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到底得罪了谁

  午后，夫妻二人兵分两路，一个去厂里主持工作，一个去医院探望已经醒了的张卫。出家门前，贺子扬把迈巴赫的钥匙塞给薇安：“你还是开车去吧。”外面日头正毒辣，从他家楼下到小区门口，有一段路，没树荫遮挡。

  他真的是被贺父贺母保护得很好，不知道社会底层的运行法则，谈赔偿这种事情，尤其自己还是不占理的这一方，是不能太高调的。太高调了，对方就会凭着你的穿衣打扮狮子大开口。

  “我还是打车去吧。”薇安把钥匙放回原处。

  贺子扬想起她昨晚也没怎么睡，回来后自己还拉着她放纵了一场，还煮了饭，开车确实不太安全：“那行，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抱着她亲了一口后，贺子扬先一步走出家门。

  薇安换了一身衣服后，也拎着包出了家门。

  在医院门口，薇安买了一包烟和一瓶可乐，在见到那名留守在医院里的员工后，把烟和可乐都交给了他：“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我已经跟子扬说好了，今天下午放你假。”

  员工笑着接过：“那我就先走了。”

  重症监护室是不让探望的，薇安跟门口的护士打听了一下张卫的情况后，就在外面的长椅上找了个空位坐下。

  耳朵里塞上耳机，薇安闭着眼睛养神。

  贺子扬赶到厂里后，就马不停蹄地套上防尘服钻进车间里，督促员工们快点开工，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员工们都有点心不在焉，尤其是跟张卫同一个车间的员工，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有点惧怕同样的悲剧，会在自己身上上演。

  贺子扬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别说他们了，他自己今天进车间的时候，腿肚子还打哆嗦呢，可是庆辉那边的订单很急，没几天就要交货了，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那违约金可是天文数字。

  于是，贺子扬把三个车间的员工都叫到一起，跟他们开了一个短暂的会，强调了生产时要全神贯注注意安全后，又提出等这笔订单交货后，厂里会给大家发奖金，人人都有份，机器这才轰隆隆转动起来。

  在三个车间来回转悠了几圈，见慢慢恢复生产后，贺子扬这才有时间喘口气。可哪晓得，这口气还没有喘匀，办公室那边过来找他，说监察大队的人来了，正在办公室那边等他。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贺子扬只觉得头皮发麻，疾步走出了车间。

  监察大队来的人不少，领导姓沈，贺子扬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也算是熟人了。一看到沈队长，贺子扬就满脸堆起笑容：“沈队长，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里来了？快请坐快请坐。”转身，朝门口的员工扬声，“快去泡茶，用最好的那个铁观音，就是七千多块一斤的那个。”

  “不必麻烦了，贺总……”沈队长刚一开口，就被贺子扬打断。

  “不麻烦的，不麻烦的……我跟你说啊，这茶叶可大有来头，是我父亲特意找人在安溪那边收的，那棵茶树有上百年了，比起其他茶树摘下来的茶叶，味道更浓郁芬芳，您一定要尝尝。”

  沈队长一年到头不知道要跟多少个老板打交道，见人见鬼无数，怎会看不破贺子扬的用心，不过就是想用高价茶叶来抬高他们的身份，让他们手下留情罢了。

  若是平时，沈队长倒也想尝尝这七千多块钱一斤的茶叶到底是何滋味，可今天不行，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行了，贺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都别兜圈子了，你们厂子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上面领导都知道了，”沈队长朝身边的同事伸手，同事将整改通知书送上，沈队长再转递给贺子扬，“上头的意思就是你们先停产整改，一个月后我们再来检查。”

  “一个月？”贺子扬听后头都大了，“沈队长，实不相瞒，我们厂最近正在赶一批订单，对方要得很急，现在让我们停工一个月，到时候我们拿什么给人家交货啊？”

  说着，贺子扬把沈队长拉到一边，想说说情：“沈队长，烦请您这边通融一下行吗？停产一个月实在太长了，我们厂就指着这笔订单发工资呢。”

  贺子扬目光恳切：“拜托了，沈队长，您就通融一下吧。您放心，”他压低声音暗示，“只要您此次通融一下，以后不管您有什么吩咐，我都在所不辞。”

  “贺总，不是我不想给你通融，”沈队长摆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实在是我也没办法呀，市里最近正在搞环卫安全评比，前几天才下达了通知，要求各大企业严抓生产安全这一块，你们厂子就搞出这种事故来，这不就相当于顶风作案吗？”

  贺子扬听得面色一白：“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厂子真的不能停工呀，若真按照通知书上说的停工一个月整改，我们厂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情急之下，贺子扬抓着沈队长的手臂，苦求：“沈队长，您就当行善积德，帮兄弟一把吧，只要您帮我度过这一关，您就是我亲哥，以后不管您要我做什么，我都义不容辞。”

