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没打过胎

  贺子扬本想让这件事轻悄悄揭过。

  当然不是跟徐潇然就此算了，徐潇然这个眼中钉，他还是要想办法拔掉的，只是他打算暗中进行，不让薇安知道。

  这两天他也不打算去厂里上班，银行那笔贷款还没下来，他的宏图大计也就施展不了，他打算在家里陪陪薇安，等脸上的淤青消了再出门。

  哪晓得，贺母会忽然上门来，还被她撞了个正着，让他想躲都没办法躲。

  为了不让贺母担心，也不想贺母因此事给薇安脸色看，贺子扬就随口胡诌：“前天晚上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个酒疯子，话没说两句就动起了手，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看着吓人而已，再抹两天药膏就好了。”

  “酒疯子？”贺母不太信。

  “不然你以为我跟别人打架了吗？我都多少岁了。再说了，我小时候也很少跟人打架的呀。”怕多说露馅，贺子扬赶紧把话题转移到贺母身上去，“对了，妈，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这个时间点，是贺父去公园打太极拳的时间，贺母不放心他一个人，都会陪着一起去。

  “怎么，你这边我还来不得了？”贺母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过来看看。薇安呢？”

  薇安正好从卧房里出来，喊了贺母一声“妈”。

  其实，在贺子扬跟薇安结婚之前，贺母心中另有儿媳人选，是跟她交好几十年的闺蜜家的小女儿，小姑娘知书达理性格活泼，跟贺家也算是门当户对，对方也有意跟贺家结亲。

  可因为贺子扬死活不愿意，还扬言要是他们不同意他跟薇安结婚，他就出家当和尚去，搞得两家结亲不成差点结仇，闺蜜情也淡了不少。

  贺母宝贝儿子，就把这些纠葛恩怨全算到了薇安的头上，所以这些年，贺母看薇安一直都不太顺眼。此时看到她，莫名怀疑贺子扬脸上的伤可能跟她有关，就气不打一处来，可一个字还没说呢，就见贺子扬紧张走到薇安的身边：“你怎么下床了？医生说了你要卧床休息，你忘了？”

  薇安当然没忘，只是贺母来了，她要是不出来打个招呼的话，不太合适。

  而贺母在听了贺子扬的话后，跟先前在电梯里碰到的那位邻居阿姨一样，也以为薇安怀孕了，忙问贺子扬：“她怎么了，怀孕了？”

  “没。”贺子扬没好意思让他母亲知道真实原因，就又扯谎，“她身体有点不舒服，医生让她卧床静养。”

  “哦。”贺母有些失望，没问薇安哪里不舒服。

  贺子扬把薇安扶回了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很二十四孝老公：“想要什么东西就喊我一声，我给你拿过来，你不能再随便下床了。”

  在得到薇安点头答应后，贺子扬这才放心出去应酬他妈。

  因为贺子扬在，贺母准备的一肚子训词也就派不上用场了，但她也没有离开，问贺子扬：“你们中午打算吃什么？”

  平时都是薇安做饭，贺子扬现在连床都不让她随便下，更遑论进厨房？

  他便说：“叫外卖。”

  贺母不高兴的冷哼：“那外卖要么是预制菜，要命就是地沟油炒的，吃多了容易得病。”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去，“算了，我给你们做吧。”又不高兴地抱怨，“也不知道我这是什么命，伺候完了大的，还要此后小的，别人家结了儿媳都是享福，哪像我还得给儿媳当老妈子，呵。”

  “妈。”贺子扬不喜欢贺母阴阳怪气薇安，就说，“你要不还是回去吧，爸一个人在家里，中午没饭吃，你回去给他做吧。”

  “生儿子果然不如生块叉烧，”贺母曲着手指，往他额头上就是两个爆栗，“心疼你爸中午没饭吃，你不会开车去把他接过来吗？”

  “行吧。”贺子扬回卧房，跟薇安说了一声后，拿上车钥匙去接贺父。

  贺父跟贺母不太一样，他对薇安虽然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贺子扬是他的儿子，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这个儿子有几斤几两重，品性不坏，但在做生意上没有多少天赋，对很多事情都想当然。

  若不是因为身体不允许的话，他是不会那么早把电子厂交给贺子扬打理的。

  薇安就不一样了，做事比贺子扬有条理得多，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在贺子扬把薇安娶进家门后，贺父一度对薇安抱有期待，希望她能从旁协助贺子扬管理好电子厂，但薇安却总是置身事外。这点多少让贺父有些不满意，但也没有苛责。

