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内心的挣扎和冲

  苏丰忽然语气冷肃地说，“审判长，我方坚决反对！

  法庭的传票具有最高司法权威，证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是其个人放弃作证权利，也充分说明了其证言的不可靠性乃至虚假性。原告方律师所谓的‘怀疑’，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臆测，意图混淆视听，拖延诉讼。法庭程序必须严格遵守，不应因为无谓的猜测而破坏法。”

  周律师咬牙，一拳头狠狠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周律师，你怎么知道我的怀疑就是无端的臆测，而没有根据？牧民们这些年的伤害都是肉眼可见的，你的内心就真的不为所动吗？昆仑蓝锂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这么为他们卖命？”

  苏丰的瞳孔，狠狠缩了缩。

  法官重重敲响法槌警告，“肃静，原告律师，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

  接着，法官又说，“原告律师提供的这份证词缺少证人签字、盖章及书写过程中的相关视频，不具备法律效益。”

  周律师的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牧民们双眼之中，方才因为周律师提供这一份证词，而重新燃起的微弱光芒也骤然黯淡了下去。

  法庭最终判决：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理由依然是：证据不足，无法证明污染损害与昆仑蓝锂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

  牧民们的维权，再一次败诉了！

  不知为何，叶棠的内心却生不起一点代理胜诉的轻松和喜悦，反而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非常沉重。

  从法院出来之后，叶棠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在门口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砚川。

  陆砚川也看到了叶棠。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的法院，但显然他和他们一样，刚从里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叶棠还没有来得及躲避，陆砚川黝黑深邃的双眸之中便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半晌，他戴上手中的墨镜，上了身后的普拉多。

  普拉多启动，绝尘而去。

  叶棠站在原地，风卷起她鬓角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底的滞涩。

  晚上，为庆祝打赢了这场官司，昆仑蓝锂特意举办了一场庆贺PARTY，地点在小镇郊区的一家露营烧烤民宿。

  璀璨的灯光下，大家喝酒、唱歌、跳舞，用几近狂野的放肆庆祝着这一场胜利。

  但是叶棠却不明白，这种狂野是源于什么，甚至因为这种带着奢靡的喧嚣氛围而感到深深的不适。

  她端着一杯啤酒，坐在不远处的木阶上，望着不远处那些复杂、甚至有些扭曲的面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法庭上那一张张黝黑深邃的，布满沟壑却质朴的脸，那一双双干净的、淳朴的、清澈的眼眸。

  苏丰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两瓶啤酒，走过来在叶棠的身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边喝闷酒啊？不过去和大家一起吗？”

  叶棠嘴角浅淡地一笑，举着自己的杯子和苏丰的碰撞在一起，无声地喝下一口酒，没有说话。

  “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苏丰问。

  叶棠忽然开口，“苏律师，今天你在法庭上，反对对方律师请求延期审理的时候，是不是太激动了？”

  苏丰放下酒杯，点了一根烟，“苏律师是在怪我？”

  叶棠没有开口。

  苏丰吸了一口烟，“我只是做我身为一名代理律师，做我应该做的，法庭有法庭的秩序和流程，本就不应该因为个人的主观意愿而更改或受到影响。”说完，他喝了一口酒，“反而叶律师，你似乎忘了，自己是被告的代理律师，站在原告方思考问题了。”

  说话间，给叶棠添了酒，手中酒杯和叶棠的酒杯碰撞在一起。

  轻微的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了叶棠的脑海里，敲停了她丰乱的思绪。

  她扬起嘴角，自嘲地一笑，“好像……苏律师说的也有道理。”

  苏丰说的也有道理，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却说不上来。

  喝了一口酒，她忽然问了苏丰一个连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的问题，“上次那四张购物卡，你还给彭曦了吧？”

  苏丰喝着酒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很严肃，“叶律师，我们这么多年的同事关系了，你怀疑我？”

  叶棠对上苏丰深邃如寒潭的目光，片刻之后嘴角又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漠一笑。

  “是啊，你说的，我们这么多年的同事关系了。你什么样的人，我很了解。不是怀疑，只是问问。”

  “你放心！”苏丰的杯子又和叶棠的碰撞到一起，“早就还了。”

  两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回去的时候郝婷婷开的车。

  叶棠坐在副驾驶上，苏丰和洛宇辰坐在后排。

  几人都喝得有些迷糊。

  夜色如墨，车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郝婷婷忽然一个急刹车，比上次被牧民围堵的时候还要急。

  叶棠狠狠地撞在前工作台上，若不是手挡在前面，大有要飞出去的架势。

  后座的苏丰和洛宇辰也猛地向前冲，安全带狠狠勒住胸口，迷离的酒意被勒得骤然清醒了。

  “怎么了？”叶棠问，眼睛看向窗外。

  方才两个人从车前冲了过去，此时已经到了对面的马路边。

  后面的人追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跑到马路对面之后便冲进了绿化带里。漆黑的夜色下，没有了人影。

  后面的人却被几个人拦住了。

  那些人中，有些人的手中拿着粗木棍，有些人从地上捡起石头和砖头，朝那人砸着。

  “是周律师！”郝婷婷忽然说，“被打的那个人是今天在法庭上帮牧民们代理案子的周律师。”

  叶棠连忙下车。

  苏丰和洛宇辰也跟着下了车。

  叶棠一下车便扬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那些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叶棠几人，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野狼一般的寒光。

  其中一人恐吓道：“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们也一起打！”

  叶棠连忙拿起手机想报警，但是电话还没有打出去，远处便传来一阵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