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皇上不会来了
作者:灵竹子
明尧并不晓得皇上的心念百转,他只知道,皇上要听他奏曲,那他就该好好表现。
他的膝盖还是疼痛,但在皇上跟前,他不能坐着,且吹埙坐着也不方便调整气息,立着更好些,是以明尧忍着膝盖的痛楚,背对着皇上,心无旁骛的继续为皇上奏乐。
明尧的埙声虽比不得乐师那般完美醇熟,但那空灵纯净,不掺和任何妄念的音调却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自从滴血验亲之后,再看明尧之时,承澜便多了一丝奇异的恍惚之感,这真的是他的儿子?他与赵家的孽缘,这辈子都断绝不了?
今夜同样在奏曲的还有赵颂娴,她每晚都会坐在水榭边,哪怕风冷,她也不在乎,她就不信等不到承澜。
太监小和子轻叹道:“夫人,您还是歇一歇吧!不必再弹了,恕奴才直言,皇上不会过来的。”
上回赵颂娴打了织锦一耳光,虽说受了罚,但她一晕倒,承澜就免了她的罚,还免了她父兄的死罪,如若承澜心中无她,又怎会为她改变主意?
当年她退婚,承澜肯定恨过,可是那份年少的爱意,又岂是轻易能够消弭的?他面上冷漠,可他对她的那份情意早已融入骨髓,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是以哪怕旁人再怎么嘲讽,赵颂娴始终坚持,
“今晚不来,还有明晚,总有一日,皇上会路过此处,会来看望我。”
迟疑片刻,小和子才道:“其实……其实皇上这会子就在南花园那边,宋小公子正为皇上吹埙,昨晚皇上见的也是他,所以夫人还是回去休息吧!”
沁凉的夜风灌进她衣领,赵颂娴正在弹奏的琵琶弦霎时崩断,一如她怀揣了许久的希望,骤然被掐灭!
承澜居然没在忙,他就在附近?哪怕他去其他妃嫔的宫中,赵颂娴也不会惊讶,为何偏偏是宋明尧?茗娴的孩子居然成了阻挡承澜来见她的绊脚石?
承澜为何会听宋明尧吹埙?他怎会对茗娴的孩子感兴趣?难道他知道明尧的身世?茗娴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
不可能!但凡她知情,必会公开明尧的身世,逼着承澜给她位分,又岂会继续做宋夫人?承澜若知晓,也不会让明尧做伴读吧?
赵夫人那般懦弱的一个人,她肯定知道公开此事的后果是什么,此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命运,赵夫人哪敢乱来?
赵颂娴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自乱阵脚,也许这只是个巧合而已,但即便是巧合,她也不能小瞧了明尧,得防患于未然……
与孩子分离的这段时日,茗娴心神不宁,一直担心明尧在宫中的状况,偏她暂时没有入宫的理由,遂故意在老夫人跟前念叨孩子几句。
老夫人也忧心忡忡,却不是担忧明尧过得不好,而是怕他因赵家之孙的身份,在宫里惹祸端,于是老夫人特地嘱咐宋南风,找人问一问,看明尧在后宫表现如何,有没有惹怒皇上。
后宫之事甚少传到前朝来,宋南风想打探,单有银子还不够,还得问对人,头一个宫人说一切安好,却也没说具体,收了银子却很敷衍。
谨慎的宋南风又找了第二个,这回倒是问出了些眉目。
回家后的宋南风神情凝重,茗娴顿生不祥预感,“明尧没出什么事吧?”
“他没事,皇上还赏了他一枚玉埙。”
茗娴暗松一口气,“平安无恙就好,我还怕他在宫里被欺负呢!”
“旁人都没得赏,唯有明尧得赏,你不觉得奇怪?”
迎上宋南风那狐疑的眼神,茗娴庆幸赞许,“那还得多亏了你的那尊翡翠观音,敏太妃很喜欢,除了帮你说话之外,我还请求敏太妃关照明尧,料想是敏太妃开了尊口,皇上才会善待明尧。”
她将功劳都归于宋南风,宋南风虽然诧异,却又挑不出刺来,也就没再追究。
但这件事仍旧令他不安,不论是不是敏太妃的意思,皇上会赏赐明尧,就证明他对赵家的态度有所松动。
先前宋南风还在猜测,皇上只是在敷衍赵颂娴,面上答应重查此案,背地里不一定会上心。如今看来,皇上似乎真有彻查之意,一旦动了真格,他就不能掉以轻心。
宋南风一言不发,长眉深锁,茗娴已然猜出他在焦虑什么,估摸着他已经沉不住气了……
自上回承言透露了一些消息之后,茗娴便暗中派海生等人去查探宋南风在外的别院。
眼下查了一座,里头的确装着大量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根据海生他们描述的数量,宋南风至少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背着她敛财了!
