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没有谁是圣人

  苏喜云自小就是美人，在别人的夸赞与羡慕中长大，是男人们眼中的妖精，女人们口中的狐狸精，但不管是妖精还是狐狸精，都是对她美貌和魅力的肯定，而跳梁小丑已经不是对她外貌和魅力的羞辱了，薇安这是直接在羞辱她的人格。

  苏喜云维持了大半天的名媛淑女气质瞬间就破了功。

  她腾地站起来，嗓音因为激动而不再娇嗲：“我是跳梁小丑，那你呢？林薇安，你敢说你当年嫁给贺子扬，不是冲着他钱去的吗？”

  苏喜云说这话时音量不小，连旁边那桌同学都看过来，大家都看着薇安，等待着她的回应。

  袁庆在这时看不下去了：“苏喜云，你够了，人家两口子因为什么结婚跟你有什么关系？要是羡慕，你也找个男人嫁了呗。”颇具暗示意味地瞥了一眼视线一直黏着苏喜云的杨怀青，袁庆语气讥讽，“这不就有现成的吗？到时候记得给我们发请柬哈，我们一定去恭喜。”

  苏喜云不接她的话，只盯着薇安：“怎么不说话？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吗？”

  “行了，苏喜云。”贺子扬站起来，冷冷说，“我跟薇安为什么结婚，是我们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忍妻子被审判，也不想妻子自挖伤疤，贺子扬拉起薇安的手，想带她离开，“我们走，回家。”

  苏喜云可不是一个见好就收的人，尤其刚刚还被薇安那样讽刺了一场：“不否认，那就是事实了。”她抱着手臂，神情语气都非常刻薄，“所以，林薇安，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跳梁小丑？至少，我没有像你那样，为了嫁进豪门当富太太，就抛弃爱了七年的男朋友。”

  苏喜云说这些话的时候，音量不小，周围其他几桌客人也都纷纷把视线投过来，就连在亲友团那边敬酒的任老师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丢下丈夫，她提着裙摆匆匆走过来。

  “怎么了？”见苏喜云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再一看沉默不语的薇安，而其余两位男主角的脸色也都不太好看，任老师暗叫不好，连忙出声打圆场，“各位小朋友，今天可是你们任老师大喜的日子，给个面子，开心吃开心喝行吗？”

  天大地大，新娘子最大，苏喜云再想给薇安难堪，也只能作罢。

  一屁股坐下，苏喜云把气焰收了收。

  贺子扬顺势向任老师提出告辞：“对不住，任老师，我厂子里有点急事，我跟薇安就先走一步了。”

  任老师也不再强留他们了：“那行，咱们后面空了再约，喝酒没？酒店有代驾，我们已经跟前台打过招呼了。”

  “没。”贺子扬不忘祝福，“祝你跟吴老师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说完，贺子扬牵起薇安的手，就准备离开。

  薇安却挣开了他的手，她也不想毁掉任老师珍贵的婚礼，大多数女人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她也不想把隐私摊开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评头论足讥讽嘲笑，可事到如今好像不摊开不行了。

  不摊开，徐潇然就会像阴影一样缠着她，以后大家在谈论起她的时候，也不是她的专业课有多厉害，又拿过多少奖学金，大家只会说她是个拜金女，为了嫁给有钱人就抛弃七年的男朋友。

  可是，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要被误解，要被指责？

  在那段七年的感情里，她也是付出了真情与真心的，她没有对不起徐潇然一分一毫，所以凭什么就只有她一个人被指责呢？

  他徐潇然又凭什么独善其身？就因为他“后悔了”？就因为他“没忘记”？

  薇安不接受这样的叙事逻辑。

  如果一段感情需要被审判的话，那么被审判的应该是当事人上方，而不是其中哪一个。

  薇安冷着眼眸，对上苏喜云还没完全收起来的刻薄视线，一字一句，承认：“是，我是因为钱嫁给的贺子扬，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你们——”

  终年死水一般的眼里，射出冰冷锋利的视线，薇安换扫桌上众人一圈，是不屑，也是冷然，“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

  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想看好戏之余又都有点面面相觑。

  任老师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有些后悔勉强薇安留下了：“那什么你们……”

  任老师想打圆场，可徐潇然在这时开口：“那我呢？”他直视着薇安冰冷的双眼，“我有资格问一句为什么吗？”

  被偏爱的人果然有恃无恐。

  五年前，徐潇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他，五年过去了，他还是不知道，他甚至还能以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来问她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徐潇然，为什么我爱了你七年，忽然就爱不下去了呢？

  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总不在我的身边呢？

  为什么说好等项目融资成功后就跟我结婚的人，会去跟其他女人相亲呢？

  为什么你明明在跟相亲对象吃饭，却撒谎说你在公司加班呢？

  看着徐潇然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薇安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是贺子扬从没见过的悲凉。

  贺子扬的心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强硬一点，阻止薇安来参加这场婚礼。

  他心疼地把薇安揽进怀里，对着徐潇然横眉怒目：“你是最没资格的那一个。”

  “我没资格，难道你有资格？”徐潇然气得发笑，他发狠地盯着贺子扬，眼神凶狠得恨不得要将他挫骨扬灰一般，“如果当初不是你用卑鄙的手段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我跟她会变成今天这样吗？”

