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多时，一个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的少年已拾级而上，出现在门口。

  听见脚步声，谢夫人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

  “三郎，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莫非……是考得不顺利？”

  谢顺脸上带着笑意，快步上前扶住母亲的胳膊，将她轻轻扶回椅上，温声安抚：

  “娘先前还说姜姐姐是福星，有她来为我助威打气，我怎会落榜？”

  让谢顺能在京中安稳做个文官，是谢夫人多年来心头的执念。

  如今心愿得偿，她悬了许久的那块大石，总算稳稳落了地。

  “你这孩子，可把我吓坏了！”

  谢夫人拍了拍胸口，“你这么早出来，我还以为你也像昝三郎那般，是被考官赶出来的呢！”

  “我怎会如他一般！”

  听母亲提起昝三郎，谢顺不由皱了皱眉：

  “那昝三郎今日不知犯了什么疯病，得了试卷后就喃喃题目不对，一直在问几位考官是否拿错了试题。”

  谢夫人惊讶：“馆选这么大的事，几位学士怎么可能拿错考题，昝三郎难道是做不出题目，急疯了不成！？”

  “也许吧，”谢顺点头道：“后来题答了一半，他竟因为紧张而晕了过去，杨学士只能命人将他抬出了考场！”

  姜梨落垂下头，轻轻啜了一口茶。

  这昝三郎本就胆小怯懦，会试时就险些晕倒在号房里，若非昝家早有打点，他绝不可能上榜。

  如今考题与料想的不同，他必然会慌神，直接晕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秦清舟和孟六郎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没有让他们也一起被抬出来，实在可惜了。

  不过姜梨落也不着急，昝、孟两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发现被秦清舟诓骗绝不可能饶了他，她静等着秦清舟自食恶果便好。

  正想着结束馆选后，秦清舟要如何面对孟、昝两位公子，瑞福楼外竟又响起一阵吵闹声。

  姜梨落就坐在临窗的位置，低头去瞧，便见街上不知哪家的仆从，正抡圆了胳膊，在殴打一个文弱的蓝衣男子。

  男子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不敢还手，只能抱着头缩在墙角低声求饶：

  “别打了，不要再打了！”

  那些下人却没有半点停手的意思，一边用脚猛踩男人的手背，一边朝他啐道：

  “你个杂碎，竟敢诓骗我家公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跟这泼才废什么话，用力打，打死拉到！”

  围观的百姓都在感叹这些家仆下手太狠，却无人敢上手阻拦，生怕不小心被牵连其中。

  瞧见这一幕，姜梨落眼底染了笑意眼，尾轻轻弯起，连带着眉梢的倦意都散了。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她还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秦清舟。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绝不是最后一次！

  孟六郎虽然痛恨秦清舟，却也不能在皇宫大殿之外将人活活打死，终是给秦清舟留了一口气。

  秦清舟能返回秦府，还是昔日同窗瞧他可怜，这才搭了一把手。

  姜梨落想见的事已经有了结果，也就没有再关注秦清舟，专心陪着谢夫人吃起茶来。

  回到姜府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可姜府并不像往日那般安静。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秦清舟被打的事情已经传回了姜府。

  在外打探了一圈后，翡翠回到莫离院，兴奋地对姜梨落禀报道：

  “姑娘，听说秦公子的手指被打断了两根，以后提笔都成困难，这翰林院是真没有指望了！”

  翰林院大部分工作都是抄录撰写，秦清舟断了手指，如何还能胜任工作，即便没有受到换题影响，也不可能再入翰林了。

  姜梨落微微点头，问道：“祖母那边什么反应？”

  “奴婢听富康居的下人说，老夫人一直在叹气，还帮秦家请了两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希望可以医好秦公子的手。”

  “怕是秦夫人给祖母作出了承诺，只要祖母肯帮忙救秦清舟，秦家必会结草衔环报答姜家！”

  姜梨落嘴角蔓开一丝冷笑，“秦夫人，实在是太清楚祖母的软肋了！”

  翡翠有些担心地问：“姑娘，要是秦家放低姿态，求得老夫人心软了怎么办？”

  秦家现在已经跌入谷底，唯有抱紧姜家才有机会翻身，所以翡翠的猜测极有可能发生。

  姜梨落对翡翠展颜一笑，道：

  “那咱们就不给祖母心软的机会！”

  ……

  没过多久，朝廷就公布了馆选的成绩，不出姜梨落所料，秦清舟并未入选，成绩甚至只排在了最后几名。

  孟六郎和昝三郎也如秦清舟一样无缘翰林院，他们觉得这一切都是秦清舟的错，自然对秦清舟恨之入骨。

  可交易考题不是光彩之事，他们没办法明目张胆寻秦清舟麻烦，只能私下寻人往秦家泼了几桶粪水，熏得养病的秦清舟连口粥都喝不下，整个人又瘦了两圈。

  秦夫人更是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那些讨债的人瞧见。

  只是姜梨落没有想到的是，秦清舟虽然没能进入翰林院，却收到了吏部的任职书。

  虽然只是八品主事，却也留在了京城，成为了京官。

  打探一番，姜梨落才弄清缘由：秦清舟竟是凭着记忆救下了吏部左侍郎的儿子，也正因这份恩情，得以入仕吏部。

  这让她心头一凛——秦清舟绝非易与之辈，想要报仇，怕是没那么容易。

  好在，仙芦街的事情发酵后，恭亲王府的人很快就登了门。

  恭王府管事将礼物堆在姜老夫人面前，笑着道：

  “王爷要求娶姜大姑娘的话，实在是玩笑，老夫人可千万别当真！这些是王爷派奴才送来赔罪的礼物，还请老夫人笑纳！”

  见王府管事这般客气，姜老夫人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好在花嬷嬷在她身后提醒了两句，她才回过神点头道：

  “王爷客气了……都是我那孙女惹的祸，老身该带她去给王爷赔罪才是！”

  “使不得，使不得！姜姑娘只是吃多了酒，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