，有孕之人怎能碰这个，那姑娘没丢了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冯婉娘听得心头一震，帕子都差点从手中滑落。

  寒凉之物！？

  这倒是个好法子！

  姜梨落若不幸小产，既不用她亲自揭穿，还能让姜梨落身败名裂，岂不是一箭双雕？

  “嫂嫂怎么了？”

  姜梨落忽然转头看向冯婉娘，眼神清澈，带着几分疑惑：

  “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

  冯婉娘心头一凛，连忙收敛神色，强笑道：“许是方才吹风受了点凉，不碍事的。”

  她端起花茶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算计：

  “这戏唱得真好，回头请到府里给祖母也听听。”

  姜梨落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头继续看戏。

  可冯婉娘哪里还看得进去，满脑子都是蟹子羹，只盼着戏快点结束，好回去筹划这件事。

  春荷见她魂不守舍，凑过来低声问：

  “少夫人，您是不是累了？要不咱们先回去？”

  “不必。”

  冯婉娘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好戏才刚开始，急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姜梨落的背影，眼神里藏着志在必得的狠厉。

  回到姜府时，已经是黄昏十分，巧的是姜梨落和冯婉娘正好在姜府门口，遇见了散职回来的秦清舟。

  秦清舟穿着一身青色官服，官服袖子略长，并不合身，显然是旁人替换下来的衣裳。

  想来也是，一个被圣上贬去太仆寺的从八品芝麻官，有谁会特地为他缝制官服！

  见到冯婉娘和姜梨落从马车上走下来，秦清舟下意识将磨白的袖口往身后藏了藏。

  不知为何，他莫名觉得自己有些狼狈，并不想这个样子与面前的两人相见。

  正转身要走时，姜梨落却笑着叫住了他。

  “秦署丞，这么巧，这是刚从衙门回来么？”

  秦清舟闻言咬了咬牙，只能转身抱拳道了声“是”。

  姜梨落和冯婉娘走到了秦清舟面前，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子腥膻味儿，皆不由拿起团扇，遮住了口鼻。

  看到冯婉娘竟与姜梨落做出一样的动作，秦清舟的心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十分的不舒服。

  婉姐姐说从未嫌弃过他，她为何比姜梨落躲得还远？

  还有姜梨落，他早晚会将她娶回去，让她知晓什么是夫为妻纲，看她还敢不敢露出这种嫌弃的模样！

  秦清舟心中思绪翻涌，可脸上却不能显露半分，只能耐下性子问道：

  “梨落唤住我可是有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说就是！”

  “不是我，是我嫂嫂！”

  姜梨落摆摆手，将冯婉娘拉到了秦清舟面前，笑道：

  “我嫂嫂喜欢吃牛乳，我想着秦署丞在典厩署当值，每日定是能分到一些新鲜的牛乳！若是可以帮我嫂嫂弄到一些，姜家感激不尽！”

  “牛乳？！”

  秦清舟本以为姜梨落是想与他缓和关系才唤住他，不想竟是与他讨要牛乳，这让他心中更加气闷。

  不等他拒绝，姜梨落又道：

  “秦署丞可是为难？那便算了，我再叫人给嫂嫂想法子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