  贺子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就差没明说只要他高抬贵手，想要多少钱都好商量，可沈队长还是不买账。

  他挣开贺子扬的手，拉开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贺总，你与其在这儿跟我扯闲篇儿，不如赶紧整改，一个月后我们再来检查，只要到时验收合格了，你们厂就可以立马复工生产了。”

  正事说完，沈队长也不多做停留，朝其他同事扬了扬下巴后，就带队离去。

  贺子扬不甘心地追上去：“沈队长，沈队长。”

  可沈队长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贺子扬满腔郁闷地回到办公室，员工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怎么办，贺子扬也不知道，从他接受厂子到现在，虽然小风小浪也见过不少，但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让他措手不及，也无计可施。

  贺子扬心烦气躁的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盒烟出来，他平时并不怎么抽烟，这些烟都是用来笼络员工，和像沈队长那种人的。

  看着办公桌上的整改通知书，贺子扬颇想划根火柴烧了，可到底还是没有，他很清楚以厂子现在的情况，自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尤其是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能少一个抢饭的自己就能多吃一口，自己此时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多的是人来落井下石。

  心中郁闷难舒，贺子扬就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了一盒烟出来，他平时不怎么抽烟，只有在应酬的时候陪上一根，这些烟都是用来笼络员工，和打发沈队长那种人的。

  可惜，今天没用上，沈队长走的时候步伐迈得极快，就好像他是瘟疫一样，生怕走慢一点就沾染上了。

  拆开烟盒，贺子扬弹出来一支点燃，他一边抽一边思考，总觉得整改通知书来得太快了，按照往常那些不成文的规定，发生这种安全事故之后，只要当事人不报警，即便上头的人知道了，也先是打电话来问一下具体情况，再口头敲打两句，不会直接要求停工整改的。

  张卫受的伤是挺重的，但远没有严重到需要停工整改一个月的程度。贺子扬还依稀记得，前年有个同行也是出了这种安全事故，人还没有救回来呢，也没有停工这么长时间。

  贺子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莫名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徐潇然的身影在脑海里倏然闪过，贺子扬夹着香烟的手顿住。

  自他回到安城后，就对薇安来势汹汹，大有一种不把薇安抢回去就不罢休的气势，贺子扬看不透薇安的心，但他也是个男人，所以他很清楚男人的初恋情结有多重，尤其初恋还是薇安这种万里难寻的女人。

  而且，徐潇然已经再三当面挑衅。

  可……

  如果真是徐潇然在背后搞鬼的话，贺子扬又觉得有些说不通。且不提徐潇然是怎么跟张卫搭上线的，又给了张卫多少钱，就说人的眼睛，天生就只有一双，不像心肝脾肺肾坏掉了还可以移植，以目前的医学水平，眼球坏了是没办法移植的，少一只眼睛后半生无论做什么都极其不方便，所以贺子扬不认为有人会为了钱，主动舍弃掉一只眼睛不要。

  可如果不是徐潇然，那又是谁？

  贺子扬自问自己是个好脾气的人，接手总经理一职后该打点的从不含糊，跟同行之间也没有明显的交恶。

  烟烧到尽头，贺子扬还是毫无头绪，手机在桌面上嗡嗡震响，是贺父打来的，贺子扬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立即接起来：“喂，爸。”

  贺父特意打来，是想问厂子这边这样了，他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了，但还是时刻关注着行业动态和最新政策，也知道市里最近正在搞环卫安全评比，担心厂子这边会有意外情况。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超贺子扬的预料，所以面对贺父的问话，贺子扬也不敢隐瞒：“监察大队刚刚来过了，下令让我们停工整改一个月”。

  贺父听后倒也没骂他，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有几斤几两重，只开口说：“那你回来一趟。”

  “行，下班后我就过来。”贺子扬还惦记着在医院的薇安，想等下班后去医院接上薇安，再一起回去。

  贺父直接一副命令的口吻：“现在就回来。”他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不禁厉声，“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让厂子复工，不然等着交违约金吗？医院那边，薇安自然会处理好。”

  贺父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贺子扬只能闷闷答应：“那行吧，我现在就回来。”

  拿上车钥匙和手机，贺子扬开车回家。

  一进家门，贺子扬便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贺父，脸色很不好。

  贺子扬走过去，喊了一声爸。

  贺父抬眼看他，也没有喊他坐，直接审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贺父在商海沉浮几十年，这件事他只稍稍一分析，就嗅到了掩藏在其中的阴谋味道。

  不等贺子扬回答，贺父就厉声说：“我问你，这事跟薇安有关系没？是不是她那个前男友在背后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