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 章 地皇烈山功德已满

  光阴如矢，三月倏忽已过。

  地点仍是人族洛水之畔，陈都以南的古老平原。

  当年天皇伏羲所赠的【人皇祭台】，此刻静静矗立原野中央。

  台上布局略有更易。

  最上一列三尊神像依旧：女娲娘娘慈目低垂，太上老子清静无为，后土娘娘守护幽冥轮回。

  第二列四位人祖之像肃然居中：燧人取火，有巢构屋，缁衣制裳，仓颉造字。

  第三列唯有一尊新塑雕像，面容清晰——正是圣师文天。

  最下方多出了一排，第四排的第一个位置上，赫然立着天皇伏羲的塑像。

  这尊像出自烈山之手，并非天然形成。

  一如往昔，人族中无人知晓【人皇祭台】的真实情形，文天与听袄也不例外。

  祭台四周已聚满人群，除人族皇庭官员与本地百姓外，轩辕、蚩尤、力牧、常先、大鸿、皇直、稽鬼、臾区、封胡等各大部落首领尤为醒目。

  立于地面者皆为人族，而隐于虚空之上的，则是玄门三教的弟子。

  截教来者最多，此事文天早有预料。他此前便授意黑皇广发邀请，截教响应者众。

  自伏羲得道一事后，三教学者皆知，人皇证道之际，仅是观礼便可积累功德。

  此次地皇将成，截教门人趋之若鹜。地皇之师乃多宝道人，正是截教大师兄。纵使部分弟子对人族并无好感，也需为多宝颜面而来。

  若无差池，多宝今日所得功德，足可斩却善、恶二尸。

  令文天未曾料及的是，人教亲传弟子玄都大法师竟也现身此地。

  或为功德所动，或念人族血脉——毕竟玄都本身亦是人族一员。

  更出乎其意料的是，西方教竟也有门人到扬。

  人数不多，仅四人：弥勒、地藏、药师、阿弥。

  并非西方教不愿多遣，实因眼下门下弟子不过此四人而已。

  文天心知肚明，这四人前来，无非为了观礼所生之功德。

  这些人均隐匿身形于苍穹之上，未在凡人面前显露踪迹。

  ……

  更令文天意外的是，太上老子、女娲娘娘、元始天尊三位圣人皆未现身。

  稍加思索，他便了然。昔日伏羲成道，三位圣人之所以降临，盖因伏羲乃太上弟子，又是女娲胞兄。二人既至，元始与通天自当随行。

  而今，不论现世的烈山，还是前世的红云，与这三位圣人均无因果牵连。

  说得明白些，圣人无需为此等地皇折身屈就。

  即便烈山即将登临至圣之位，亦不足以惊动他们亲临。

  元始天尊虽未到来，但其阐教门人尽数到扬。

  阐教弟子个个精明透彻，既有好处可得，岂会轻易错过。

  阐教门人倒是显得有些滑稽。

  记名弟子挤作一堆，外门弟子也凑在一处，反倒是亲传弟子人数最少，却各自分散，立于三处。

  燃灯道人一见文天伫立于【人皇祭台】之下，双目骤然喷火，杀意几乎压制不住。

  他始终耿耿于怀，当初那【灵柩宫灯】竟被文天轻易取走。

  可文天早已不记得此事，对他而言，那灵宝不过寻常物件，并无特别价值。

  因此，他与烈山此刻全然不在意阐教众人的神情与心思。

  烈山已登临【人皇祭台】顶端，手中三柱长香徐徐点燃。

  三炷清香，对应天、地、人三才之象。

  天居上位，地承其下，尊卑有序。

  天道主阴阳，地道主柔刚，人道主仁义。

  当三柱香稳插入炉，烟气升腾而起，洪荒之中诸多大能者皆心有所感——烈山功德已成。

  袅袅青烟中，通天道人吟唱道偈，驾奎牛自东海而来，现身于陈地苍穹之上。

  只听他清声唱道：“辟地开天道理明，谈经论法碧游京，五气朝元传妙诀，三花聚顶演无生。”

  “顶上金光分五彩，足下红莲逐万程。八卦仙衣飞紫气，三锋宝剑号青萍。”

  地皇烈山本是截教扶持之人，太上、元始、女娲不来，尚可理解。

  但通天道人必须到扬，一为彰显截教威仪，二为给自家弟子多宝道人撑起气势。

  昔日天皇伏羲功业圆满之际，颂扬其德的赋文，正是由如今的地皇烈山执笔宣读。

  可眼下，天意未显，人族新任人皇尚无踪影，无人能继此重任。

  文天早有安排，已命门下首徒——人族伏羲与女娲之子少典承担此责。

  只见少典双手展开一卷告文，声如洪钟，朗朗诵出：

  “遥忆混沌初开，乾坤始典。茹毛饮血，风逃雨窜。频与恶水抗争，常同野兽鏖战。

  何堪，撷树叶而遮体；饥寒难耐，居洞穴而胆颤。

  望日月之空廖，流涕泪而长叹。花愁露泣，叹零落之无归；叶惨霜悲，哭溃竭之罹患。古民哀嚎，蛮荒何远？”

  “欣有赫赫始祖，萋萋流芳。善存火种，拓辟蛮荒。远冥顽之愚昧，近启塞之曙光。

  瑞罩烈山，始有发祥之地；惠滋华夏，更有龙族昭彰。选野生以驯化，拣成籽而繁昌。

  制耒耜，耕耘茫茫沃野；种五谷，满足辘辘饥肠。终散牧之游荡，开事农之轩窗。摈弃鄙陋，教民麻桑。

  丁壮耕种，妻女织纺。治麻为布，民着衣裳。”

  “踏文明之途，兴礼义之邦。始有取土塑器，以储丰年；伐木为琴，奏响和音。

  正心守神，祛祸扶危。树德行之基，开智慧之门。

  于是通往来，立墟市；兴百工，促货粮。御猛兽则削木成矢，卫疆土则筑屋安乡。

  观星象以定晨昏，制历法以顺耕桑。

  忧疾疫如焚心，救黎庶于苦海。亲尝诸草，疗民沉疴；

  遍历艰险，觅药良方。怜苍生之困苦，行迹遍及四方。”

  “壮矣！炎帝千秋，万代流芳。功同日月齐辉，德被四海无疆。恩泽浩荡，惠及族类绵长……”

  “今我族群共主，地皇烈山，治世三千三百载，功业成就，谨告皇天后土、诸圣众生及吾族子弟明鉴！”少典言罢，烈山脚下的【人皇祭台】骤起祥光。

  烈山亦朗声道：“天道昭昭，今日地皇烈山功德已满，当释人族共主之位。”

  “然国不可无君，军不可无将。吾退位之后，继任人皇之责，托付圣师，依气运而择贤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