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削福禄初显——出师不利

  她脚步一顿，心头一沉。

  这就……来活了？

  而且目标直指她刚刚离开的地方——红旗公社粮站！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想多了，疑神疑鬼起来，脚下的步伐加快了很多。

  可随着拉开的距离变远，手背上的灼痛非但没减弱，反而骤然加剧，皮肤下像是针扎一般，痛得她指尖都蜷缩了一下。

  这契约，竟是在逼她回去！

  “……”

  陶婉茹停下脚步，无奈转身。

  她重新潜回粮站外围，避开那点昏黄的灯光，在一个阴影角落里，悄然运转灵力，开启了“望气术”。

  双眸之中，寻常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流动的“气”的世界。

  粮站主体建筑上方，代表集体仓储、公家威严的“官气”呈土黄色，还算厚重平稳。

  但在几个主要粮仓区域，尤其是她刚才举行仪式的小偏院方向，那土黄气息的底部，却缠绕着一缕缕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晦气”，丝丝缕缕，正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上方的“官气”。

  更深处，地脉之气似乎也有些凝滞不畅。

  这粮仓还真有问题。

  可回事什么呢？

  她戴罪之身，这里又是城隍旧地，她都不敢用自家五鬼和豆兵去查。

  只能小心翼翼地绕着粮站外围移动，试图从不同角度观察地气的源头。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望气，刚移动到粮站西侧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时——

  “谁在那儿？！”

  一声低喝，伴随着一道手电筒的强光，猛地从粮站墙头的瞭望口扫了过来！

  陶婉茹心中一惊，暗道不好！

  若是往常，以她的身手和警觉，断不至于被这种固定岗哨轻易发现。

  可此刻，霉运罩顶，她脚下不知何时多了块松动的石头，她为了调整观察角度刚刚好踩上去，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而巡逻民兵今晚不知为何比平日多绕了半圈，正好卡在这个最不该出现的时间点经过这里！

  “福禄被削，诸事不顺！”

  这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三年……

  这日子可怎么过？

  尤其是前头这四十九天。

  容不得她多想，强光已经锁定她所在的区域，脚步声快速逼近。

  来不及细看，更别提探查了。

  陶婉茹当机立断，借着阴影和墙角的杂物遮挡，将身形速度提到极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粮站后方错综复杂的小巷阴影里。

  直到彻底远离粮站范围，确认无人追赶，她才在一个废弃的柴垛后停下，微微喘息。

  手背上的灼痛，在她逃离粮站区域后，总算减弱下来，变回最初那种隐约的、持续的提醒式微痛。

  她抬起手，看着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又好气又无奈，低声狡辩道：

  “契约老兄，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干活，是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咱们……从长计议可否？我保证，明天，明天一定找个正经由头过来仔细查看，成不？”

  那印记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微光闪烁了一下，灼痛感渐渐平息，恢复到最初的、恒定的微凉状态，算是默认了她的“延期申请”。

  陶婉茹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泄气。

  这“戴罪巡查”第一桩事，就出师不利，还差点暴露。

  而且，明天用什么理由才能名正言顺、不引人怀疑地去粮站探查呢？

  她边往回走，边苦思冥想。

  请病假？她自己就是医生。

  去公社领药品？这还没到日期。

  去找人？这怎么看都想是想偷懒……

  想了半夜，也没找到个万全之策。

  加上白天一整天忙着论道，准备东西，又经历了夜间焚表请罪，心神损耗不小，困意渐渐上涌。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睡一觉就有办法了。”她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草草收拾了一下，倒头便睡。

  次日，卫生所。

  陶婉茹还是决定先来上班。

  消失一整天已经够惹眼了，今天再不来，领导面上不说，队里那些等着看病的社员也该有意见了。

  陶婉茹刚打开卫生所的门，还没来得及将药箱里的器械归置整齐，门口的光线便被两个人影挡住了。

  是宋思诚，还有搀扶着他的王婶子。

  宋思诚两个胳肢窝里拄着一对削得光溜溜的榆木拐杖，左腿打着简陋的石膏夹板，脸色比起前些日子的失血苍白，确实多了点活泛气。

  只是那眼神，一落到陶婉茹身上，便亮得有些灼人，非但没因伤病消减，反而因为之前地基出事后陶婉茹前后奔走、冷静处置，更添了几分理直气壮的亲近与期盼。

  王婶子在旁，一手扶着儿子胳膊，一手提着个装换洗衣物的小布兜，脸上堆着笑，目光却时不时在陶婉茹和儿子之间打转。

  “陶知青，这么早就来忙活了？”王婶子嗓门敞亮地打着招呼：“思诚这腿，该换药了，麻烦你再给瞧瞧。”

  “应该的，进来吧。”陶婉茹神色如常，侧身让开。

  她先帮王婶子扶着宋思诚在凳子上坐下，然后熟练地蹲下身，检查他打着夹板的左腿。

  指尖隔着纱布轻轻按压几处关键部位，又仔细看了看露出的脚趾颜色和温度。

  “愈合得还行，肿消了不少。”她语气平和专业：“骨头接得正，但千万不能着急下地受力，这拐杖还得拄稳当。”

  说着，她开始动手拆解旧的包扎。

  清洗伤口，敷上新的草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绷带重新固定好夹板。

  她的动作又快又稳，手指灵活，偶尔触碰到皮肤，也是微凉而妥帖的。

  宋思诚的目光几乎黏在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直到陶婉茹处理完腿部，直起身，转向他左胸口那道已经拆线、留下粉红色新肉的划伤。

  “这里恢复得不错，疤痕以后会慢慢淡。”她检查了一下，重新涂了点祛疤润肤的油脂，用小块纱布盖好：“天气热，注意别捂着了，保持干燥透气。”

  “哎，哎，都听你的，陶知青。”宋思诚忙不迭地点头，眼神热切：“你交代的，我都记着。”

  王婶子在一旁帮腔：“可不是嘛，陶知青你说话最管用。这孩子，就服你管。”

  话里话外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陶婉茹只当没听出弦外之音，一边收拾着换下来的脏纱布和药瓶，一边又仔细叮嘱了几句：“回去后有条件可以多喝些骨头汤、有奶粉的话更好，可以适当活动脚趾、促进血液循环。”

  等她说完，宋思诚却并没立刻起身的意思，反而撑着拐杖，往前挪了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执拗的邀请：

  “陶知青，你看……我现在这样，是不是也挺麻烦你的。要不……等你哪天有空，去我家吃饭？我妈炖汤可好了。”

  王婶子立刻接上：“对对对！陶知青你可一定得来，就当是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咱们这关系，可不就该多走动嘛！”

  来了。

  怎么就躲不过去呢?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面对着这对母子。

  不给他们留任何一点希望：“王婶，宋同志，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照顾伤员是我的本职工作，谈不上谢。吃饭就不必了，影响不好。”

  她看到了宋思诚眼神一黯，王婶子笑容僵住，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有些事，讲究缘分。我仔细想过，也……悄悄看过，我们之间，并非正缘。若是勉强，对彼此都不好。这话可能不中听，但是实话。”

  既然他们家知道自己的身份了，那刚好利用一下。

  事实上这身份也确实好使。

  宋思诚和王婶子再也说不出任何撮合的话来了。

  送走两人，陶婉茹揉了揉眉心。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桃花债，也算是“福禄被削”带来的麻烦之一吧？

  她刚清净了没两分钟，一口气还没喘匀，下一个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的访客，就出现在了门口。

  是马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