除却这些贵重之物外,暂时没有查到与案子相关的线索,于是海生等人又去探查另一座别院,茗娴则静待结果。
这天午后,茗娴午歇起来,正在核对账目,连翠端来燕窝鸡丝汤,茗娴看得头晕,捏了捏眉心,喝口汤缓一缓。
连翠则立在后方,为夫人按捏头部,“奴婢听说这两日老夫人病了,一直喊头晕头疼,夫人要去瞧瞧吗?”
从前闲暇时分,茗娴都会去陪伴老夫人,陪她说话解闷。老夫人有一点儿不舒坦,茗娴都会亲自去侍疾,可她照顾得再周全,老夫人也不会念她一分好,只会盯着她的肚子,埋怨她生不出孩子。
如今心月进门,茗娴正好抽身,乐得清静,“她比明尧还矫情,明尧不舒坦时会安慰我,劝我别担心,老夫人只会小题大做的哼咛,左右心月喜欢表现,那就把孝敬婆母的机会让给心月,我权当不知情。”
连翠点头连连,“理当如此,也该让月姨娘知道,老夫人有多难伺候!”
松善堂中,心月给老夫人捶背捏肩又揉腿,又给她贴了膏药,伺候她喝了药,老夫人依旧喊着头疼。
天没亮心月就起来了,一直忙到晌午,好不容易将老夫人给哄睡,她趴在帐边还没睡两刻钟,忽然就被老夫人的惊呼声给吓醒,老夫人扶着脑袋哀呼连连,
“我的头都快炸了啊!我这病了两三日,茗娴居然也不来瞧瞧,哪有一点做儿媳的觉悟?”
原本疲惫的心月一听这话,立马有了精神,“姐姐可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哪里吃得了伺候人的苦?”
“从前她可以摆谱儿,如今赵家没落,她也该收一收她那娇纵的脾气了,她若再不识抬举,我就让南风休了她!”
心月十分体贴的为老夫人擦着额头的汗,“您正在养病,万莫动怒,还有妾身侍奉婆母呢!妾身会一直陪在您身边。您这般出虚汗,估摸着衣裳也湿了,睡不安稳,得换身里衣。”
丫鬟竹青找来里衣,正待为老夫人更换,心月顺手接过,“你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就成。”
月姨娘忙前忙后,将她们丫鬟做的活也给干了,竹青倒成了闲人一个,她讪讪收回手,退至外屋去。
老夫人浑身没力气,心月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为她换了里衣和袜子,“想必鞋子也湿了,鞋垫也得拿出来,今儿个日头好,正好晒一晒。”
老夫人特地嘱咐,“这可是茗娴从绣珍阁给我定做的鞋子,是苏绣,金贵着呢!不能直接晒,得背着日头,你且小心些。”
心月随口应承着,掏出鞋垫拿出去晾晒。
回房之后,眼瞧着老夫人一直哀呼,她不禁在想,“婆母您也喝了两日的药,仍不起效,该不会是撞了什么邪吧?要不请人来瞧瞧?”
心月这话倒是提醒了老夫人,寻常的病不至于这样,疼了这么久,多半有鬼!于是老夫人立马吩咐人去请孟姑过来。
孟姑来了之后,占卜问卦,倒腾了许久,灵光一闪,说是问题出在她这院子的东北角。
“东北角只有石榴树,那里能有什么古怪?”老夫人不由纳罕,但还是穿了衣裳,在心月的搀扶下到院中查看。
到地儿一看,心月这才想起,“方才妾身将婆母的鞋垫放在这里晾晒呢!可这鞋垫能有什么问题?”
孟姑摸了摸两只鞋垫,柳眉紧皱,“左边的鞋垫有问题,剪开便可一探究竟。”
“不能剪!这可是茗娴送我的鞋,绣珍楼的鞋子可贵着呢!一双鞋垫都够去酒楼吃顿饭了!”
老夫人心疼舍不得,孟姑柳眉漫挑,“你们请我来驱邪,我道出问题所在,你们又不信,那请我作甚?不听我的,你这头疼是好不了的!”
孟姑转身要走,心月立马将其拉住,而后规劝老夫人,“婆母,喝药不管用,咱们只能听孟姑的试一试,一双鞋垫算什么,哪有您的贵体重要?”
心月好言劝说,老夫人也不想再受折磨,只得听从孟姑的意思。
鞋垫被剪开的一瞬间,里头赫然夹着一张红纸!
心月小心翼翼的将其剥离开来,发现是张红纸小人,老夫人心下一惊,夺过来仔细一看,惊见那小人上写的居然是她的生辰八字!
“姐姐送婆母的鞋子里为何会有这个?”心月疑惑的瞄向老夫人,但见她的眉头拧作一团,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厉声吩咐,
“去把茗娴叫来,当面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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