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牛车上的凡尔赛

  王大锤驾着车，眼神却总忍不住往旁边飘。

  陶婉茹坐在车辕另一侧，怀里抱着崭新的医药箱，心情颇好地欣赏着沿途的晚霞。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视线，一开始没理会，但那目光存在感实在太强，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在王大锤眼前晃了晃：

  “大锤同志，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好好驾车，一会儿咱俩掉沟里去了，明天向阳大队的谈资就会变成‘记分员携赤脚医生双双翻沟里倒栽葱’，我可不想出这个名。”

  王大锤正神游天外，被她这么一吓，嘴里的话没过脑子就秃噜了出来：“想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也僵住了，耳根更是瞬间漫上血色，握着缰绳的手都紧了紧，恨不得时间倒流把刚才那两个字塞回去。

  这话太冒犯了，换个脾气爆点的女同志，直接给他一耳光他都得受着。

  谁知，陶婉茹既没害羞也没恼怒，只是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大大咧咧把自己好一顿夸：“我当然知道你在想我。你刚刚看我眼睛都看直了，这要是还能想到别人，我拿根米线上吊得了。”

  “而且，我知道自己天生丽质难自弃，但我相信你肯定是被我与众不同的能力所折服，对不对？”

  王大锤：“……”

  好吧！

  像她这么聊天，他都不尴尬了。

  他也确实欣赏她的能力，无关颜值。

  可看着陶婉茹那副“你敢否认试试”的表情，他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你说是就是吧。”

  陶婉茹看着他一副被她逼迫的样子，也口出恶言：“你叫什么大锤，你该叫棒槌，一句话把天聊死了。我跟你说，你再这样下去，是娶不上媳妇的。”

  若是旁人这么说，王大锤少不得要刺两句回去。

  但这话从陶婉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戏谑的熟稔，他竟生不起气来，反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身有恶疾，就不干那祸害别人的事了。”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像根针，轻轻扎了陶婉茹一下。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抬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带着点懊恼：“让你说话不着调！对不住啊，大锤同志，我没那个意思。”

  她这小动作，王大锤自然看到了。

  他心里那点微末的涩意瞬间散了，反而有点不是滋味。

  他其实……并不介意跟她这样毫无顾忌地聊天。

  清了清嗓子，他生硬地换了个话题：“陶知青，你真的不后悔没去公社卫生院上班？”

  “后悔？有什么好后悔的？”陶婉茹挑眉。

  “一个月三十三块呢，还有各种稀缺票据。别人求都求不来的铁饭碗。”王大锤帮她分析头头是道，也是想确认她是否真的安心留在向阳大队。

  谁知，陶婉茹立马开启凡尔赛模式。

  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我不缺钱花呀。我爸，钢铁厂厂长，答应每月给我寄钱；我大哥，机关干部，也说补贴我点；以后嘛，说不定我那个在部队当兵的弟弟，津贴也能分我一份儿。”

  她没提自己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六十六块“巨款”，但那副“姐不差钱”的架势摆得十足。

  王大锤听得嘴角微抽，心里有点酸溜溜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他们向阳大队，这赤脚医生看来是稳了。

  至于心底那丝因为她是“被迫”留下而产生的微妙情绪，被他刻意忽略了。

  “行，您家底厚，是我多嘴了。”他无奈地摇摇头。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路。

  因为在公社医院耽搁得久，回到向阳大队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村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吃过晚饭的社员们正三三两两聚在打谷扬、巷子口摆龙门阵。

  牛车刚进村口，眼尖的人就看到了陶婉茹和她身边那个显眼的医药箱。

  “陶知青回来啦！”

  “考上了吗？什么时候能正式上岗啊？”

  “这箱子看着就气派！”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见陶婉茹被围在中间一时插不上话，后边挤不进来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安慰：“没考上也没关系！一个人有三次机会呢！今天你们去得太突然，没准备，下次肯定行！”

  牛车被围得动弹不得。

  王大锤看着这混乱的扬面，眉头皱起，张嘴自带记分员的威严：“都围着干什么？一个个问！让她有机会说话吗？堵着路，我们还回不回去了？”

  平时被他“毒舌”惯了的社员们瞬间安静了不少，眼巴巴地看着陶婉茹。

  陶婉茹趁机提高声音，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拍了拍身边的医药箱：“谢谢大家关心！考上了！证也拿到了！明天，咱们向阳大队的卫生所，就可以正式开门接诊了！”

  “好！”

  “太好了！我们向阳大队有自己的医生了！”

  “陶知青就是厉害！别人都是过的十天半个月才拿到证书，她一去就拿到了。”

  昨天找她看过病的那几个趁机问道：“陶知青，你昨天说的那个药现在能开了不？”

  ……

  欢呼声和赞美之词瞬间将她淹没。

  陶婉茹连连拱手道谢，感觉差不多了，才赶紧说道：“谢谢，谢谢大家！麻烦先让我们过去吧，我们这还没吃晚饭呢，肚子都饿扁了！”

  “要开药的，明天找我。”

  王大锤可没她这么客气，直接驱赶：“散了散了！都堵在这儿像什么话！明天有的是时间看！赶紧让路！”

  在他的“淫威”和陶婉茹的“饥饿攻势”下，人群终于笑着散开一条道。

  牛车缓缓停在陶婉茹和赵沉舟共用的小院前。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赵沉舟和陆清砚闻声迎了出来。

  赵沉舟手里还端着个碗，一见陶婉茹就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快进来吃。”

  陆清砚则默契地接过她手里的医药箱，眼里带着询问。

  陶婉茹心里一暖，笑道：“没事，就是路上耽搁了。有你们留饭真好，饿死我了！”

  安顿好陶婉茹，王大锤驾着牛车回了大队部。

  果然，他爹王大庆还在那儿等着，眉头拧着：“怎么弄到这么晚？”

  王大锤言简意赅：“碰上点意外，陶知青在卫生院救了个人，耽搁了。”

  他将陶婉茹被拉去接生、力挽狂澜，以及后续处理牛家那摊子烂事简单说了几句。

  王大庆听完，眉头舒展开来，砸吧砸吧嘴：“这陶知青……是真有本事。行了，你也赶紧回去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