  事到如今，贺子扬也豁出去了，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我承认我卑鄙，可是徐潇然，但凡你能让她不为钱发愁，她会因为钱嫁给我吗？她爸爸做肾移植手术要好几十万，你出过一分钱吗？有到医院去看过她爸爸一次吗？她在医院照顾她爸爸，白天晚上都守在病房里，你有去陪过她一次吗？”

  贺子扬永远都记得，自己去医院探病时，薇安拿着缴费单无助的样子——

  “薇安。”

  听到声音，薇安抬头看他：“是你啊，你怎么来了？”

  “我听他们说你爸生病了，就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走到薇安的跟前，见她手里捏着一叠缴费单，贺子扬猜到什么，就把带来的水果牛奶放在一旁的空椅上，朝她伸手过去，“给我吧。”

  “不、不用了。”薇安竭力掩饰自己的困窘，可这世上最藏不住的就是“贫穷”二字，林父的病已经把家里的钱花光了，而她毕业后跟着徐潇然一起创业，每个月只领最基本的工资，在巨额医药费面前，那几千块简直杯水车薪。

  昨天，护士就已经催过一次了，今早更是直接下了通牒，再不缴费就只能停药了。林父已经危在旦夕，要是再停药的话，与等死无异。

  “没事，就当是我借你的。”贺子扬还是从她手中抽走了缴费单，去收费室交了钱。

  “谢、谢谢。”薇安该说什么好，只不停地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你以后缓过来了再还我就行了。”贺子扬很大方。随后，他在薇安身边坐下，“你爸爸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要做肾移植手术，可肾源很难等，目前只能先靠药物和透析。”提起林父的病，薇安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贺子扬从未见过她这种样子，很心疼：“你先别急，”他安慰她，“我回去问问我爸爸，看他那边有没有门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有钱的事情你也别犯愁，我那里还有一点，你要是需要的话就给我打电话。对了，你有我电话吧？”

  薇安神情窘迫：“抱歉，”她撒了一个很不高明的谎，“我之前手机掉过一次，通讯录都没了。”

  贺子扬没有拆穿她：“那你再重新记一下吧。”他把手机号报给她。

  薇安输入手机里，保存。

  临走之前，贺子扬又说：“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大家同学一场，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帮我本就是应该的。”

  薇安由衷地说了一句谢谢。

  把手机号留给薇安的时候，贺子扬没觉得她会打给自己借钱，毕竟徐潇然家境也很不错，一身名牌，而且还是创业公司的老板，东挪挪西挪挪怎么都能凑个几十万出来给薇安应急的。

  所以在接到薇安电话，听到她向自己借钱的那一刻，贺子扬很惊讶，但还是答应下来：“你把账号发给我，我这就转给你。”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我们当面聊吧。”因为她想借的有点多，若只是电话里说，薇安觉得不太好。

  “还是我来医院找你吧。”挂了电话后，贺子扬赶紧开车赶往医院，两个人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园里碰面。

  一开口，薇安就有一种手脚无处安放的局促感：“抱歉，让你专程过来，是这样的，我爸爸的手术费还有后期恢复所需要的费用，我算了一下大概要一百万。”

  一百万对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虽然贺子扬是个富二代，一块腕表就好几十万，但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薇安特意回家取来了房本，她极为诚恳地说：“我知道这很强人所难，我们家那套房子也不值几个钱，但这是我现在能拿出来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另外，她还手写了一张借条，并承诺每年按照当年存款利率的两倍作为利息。

  贺子扬看着她因为没有休息好而发红的眼睛，还有手里的房本与借条，差一点就要答应了，在脱口之前，一个卑劣的念头油然而生，他说：“一百万不是一个小数字，我需要考虑一下。”

  临走前，他往薇安手机里转了五万，“你先拿着应急。等我考虑好了，我再联系你。”

  薇安眼里的失望掩饰不住：“一百万很多，你确实应该好好考虑。但还是多谢你。”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贺子扬都没有再联系薇安，他在等，等薇安走投无路主动联系他，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把他那个卑劣的想法付诸行动。

  第二天下午，他等到了薇安的电话：“贺子扬，你考虑好了吗？”医生通知她，因为林父情况很严重，所以他们紧急联系了其他医院寻求肾源，也就是说，林父随时都有可能做手术，但前提是薇安已经准备好了手术费。

  “我考虑好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我们还是见面谈吧。”

  贺子扬开车到医院，但没上去，而是打电话叫薇安下来，两个人在他的车里碰面。

  一看到他，薇安就迫不及待地说：“你刚刚说你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有一件事情，你还不知道，薇安，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他喋喋不休地说起他的暗恋，他的喜欢，薇安慢慢意识到了他口中的条件是什么。

  果然——

  “我知道这样是趁人之危，但是薇安，我太喜欢你了，太想得到你了，所以如果你愿意嫁给我的话，我可以给你两百万做彩礼，你爸爸以后的医药费你也不用操心……”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卑劣，但也没有逼薇安立即就做出决定，他很宽容地给出了一个期限：“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薇安，在明天晚上八点之前，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

  薇安没说什么，下车了。

  就在贺子扬以为她被自己的卑劣吓到时，薇安给他发来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