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囧途
作者:皓衣洛神
回学校的时候,自然是他带陶婉茹。
“陶知青,你……怎么坐?”薛秉文看着自行车后座,有些犹豫地问。
这年头男女大防虽然不像以前那么严,但一个男同志骑车带女同志,坐姿还是得讲究的。
按规矩,女同志应该侧身坐着,双腿并拢,显得端庄。
陶婉茹对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心有余悸,又看了看自行车后座那铁架子。
她果断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直接岔开腿坐上去,双手牢牢抓住后座两侧的铁架子。
“这样就行,薛校长。”她说得坦然:“这条路颠,这样坐稳当。”
薛秉文愣了一下,她这白净秀气的脸蛋跟这爽利的野小子的做派实在有点割裂。
他心里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怎么了?”陶婉茹看他便秘了一样,忍不住问。
行吧,她不介意,他也不介意。
他跨上车,叮嘱一句:“抓稳了,咱们走了。”
“好嘞。”
自行车摇摇晃晃上了路。
起初还好,虽然颠簸,但陶婉茹双手抓得紧,倒也稳当。
她心里还美美的想着:现在时运不济,优雅的侧身坐不适合她,不然,估计没两里地就得摔下来。
出了向阳大队,路况更差了。
土路上坑坑洼洼,到处是石子。
薛秉文小心地避着坑,一边骑一边跟陶婉茹说话:“陶知青,我跟你说……”
话刚起头,前方突然传来“扑棱棱”一阵响。
一只灰扑扑的麻雀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直愣愣地冲着两人就飞了过来!
薛秉文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提醒:“小心!有只鸟冲过来了!”
他这一扭头,手上车把就偏了一下,自行车前轮“嘎嘣”一声压上了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与此同时,陶婉茹正伸长脖子想问“什么鸟”,手上稍微松了点劲儿——
“哎哟!”
“哐当!”
自行车猛地一颠,薛秉文只觉得后座一轻,回头一看——
陶婉茹已经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那只罪魁祸首还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艹
没王法了。
哪知道“噗”的一声——
一坨热乎乎的、灰白色的鸟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陶婉茹的脑门上。
陶婉茹:“……”
薛秉文:“……”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陶婉茹面无表情地抬手抹了一把脑门,看着手心里的那坨东西,眼神逐渐危险。
她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瞄准那只还在头顶盘旋的麻雀,“嗖”地扔了出去!
土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啪”地一声,正中薛秉文的后背。
薛秉文:“……嘶。”
陶婉茹:“……呃。”
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的样子过于狼狈,薛秉文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对、对不住,陶知青,我不是故意的……没想到把你给颠下来了。”
陶婉茹尴尬得脚趾抠地:“那啥,薛校长,是我自己没抓稳。刚才我那一下也不是故意的,我打鸟来着……”
她指了指头顶,那麻雀早就飞没影了。
薛秉文看着她脑门上那坨已经抹开了的鸟屎,嘴角抽搐了几下,赶紧低下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没笑出声。
“咳,陶知青,你先收拾一下。”他转过身,假装整理自行车,顺手摘了几片野菜叶:“擦擦。”
陶婉茹默默接过,把自己脑门擦干净。
重新坐上自行车后座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微妙。
薛秉文这次格外郑重地叮嘱:“陶知青,你可一定要抓稳了。”
陶婉茹也格外郑重地保证:“一定,一定。”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战战兢兢的。
薛秉文骑车骑得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着路面,生怕再压到石头。
陶婉茹双手抓后座抓得稳稳的,恨不得把自己焊在自行车上。
一路无话。
眼看着离公社只剩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了,路两旁的玉米地长得茂盛,一人多高的玉米秆在风中沙沙作响。
薛秉文稍稍松了口气:“快到了,前头就是公社……”
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汪!汪汪!”
一只脏兮兮的野狗突然从玉米地里窜出来,追着一只灰兔子,直愣愣地冲着自行车就冲了过来!
薛秉文吓得猛捏刹车,自行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可那野狗像疯了一样,看都不看他们,直冲着兔子就扑。
兔子慌不择路,从自行车前轮底下钻了过去。
野狗紧追不舍,为了追兔子,竟然纵身一跃——
“嘭!”
野狗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自行车前轮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自行车瞬间失去平衡,连人带车,“哐当”一声,华丽丽地栽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哎哟喂!”
“我的车!”
两人一狗一兔子,在排水沟里滚作一团。
等尘埃落定,薛秉文扶着腰从沟里爬出来,看着歪在沟里的自行车,又看了看同样狼狈的陶婉茹,忍不住喃喃自语:
“邪门了……今天这事一出出的。这向阳大队我都来多少趟了,从没遇到过这种事。难不成今天不适合骑车?”
陶婉茹默默从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薛校长,不是今天不适合骑车,是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适合骑车”?
说不出口。
两人合力把自行车从排水沟里抬出来。
还好沟不深,车没摔坏,就是链子掉了,车把歪了。
薛秉文一边修车,一边叹气:“这可真是……出师不利啊。”
陶婉茹站在路边,看着那只早就跑没影的野狗,又看了看同样不见踪影的兔子,心里默默想着尽快解决问题。
车修好了,但两人都不敢再骑了。
“推着走吧,安全。”薛秉文说。
“好。”陶婉茹没意见。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薛秉文想了想,从路边捡了根粗木棍:“拿着,万一再遇到疯狗,好歹有个防身的。”
陶婉茹接过木棍,以防万一嘛。
然而这根木棍也没能坚持多久。
走了大概一里地,陶婉茹想试试木棍结不结实,轻轻往地上一戳——
“咔嚓。”
木棍应声而断,断口处露出密密麻麻的虫眼,里面都被虫子蛀空了。
陶婉茹:“……”
薛秉文:“……”
两人看着那根“寿终正寝”的木棍,半晌没说话。
薛秉文看陶婉茹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一而再,再而三。
这陶知青,是不是太倒霉了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陶知青,你不是……会那个吗?就不能给自己……改改?”
陶婉茹看着手里那截断掉的木棍,叹了口气:“不能改。”
“不能?”薛秉文不解。
“薛校长。”陶婉茹打断他:“我们这行有句话:医者不自医,卜者不自卜。有些东西,是注定的,强求是要付出代价的。”
薛秉文一愣:“代价?”
“嗯。”陶婉茹点点头,声音很轻:“就好比这路上有个坑,你看见了,绕过去了,那是你的本事。可你要是非要把这坑填平——得费多大的力气?得用多少土?说不定填着填着,自己先掉进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要是谁都能轻轻松松把霉运改成好运,那这世上哪还有倒霉的人?出生那一刻起,这一生的得失坎坷就已经注定了,这是规矩,破了规矩……就得用其他东西填。”
薛秉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结合那些不知道哪个先人的老话脑补了一出——有些有真本事的人,往往命里带缺。
会一样,就得缺一样;得一样,就得失一样。
现在看来,陶知青有大本事是真。
付出了大代价也是真。
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总是遇到些鸡飞狗跳的倒霉事;明明能帮别人避灾解难,自己却活得磕磕绊绊。
原来不是不能改。
是不敢改,也不能改。
改了,代价付不起。
想到这里,薛秉文看向陶婉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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