  见面后，贺父问起贺子扬脸上的淤伤，贺子扬拿糊弄贺母那一套糊弄他。

  贺父一个字都没信：“你说是遇上酒疯子了？那报警没有？警察是怎么处理的？你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有做伤情鉴定吗？医生那边怎么说，构成轻伤没？”

  贺父一连串的质问，让贺子扬招架不住，老实交代。

  贺父听后，皱紧眉心：“那薇安跟那个前男友断了没有？”

  “肯定断了啊，我们结婚前，她就跟那个男的断干净了，”贺子扬握着方向盘，替薇安说话，“这回这事跟薇安真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那个男的一直纠缠着她不放，真不是她的错。”

  贺父不置可否，顿了顿后，他沉声说：“你们夫妻的事情，只有你们自己最清楚，既然你说薇安跟他断干净了，那我就姑且相信他们是真的断干净了。但生孩子这件事，你们必须提上日程了。”

  他本来不赞成贺母催生的，男人嘛还是要以事业为主，可在听了薇安有个难缠的前任后，贺父就改变了想法，因为他早看出来，薇安对贺子扬没有爱。

  可贺子扬喜欢，他们又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只能随着他去了。

  贺父说：“你们夫妻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管，但生孩子这件事，你们必须尽快办。”

  他担心事情并非像贺子扬说的那样，他不想哪天儿子人财两空。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若是有个孩子的话，那薇安也就有了牵绊。

  贺子扬好难得才等到薇安松口，愿意跟他重新开始，可不想来个孩子打扰他们二人世界，就随口敷衍道：“行，我知道了。”

  贺父在这边催生贺子扬，贺母在那边催生薇安。

  把排骨汤炖在锅里后，贺母摘掉围裙擦干净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门进去，薇安已经习惯贺母这种不请自来的行径，把书合上放到一边的枕头上后，薇安下了床。

  “妈。”

  贺母先是逼问：“你老实跟我说，子扬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薇安就知道贺子扬编的谎话，骗不过贺母，但也不打算实话实说，贺母本就不喜欢自己，要是再让她知道，贺子扬跟自己前任动手留下的，只怕又要引起一场家庭动荡了。

  “就他说的那样。”

  贺母不信：“你少糊弄我，我的儿子我清楚，他根本就不是招惹是非的人，怎么会跟酒疯子动手。”

  但那天在酒店里，确实是贺子扬先动的手。

  薇安抿着唇，沉默。

  贺母见再三逼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又换了新方向指责：“我问你，你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生孩子？这几年，子扬待你不薄吧，结婚的时候光是彩礼就给了你两百万，你那当教书匠的爸爸这辈子都没挣到两百万吧？你狮子一大开口，他就给了你。”

  “还有这几年，你爸爸吃药复查营养品请保姆这些，子扬也从来都没跟你计较过，你要多少他就给你花多少，对你够好了吧，啊？你还想怎样啊，还有什么不知足不满意的啊？”

  “你跟我们家子扬结婚之前，谈过男朋友还跟那男的同居过对吧？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叫不自尊、不自爱！”贺母语气严厉，用词非常刻薄，“你出去打听打听，像我们这样的人家娶媳妇，谁会花两百万娶一个被人睡过的二手女人！”

  “也就是我们家子扬傻，鬼迷心窍非得要娶你进门。”

  说到这时，贺母忽然想起来什么，目光尖锐地盯着薇安，“你迟迟不生孩子，该不会是跟那个男的同居的时候打过胎，身体坏了生不了吧？”

  “没、没有。”薇安低低的，无力地维持着她碎成一片片的尊严，“我没打过胎。”

  “那就好。”贺母冷哼。

  估摸着贺子扬就快回来了，贺母向薇安下搭最后通牒：“我再跟你一年的时间，这一年我不管你是自然受孕还是人工受孕，还是做试管婴儿，总之一年之后我要抱上孙子。若是做不到，就算子扬再喜欢你，我也会让他跟你离婚。”

  贺母出去后，薇安跌坐在了床上。

  她看着落地窗外清透的天空，还有蓬松的云，心想，自己怎么就活成了这个样子呢？

  明明、明明曾经还憧憬过，项目成功公司上市，像财经新闻里那些企业家一样，在交易所敲钟，在媒体的镜头下大谈特谈自己的创业史……

  可是怎么就变成了寄生虫呢？

  薇安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也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