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的人生课题

  开车回去。

  薇安很沉默，比上次从丽景山回来时还沉默。只不过那时，贺子扬觉得，薇安是在因为那场粗暴的情事跟自己生气，今天……他没有底气这么认为了，他觉得薇安是在生徐潇然的气，气他当年没有在徐母面前维护她，气他没有为他们爱情的努力。

  回想刚刚的那场对峙，贺子扬心里难受不已，那些所谓的真相，虽然撕下了徐潇然在爱情里的虚伪，可也揭开了他与薇安婚姻华丽幸福的表象——他们的婚姻，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

  怪不得，薇安会不爱他。

  也怪不得，薇安不想跟他生孩子。

  平心而论，如果有人这样对待自己，把自己当做一件商品的话，他也会跟薇安一样，不可能对那人动心的。

  心慢慢撕裂起来，贺子扬后悔了，后悔当初用那样卑劣的手段逼迫薇安了。

  回到家后，薇安径直走进了卧房，她很累，很想睡一觉，也很想大哭一场。衣服都没有换，薇安就把身体埋进了蓬松的被窝里，拿被子蒙着头。

  贺子扬没敢上前安慰，他站在床尾，用一种无力又悲伤的眼神看着她，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那是拒绝接受外界一切消息与声音的暗示。

  薇安不需要他的安慰，好像也不需要他的爱。

  眼泪在眼底打转，贺子扬吸了吸鼻子，步伐沉重地走出了卧房。

  薇安听着贺子扬慢慢变远的脚步声，还有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她知道他心里可能也不太好受，可她真的太累了，每次面对徐潇然，她都有一种从身到心的疲惫感，这种疲惫感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累赘，也就没有多余的心情和精力去哄贺子扬了。

  就像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逃避现实一样，薇安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很久，很久。

  久到天色黯淡，夜幕初上，薇安心里的潮水才慢慢褪去。

  掀开被子，薇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出门去找贺子扬。

  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厨房亮着温暖的灯光，薇安把视线投过去，便看到贺子扬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她做饭时用的围裙，正聚精会神地熬着汤，空气里飘散着浓郁的排骨汤香味。

  他身上穿的还是去参加婚宴的那套衣服，背影看上去很孤单很无助。

  在婚宴上，把自己的隐私摊开任外人围观嘲讽时，薇安没有哭；当着徐潇然的面，撕去那七年感情的最后一丝体面时，薇安也没有哭；躲在被子里憎恨故意戳她伤疤的苏喜云，还有当年不肯再多爱她一点的徐潇然时，薇安也没有哭……

  但此时此刻，看着贺子扬孤单落寞地在厨房熬汤时，薇安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太残忍了，其实贺子扬并没有做错什么，拿两百万换结婚这件事，也是她自己点头同意的，贺子扬没有逼迫过她，可她却因此憎恨他，漠视他，践踏他的一片真心和真情。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为贺子扬感到不值。他那么好，完全可以拥有一份美好的爱情，和一个爱他如命的女人，可偏偏、偏偏……

  贺子扬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强撑出一丝笑容：“醒了。饿了没，我煮了排骨汤，喝一点好不好？”

  薇安喉咙堵得厉害，说不出话来，眼泪一颗接一颗滑下眼角。

  “贺子扬，你真的好傻。”

  贺子扬走到她的跟前，看着她湿润的眼睛，贺子扬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你知道我这一个下午都在想什么吗？”他伸手将薇安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我在想，如果当时我不那么逼你，而是大大方方把钱借给你，陪你一起度过那个难关，你会不会……因为感动爱上我？”

  “我觉得你应该会的。所以，薇安，你会吗？”

  暖黄的灯光里，男人身上还系着滑稽可爱的围裙，他深深地凝视着薇安的眼睛，神情与语气皆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薇安从来没有这样自责愧疚过，眼泪就像洪水涌出眼眶，她难受得几乎颤不成声：“会。”

  “我会的，贺子扬。你很好，真的很好……”

  “抱歉，这几年……”

  徐潇然没有那么爱自己这件事，和贺子扬让自己二选一这件事，本质上是两码事，可她却混为一谈，把对徐潇然的怨恨与不满，通通都归责到了贺子扬的身上去。

  其实想想，如果没有贺子扬的那两百万，她也一样会因为积攒了太多的失望而跟徐潇然分手的，可能不是那一天，但总会在后来的某一天某一个时刻，自己彻底心灰意冷，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得到了自己想要听的答案，贺子扬伸手，把流泪到不能自已的女人深深抱进了怀里，“薇安，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这一次，我一定一定不会再做任何会伤害你的事情，好吗？”

  薇安没办法说不好，她已经伤害这个男人太多太多了，她不能再仗着他的宠爱继续伤害他了，她颤抖着回答：“好。”

  贺子扬有一种人生在此刻圆满了的感觉。他低头满含深情地亲吻薇安的耳鬓：“那我们说好了，重新来过。这一次，你不能再勉强自己，不高兴了就要跟我说，难过了也要跟我说，心烦的时候也要跟我说。”

  薇安在他怀中点头：“嗯。”

