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意外横生

  薇安是被一道雷声惊醒的。

  今年的气候有点反常，往年三月底就会降下的雷声，竟迟到了两个月。睁开眼睛的时候，薇安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手习惯性地去摸手机，摸了一个空。

  撑着床垫坐起来，腰腹的酸软和腿间的黏腻，让她想起来了之间发生的一切。小休息室里很简陋，没有热水可洗澡，薇安拿湿纸稍微擦拭了一下后，慢吞吞地套上衣裙。

  拉开门出去，办公室里亮着灯，但没有贺子扬的身影。从沙发上找到手机，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半夜两点多了。

  薇安狐疑，这么晚了贺子扬还没忙完吗？

  捏着手机走出去，厂区里很安静，没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四处搜寻，也没有看到眼熟的人影。

  薇安觉得有点奇怪，低头解锁手机，拨打贺子扬的手机号码，无人接听，简直反常。

  薇安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连忙快步走向厂区门口的保安室。值班的两个保安正在议论什么，被忽然出现在窗口的薇安的脸吓了一跳：“老、老板娘？”

  薇安压抑着心中的慌乱，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保安不敢隐瞒，忙说：“三车间那边有个工人，眼睛瞎了。”

  薇安听得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

  保安说：“十点多的时候，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反正那个工人从车间抬出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哭得很凄惨。”

  发生这么严重的安全事故，那贺子扬应该送那个工人去医院了，薇安问：“你知道他们去哪家医院了吗？”

  保安摇头：“不知道，没说。”

  薇安随即往回走，去办公室拿包，片刻后再行色匆匆地走出厂区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三院。”

  三院是离厂区最近的医院，贺子扬应该不会舍近求远。

  可到了三院以后，薇安并没有看到贺子扬，他的电话还是处于无人接听中。薇安想了想，问值班的护士：“请问，刚刚有送来一个眼睛受伤的病人吗？”

  护士说：“有的。”

  薇安忙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护士说：“他没有在我们这里，他的情况很严重，我们这里处理不了，已经转去东山医院了。”

  “谢谢。”薇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东山医院。

  进门后一路打听，终于在外科大楼的手术室外找到了贺子扬，他浑身是血的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结婚五年，贺子扬甚少这样，薇安不禁加快步伐：“子扬。”

  贺子扬听到她的声音后，抬头看过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说完，才想起她也在厂里，愧疚说，“对不起，我把你忘了。”

  “没事的。”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薇安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贺子扬沙哑说：“还不知道，医生说他眼球破损厉害，可能要摘除掉。”

  眼球摘除，那可是重大工伤，不管是后续的休养还是赔偿，都非常麻烦，薇安蹙眉：“不能摘除，要尽可能保住才行。”

  贺子扬垂着头，声音很低沉：“我跟医生说了，但医生说他也不能保证，一切都要上了手术台才知道。”

  “薇安，我……”沾染了血迹的手指不安的绞着，贺子扬有些害怕，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没有听过那样的惨叫。

  还有——

  这两天市里刚下达了通知，要求各行各业紧抓生产安全问题，厂里的工人在这个时候出事，若是被上面知道了，一定会被抓典型的。

  若只是抓典型的话，贺子扬还没这么怕，他怕的是被要求停工整改。距离庆辉制造要求的第一批交货时间没剩几天了，如果厂子在这个时候停工的话，根本就无法如期交货给庆辉那边。

  交不了货，就是违约，庆辉那边完全可以按照合同，向他们追讨赔偿金，而那赔偿金对现在的旭阳电子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拖垮整个现金流，现金流一旦断裂，厂子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可他此前，为了盘活三条生产线，把厂子那块地抵押给了银行……

  贺子扬越想越胆寒，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薇安以为他是担心那个工人，就安抚他：“你先别急，万一情况没我们想的那么严重呢？”见他抖得实在厉害，就跟打摆子一样，薇安又俯身抱了抱他，“冷静一点，子扬。”

  贺子扬冷静不了。他的脑子很乱，各路神经盘虬错节，像蜘蛛网一样，他试图去理清一些头绪，却又不知道从何理起。

  他只能像落水的蚂蚁一样，紧紧抱着薇安这根浮木，从她身上汲取安全与热度。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名叫张卫的员工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麻醉药还没过，他还昏睡着，受伤的右眼上覆盖着厚厚的白纱布，让人看不清他眼睛的真实情况。跟贺子扬一起送张卫来医院的，还有两名负责日常行政工作的员工，不等贺子扬差遣，她们就主动跟随护士一起，把张卫送进了病房。

