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虚惊
作者:山妖吃山药
“母亲莫怪,是儿子多言了!”
落下这话后,梁陆明便没再开口,挺直了单薄的脊背,缓步离开了这热闹的宴席。
看着梁陆明远去的背影,姜梨落心中的疑惑更甚。
适才梁陆明分明是想拦下这门亲事,难道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不想拖累念念下水?
可正如阿顺所说,梁陆明看上去除了身形瘦弱一些,并不像重病缠身之人,他到底为何年纪轻轻便会殒命?
姜梨落只觉着自己心里好像缠上了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理不清楚,好在,这件事也并不急于一时解决。
她已经成功打断了姑姑与梁夫人的议亲,之后只要让姑姑看清梁家动机不纯,念念就不必再跳入梁家这个火坑了!
姜梨落的突然出现,的确让梁夫人没了再与姜萍继续讨论亲事的心思,只能讪讪转移了话题,招呼众人一同欣赏起场上的歌舞来。
两场歌舞过后,便轮到了京中颇有名气的杂耍班子登场。
响亮的锣声响起,原本还在低声叙话的宾客,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收了声,目光齐齐投向场中,满是期待。
梁夫人见杂耍班子上了台,与对面席位上的誉王妃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也不想对付谢家,可谁知这江山会不会落到誉王这一脉,她必须得为梁家提前盘算一条后路!
思及此,梁夫人不再犹豫,提起裙摆朝谢夫人走了过去。
“雅荺,我知你素来喜欢看杂耍,特地将‘升平班’请了过来,你可喜欢?”
谢夫人望着场中各显神通的杂耍艺人,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握着帕子连连点头:
“还是你最了解我的心思!”
目光扫过场上翻飞腾挪的身影,谢夫人却又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若我家小六能出门,今日定会很高兴!”
“会的!你这般惦记着小六,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梁夫人伸手,状似亲昵地摸了摸脚边进宝的脑袋,笑着转移了话题:
“你瞧,咱们进宝也喜欢看杂耍呢!”
谢夫人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家爱犬正抻着脖子,巴巴地盯着场上的表演,顿时忍俊不禁:
“它哪里看得懂什么杂耍,定是瞧见了那小哥手里的‘回手镖’,错当成肉骨头了!”
梁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待会儿便把那人请过来,专门给进宝再演一场!”
没过多久,梁夫人果然将那耍回手镖的杂耍师父叫到了谢夫人面前,还特意嘱咐对方多露几手。
高念念远远看着那人拿着回手镖逗弄着进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表姐,看来你的猜测没有错!”
梁夫人竟真的要对谢夫人不利!
连自己相交多年的好友都能这般算计,高念念实在不相信,梁家会毫无目的地求娶她这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姑娘!
看着那男人手中的回手镖越飞越远,轨迹也越发刁钻,她下意识攥紧了姜梨落的衣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
月华被层云掩去大半,只漏下几缕清辉,洒在汉白玉栏杆的冰裂纹上,映出凝结的薄霜。
养心殿内,窗纸还透着朦胧的微光,烛火在铜制烛台上轻轻摇曳,将殿中景致晕染得暖融融的。
良妃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正垂首侍立在批阅奏折的宣德帝身侧,纤细的手指捏着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
宣德帝目光从奏折上移开,抬手揉了揉眉心,想到良妃已站了两个时辰,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
“你不必这般陪着朕,若是困了,就先去偏殿歇着吧。”
良妃研磨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眼底漾着柔和的笑意:
“臣妾不累,能陪在陛下身边,为陛下研墨,臣妾心里欢喜,就让臣妾再多陪您一会儿吧。”
烛光映在良妃脸上,勾勒出她柔和的眉眼,那温顺的神情、浅浅的笑意,竟与已故的先皇后又六七分相似。
宣德帝望着她,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你不觉乏,朕倒先乏了,咱们今日就到这儿,就寝吧。”
他说着便要起身,可刚直起半个身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位眉毛花白的老太监匆匆跨入殿门,连礼数都顾不上周全,气息急促地禀报道:
“圣上,不、不好了!谢……谢家出事了!”
宣德帝起身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的暖意瞬间褪去,沉声道:“谢家?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良妃脸色也瞬间变了,握着墨锭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声道:
“臣妾记得今日是谢夫人的生辰,谢家今日该是在办生辰宴才对,怎么会出事?”
老太监抬眼飞快地看了良妃一眼,眼神复杂。
“回圣上,是这样的……”
犹豫片刻,他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用黄色绸缎包裹的物件,双手捧着,快步呈到宣德帝面前:
“谢夫人生辰宴上,来了个杂耍艺人表演回手镖,可谁知他一时失手,镖飞偏了方向,引得谢夫人的爱犬追了过去。没成想,那小东西竟在园子的假山后面,挖出了这个东西!”
宣德帝垂眸看向太监手中的黄色绸缎,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与警惕:
“莫非又是那些旁门左道的厌胜之物?这一次,又是冲着谁来的?!谢家已是一等公爵府,难道还惦记着朕的皇位不成!”
老太监吓得身子一哆嗦,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连忙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着黄绸,慌忙解释道:
“圣上,您看,这符咒并非诅咒之用,而是……而是用来祈福的!”
“哦!?”
宣德帝脸上的怒色稍稍褪去,带着几分诧异,伸手接过黄绸,缓缓展开。
烛光下,符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写的竟是谢家子弟愿以自身元寿换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谢翊那小子性子耿直,向来不擅长阿谀奉承,想来这事绝非他故意安排。
他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下来,语气也松了几分:
“谢家这份心意难能可贵,当为满朝文武的表率。你这老东西,方才那般慌张,倒让朕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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