  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也跟贺子扬一个机会，她不信，徐潇然会是那个唯一，她也决不允许让徐潇然成为那个唯一，她的心一定能为贺子扬跳动，她一定能爱上贺子扬。

  再一次在心中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后，薇安踮起脚尖吻上了贺子扬的唇。

  她吻得很急迫，带着些许孤注一掷的意味，就像汪洋里孤零零漂浮了很久的扁舟，急切地想要寻到一个可以安全停靠下来的港湾。

  这也是结婚五年以来，薇安第一次主动亲吻贺子扬的唇。从此刻起，她不再把这场婚姻当作交易。

  贺子扬被她吻得愣怔了一瞬。随后，他欣喜若狂地捧起薇安的脸，缠上那香甜的唇舌，将这个吻加深。

  这一晚之后，薇安开始尝试着去爱贺子扬。

  虽然她和以前看着没什么两样，但贺子扬还是能感受到她那些细微的变化，比如晚归等他时的那盏灯、温在锅里的甜汤……以前她做这些的时候，只是当尽一个妻子的义务，现在则是多了几丝心意和温情在里面。

  贺子扬很开心。

  再加上罗伟森介绍的那笔“订单”，贺子扬近期简直有点春风得意的意思。

  就连贺母问他是不是中彩票了，那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贺子扬不好跟母亲分享他们夫妻间的事情，就只说厂里接了一个新订单。

  一旁正看着手机的贺父闻言，从屏幕上抬起头：“什么单子，怎么先前都没听你提过？”

  贺子扬这才想起，这件事情确实没跟父母提过，忙说：“是庆辉那边转包给我们做的一个订单，总价有八百多万。”

  贺父在行业里深耕多年，对同行自然不陌生，觉得有点奇怪：“我们跟庆辉从来没有合作过，你怎么突然就跟他们那边搭上线了？”

  “袁庆你们记得吧？就是我跟薇安的大学同学，前几年家里人生病在朋友圈求助的那个，她老公跟庆辉那边的庄总是老乡，在得知他们有一批订单要转包出来之后，就介绍了我跟庄总认识。”

  解释完前因后果后，贺子扬又说：“其实，那个庄总一开始还不想答应的，是我做出了一部分让利，又给了他一笔回扣，他才松的口。”

  生意场上给回扣是很正常的事情，贺父点点头：“那你好好做。”因为这些转包单的工期都很急，贺父又不放心地叮嘱，“生产安全这一块可别大意，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放松。”

  贺子扬说：“放心吧，爸，我知道的。”

  贺父还想再叮嘱两句的，贺母就已经急忙忙把话题转到了生孩子上：“上次薇安说，你们已经在考虑生孩子这件事了，你们怎么计划的？”

  她总觉得薇安当时说那话，不是真的想跟贺子扬生孩子，而是为了阻止她继续问那个徐潇然的事情。

  起初，贺子扬也有这样的想法，但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都把心结打开了的缘故，这一次薇安在这件事情颇为热衷，已经预约了孕前检查的号，就在后天。

  贺子扬说了此事后，贺母也不见有多高兴：“那行，你们先去检查。”又想起自己此前的猜测，贺母叮嘱，“你们检查完后，把报告拿过来给我看看。”

  “你又不是医生，你看得懂吗？”贺子扬不以为意，但还是答应母亲检查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通知她。

  薇安挂的是一位很有名的妇产科专家，想到可能会抽血，两口子起来连早饭都没吃，就赶去医院。因为头一天睡得晚，不到七点又起床，贺子扬在电梯里直打呵欠。

  到车库后，贺子扬习惯性地给薇安打开副驾驶的门。

  薇安却从他手里拿走了车钥匙：“你昨晚没睡几个小时，再打个盹儿吧，我来开。”

  贺子扬满意极了她这些细小的变化和贴心：“好啊。”

  薇安开车很稳，贺子扬会因为被其他车抢道插队就大动肝火，她不会，双手握着方向盘时的她神情很平静，等红灯的时候也很专注，不会趁着这几十秒的间隙去看手机。

  贺子扬歪头看着她，不知觉看得入迷：“老婆。”

  “嗯？”红灯就快结束，薇安准备起步。

  其实贺子扬也没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单只是想喊她而已，所以又喊一声：“老婆。”

  薇安偏头看他：“怎么了？”

  贺子扬笑：“没什么，就是想喊你而已。”

  薇安的神情还是很平静：“哦。”

  专家名气很大，来看诊的人很多，不到八点，诊室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幸而薇安挂的号比较靠前，只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轮到他们了。说明来意后，专家直接让助手开了各项检查，二人拿着检查单分别去排队检查，一通做完后再拿着报告单去找专家。

  “还不错。”专家快速翻完二人的检查单后，一脸慈爱地说，“按照你们的身体情况，你们是完全可以自然受孕的，回去以后尽量在排卵期同房，结束后女同志可以在屁股下面垫一个枕头，这样可以提高受孕的机会，男同志要戒烟戒酒，”最后又统一叮嘱，“怀孕是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情，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尤其是女同志，任何时刻都要保持一个好心情，你们照我说的去做，不出半年应该就会有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