  身穿深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落后两步出来：“张卫的家属在吗？”

  贺子扬赶紧迎上去：“我是他老板。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眼球保住了吗？”

  医生遗憾地摇头：“他右眼球破损得太厉害了，被螺丝刀整个贯穿，我已经为他实施了眼球摘除术，病人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个小时，如果不出现感染的话，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贺子扬活了快三十年，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连血都没见过，更别提这种严重的生产故事，他不知道人失去一只眼球会怎样，但光是近视戴眼镜在生活中就已经诸多不便，就可想而知失去一只眼球的张卫以后生活会有多麻烦。

  医生走后，贺子扬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抱头，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与懊悔之中：“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为了赶工期让他们天天加班，张卫根本就不可能受这样重的伤，”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都怪我，都怪我。”

  在薇安的眼里，贺子扬是善良的，哪怕当年他用那样卑劣的手段，换来了与她的婚姻，薇安仍旧觉得他很善良，性格里还带有几分大男孩的天真，他是温室里长大的花朵，父母的疼爱造就了他的天真和纯粹，以至于都快三十岁了，还不懂得社会运转的基本法则。

  在薇安看来，事故已经发生了，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了，那么当务之急应该是同张卫及其家人谈赔偿事宜，然后尽早把这件事情悄然揭过去，而非是在这里抱头自责懊悔，这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看着贺子扬那副自责得要死的模样，薇安没把那些话说出口，她用双手轻轻环住了贺子扬的肩膀，安慰他：“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想的，你也别太责怪你自己了。”

  这安慰聊胜于无。

  贺子扬把脸埋在她柔软的腰腹上，身体瑟瑟发抖，从出事后到现在，他的心一直处于一种剧烈的不安之中，他感觉到了暴风雨即将来临的气息。

  他担心他的世界会从这一刻开始慢慢坍塌。

  薇安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就像哄小孩那样，声音很温柔但也很平静：“好了，别担心了，”事已成定局，担心也没有意义，“你没听医生说吗，他在重症室里观察四十八个小时后就能转到普通病房了。或许，情况没你……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呢。”

  可事情远比薇安预估的还要糟糕。

  张卫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后，虽然不需要人陪护，薇安就留了一个员工在医院里守着，让其他人都回家休息，她跟那个员工说好了，等她和贺子扬回家换身衣服后就回来替换他，也不会让他白帮忙，等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会让财务当成加班算给他。

  随后，薇安就带着贺子扬回家洗澡换衣服。

  贺子扬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薇安就把浴缸放满热水，让他躺进去泡一泡，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

  贺子扬很听话，脱了衣服躺进去。薇安要起身离开时，他轻轻拽住薇安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哀求：“老婆，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泡？”

  他心里的不安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在不断地吞噬着他的理智与精神，他需要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他，这样他才不会那么害怕。

  薇安看了看他，最后脱了衣服进去，纤细的手臂从他的身后环过，薇安把他抱在了怀里。这是薇安第一次这样抱一个男人，徐潇然跟贺子扬不一样，他有着强大的内心和自我调节能力，不会因为这样一场事故就精神就如此脆弱不堪。

  贺子扬有着正常男人的身高和体重，薇安抱得很勉强，但她知道他此刻需要她的安抚，虽然手臂很酸，胸口也被他压得很闷，但也一直抱着他。

  浴缸里的水慢慢冷下来。

  薇安有些累了，就说：“要不你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吧。”

  贺子扬确实想睡一觉，他的精神与身体都已经撑到了极限，便疲惫点头：“嗯。”

  薇安便放开了他，先抬腿出去，套上浴袍后，再拿着浴巾过来，朝贺子扬伸手，把他从浴缸里拉起来。

  被热水泡过的男性身体干净温润，薇安仔细地擦拭着皮肤上的水渍，手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身体时，薇安呼吸平缓面色平静，不见尴尬，但也不动心。

  平心而论，贺子扬身材还算不错，较之徐潇然，他的身形偏瘦，但肌肉线条结实明显，五官也温润英俊，但薇安就是对他生不出来一丝的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