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赶出村子

  “我呸！”巴特鲁的老婆狠狠啐了一口，“你这个假仁假义，禽兽不如的东西！”

  马德明的脸色漆黑了一下。

  不过，毕竟这是在人前，他还是要维持自己好村长的仁义形象。

  “众怒难平！”马德明悠悠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听在巴特鲁等人的耳朵里，及其虚伪，“别说是我们村，你们到周围十里八村去打听打听。哪个村能容得下你们这样的人？你们和工厂对着干，找工厂的茬儿，就是和村子里的大家伙儿过不去，就是想断了大家伙的财路。”

  巴特鲁微微扬着头，目光一一从在场众人的脸上掠过。

  那些中，有些是曾经和他一起长大的兄弟、朋友；有些是看着他长大的亲戚、长辈；还有一些虽没有太多交集，但却是十分熟悉的面容同乡、村友。

  但今天，他们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和他站在了对立的两端。

  更重要的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周围的工厂还没有建立起来，还没有那么多务工需求的时候，他们中的很多人和他一样，在盐湖变的草场上放过牧，在清澈圣洁的盐湖里捞过盐，甚至一起在苍茫的戈壁滩上探过险……

  可以说，他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生，一起经历过死。

  昨日种种，仿佛就在昨日。

  但是为什么这一切都变了？

  变得眼前的这些人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为什么？

  想着，巴特鲁就狠狠冷笑了一声，一双漆黑的眼眸变得犹如鹰隼一般，望着马德明，望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我的祖祖辈辈都在盐海子村生活，我坚守着我祖上留下的家业、牛羊、湖泊、沙漠、草原，我有什么错？反而是你们……”他的手一一指着在场的所有人，“为了利益，为了金钱，你们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甚至还要出卖自己的家园。你们忘了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这里的湖泊、草原和土地曾经也滋养过你们。现如今，看着湖泊枯竭、看着草场变坏，看着土壤有毒，你们一个个竟然变得麻木不仁，无动于衷。你们才是最不配继续生活在盐海子村的人！”

  话音落，在场的众人一个个都沉默了。甚至，有些人在面对他目光的时候，纷纷垂下了头颅。

  沉寂中，有人竟忽然很不合时宜地冷笑一声，“呵呵……巴特鲁这小子，他说什么？他说我们才是不配生活在盐海子村的人？他是忘了，刚才谁像一条落魄的野狗一样，被大家伙拖着，要拖出村子吗？他这只不知死活的癞皮狗！”

  “是啊！他这个蠢货！”

  “无知的蠢货！工厂增加了我们的收入，富裕了我们的生活。他这个无知的家伙，他懂什么！”

  “把这些和工厂做对的家伙赶出去！”

  “对，赶出去！盐海子存容不下这样的人，把他们赶出去！”

  “赶出去！”

  “滚出去！”

  ……

  人群再次活跃起来。

  那些人再次变得面目可憎，纷纷呼喊着要将巴特鲁等人赶出村子去。

  巴特鲁的媳妇因为受惊，身体微微颤抖。

  巴特鲁艰难地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了女子的身上。扶着老婆，缓缓地站起身来。

  “不用你们赶，我们自己走！”他高傲地扬着头，犹如草原上展翅高飞，永远都不会低头的雄鹰，“但是你们记住了！今天赶走了我们，却赶不走你们的愚昧和无知。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还有你们！”有人指着巴特鲁身后的其余人，那些人和巴特鲁一样，曾经也上过法院，也搜集过证据，想为自己，为这片土地讨回一个公道，“你们如果还想闹事情，就和巴特鲁一起，滚出盐海子村。”

  那些人中，一部分人愤愤不平，和巴特鲁一样，站起身来，表示坚持自己的做法。

  “走就走。巴特鲁说得没错，你们这些忘本的家伙。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的。”

  但是有些人，却低垂着头颅没有说话。

  天大地大，他们在盐海子村生活了一辈子，出去又能去哪里呢？

  大不了，就不告了。

  水被污染了，土壤被污染了，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家能喝得下被污染的水，生活在被污染的土地上面，他们又有什么是生活不下去的呢？

  大不了，以后不做畜牧业了。

  巴特鲁扭头看到那些人，囧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些失落的光芒。但是他说，“没关系，你们不用觉得羞愧，不用低下头。我理解你们，不会怪你们！”

  巴特鲁扶着自己的妻子往村外走，那些和他一样，要离开盐海子村的人也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

  吴章和郝婷婷扶着叶棠起身，却被几个人给拦住了。

  “村长，这几个人，绝对不能让他们离开。”

  “是啊！不能让他们走。他们是律师，而且我们的人还误伤了这个女的。她们出去之后，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众人的目光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恐惧。

  马德明的眼眸狠狠缩了缩，眼底有狠绝的光芒一闪而过。

  吴章悄无声息地护在了叶棠和郝婷婷的身前。

  但是经历了矿区那件事，这样的事情对于叶棠来说，已经是小巫见大巫。她知道，恐惧和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很多时候，你的恐惧和露怯，只会助涨别人的气焰更加嚣张，让事情变得更为复杂。

  想到此，叶棠便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一人问。

  叶棠的声音在漆黑之中，极为清脆，“我笑你们的无知、愚蠢！”

  “你说什么？”说话的那人本以为不让叶棠他们走，叶棠和她身边的小姑娘就会和大多数柔弱的女人一样，被吓得恐惧、胆怯、甚至哭喊。

  但是结果，却并没有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

  所以，他的声音里带了些不可置信。

  “你们以为，不让我们这几个做律师的离开，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就没有人追究了吗？你们随意动手，对巴特鲁和这几个人施暴、甚至将他们驱赶出村子，本身就已经构成了违法犯罪的行为。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情迟早会被传开，传到相关部门那里，法律会制裁你们的行为。”

  “还有你，马德明村长！你作为一村之长，兼任书记，不可能不明白这些。”

  马德明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快要熄灭的旱烟，“这些都是大家伙的意思，我能有什么办法？”

  “是真的没有办法吗？”叶棠的冷笑声更浓，“还是你根本就不想管？没有你的默许，这些人敢这样做吗？”

  马德明还想说什么，叶棠抢先一步说，“即便今晚的这件事情是村民们自发组织的，但你身为盐海子村的村长、村支书，这件事情你就不用付一点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