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产前抑郁
作者:林禾安
怀孕的第七个月,姜知下肢水肿得厉害。
她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个冰镇椰子。
肚子里的小家伙长得太快,身形虽然没怎么走样,但还是让双腿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小腿到脚踝如今肿了一圈,按下去就是一个浅坑,半天回不来。
她轻吸了一口气,想换个姿势,刚一动,小腿肚就是一阵抽筋般的酸胀。
“嘶……”
还没来得及弯腰去够,面前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时谦蹲在她身前,伸手覆在她浮肿的小腿上,力度适中地推拿、按压。
“这里疼?”
姜知有些不好意思,想缩回脚:“没事,我自己捏捏就行,让你这双手给我按腿,你们院长知道了得心疼死。”
时谦抬头,眼底带笑:“医生就是为病人服务的,这和给孩子看诊没区别。别乱动,不然晚上又要抽筋。”
酸胀感逐渐被温热的舒缓取代,姜知的眉心慢慢舒展,看着这个低垂着眉眼的男人。
每周他都会挑一两天飞来鹭洲。
时间不固定,哪怕只是吃顿饭。
姜知某一次问起,他便说:“医院也想做做自媒体,舅舅可以帮忙。”
后来,他每次从唐文山那里回来,手里就会提着一堆东西,说法依然是“员工关怀”。
但更多的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默默地帮她缓解身体的不适。
在这里,江书俞是咋咋呼呼的开心果。
而时谦,是那根定海神针。
只要他在,姜爸姜妈脸上的皱纹都能舒展几分。
姜知说:“时谦,谢谢。”
时谦手上动作不停,语气清淡:“干爹也不是白当的。总得让岁岁知道,除了江书俞那个只会在网上买玩具的,还有个能动手的。”
姜绥,小名还是叫了岁岁。
听到他损江书俞,姜知笑出了声。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踢了一脚。
隔着裙子都能看到一个小鼓包。
“看来他很有劲。”时谦盯着那处凸起看了两秒,“以后大概率是个调皮鬼。”
他又按了几分钟,才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
“我得走了,还要赶飞机回云城。”
姜知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下午三点,而且他早上才来。
“这么急?我爸妈还说晚上给你做姜母鸭。”
“明早有个全院大查房,躲不掉。别送了,你好好休息。”
姜知还是撑着腰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时谦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孕妇裙的女人站在院门口,肚子隆起,眉眼温柔。
和以前一样,又有点不太一样。
他收回视线坐进去,司机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白色的小楼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环岛路的尽头。
……
怀孕的第八个月,夜里最难熬。
小东西顶着胃,压着肺,躺下就喘不上气,姜知常常需要在身后垫三个高枕头,靠着床头才能睡一下。
“不知”的直播间开始频繁在深夜开播。
也不再读书,只短短的和弹幕聊四十分钟左右,热度反而又涨了一大截,看得江书俞直呼牛逼,天生吃这碗饭的。
姜知摸着肚皮,有些无奈。
人们总歌颂母亲的伟大,却鲜少提及这份伟大背后,是作为母体的女性必须独自忍受的、长达十个月的生理负担。
甚至有些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会生出一丝恐惧。
如果生产那天出了意外怎么办?
如果孩子不好带怎么办?
她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这些负面情绪缠绕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
姜知怕父母担心她,所以在家中总是闭口不提,只有去产检的时候,一个人对着谢主任,她才会表露担忧。
谢主任知道她是单亲妈妈,怕她产前抑郁症,宽慰她的同时,悄悄趁着她去做检查的时候和姜妈通了口气。
于是,在姜知不知情的情况下,全家都开始私下里紧张起来。
鹭洲的晚饭时间总是很早。
吃过饭,姜爸在墙根下比比划划,打算再搭个葡萄架,等明年夏天小外孙就能在架子下乘凉。
姜妈坐在餐桌旁第无数次清点待产包。
“奶瓶买了四个,吸奶器洗干净了,那个隔尿垫是不是还得再买点?”姜妈抬头问江书俞。
江书俞正刷手机,闻言立马放下:“我都加购物车了,这次换个牌子,那个进口的说是更透气。”
姜知捧着一碗燕窝粥,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
在这个家里,她已经是所有人重点保护的对象。
走路有人扶,喝水有人递,连打个喷嚏都会引起全家人的紧张注视。
她愈发焦虑起来。
她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期待。
更害怕万一真的有什么闪失,父母和朋友会承受不住打击。
姜妈察觉到闺女的低落,犹豫半天,只问:“胃口还是不好?”
姜知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就是有点烫。”
十月下旬,气象台发布了台风预警。
鹭洲是沿海城市,台风是常客,但姜家却是搬来后第一次遇到。
从下午开始,天色就压下来,狂风卷着暴雨,院子里的花被打落一地,姜爸心疼地想出去盖塑料布,被姜知和江书俞死活拦住。
“这么大的风,人都站不稳,花没了再种就是了。”
江书俞刚说完,门铃就响了。
这种鬼天气,谁会来?
他跑去开门,风雨灌了进来,把玄关的地毯打湿了一片。
看到来人,江书俞都要吓死了。
“哎哟我的大少爷,”他赶紧把时谦拉进屋,“你怎么过来了?这天飞机不是停飞了吗?”
时谦喘了口气:“坐高铁到的临市,再转车过来的。”
姜知撑着腰从客厅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步子顿住。
那个平时在医院里纤尘不染的主任医师,现在浑身湿透,手里提着一个被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也没敢往前迈步,怕弄脏了地板。
“本来不想打扰你们,但我妈正巧让我给舅舅送些东西,我也给岁岁买了礼物,顺路。”
姜知看着他湿透的裤脚。
从云城到鹭洲,高铁再转车,要折腾大半天。
这种台风天,高速也可能会封路,他指不定是费了多大劲才到了这里。
姜知没说话,转头去拿了条大毛巾递给他。
“擦擦吧。”
时谦接过毛巾,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凉得很。
“谢谢。”
那一刻,姜知忽然感觉心脏被这场大雨泡软了,喉间也酸涩起来。
她觉得真奇怪。
孕反应该已经没有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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