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问问呗?
作者:蓝鲨不吃鱼
屋外,杜昭轻轻将碗放在门檐下,转身坐回去。
将放着千文字书本的小板凳,再往自己跟前挪一挪。
一手按着,一手继续拿起树枝比照着书写。
把树枝当毛笔那样握,一边写,一边练习握笔姿势。
没几个字,还七歪八斜,就已感觉到胳膊酸痛,手指发麻,腰也好累……
吐出口长气,甩甩手、咬咬牙。
继续!!
借着产屋内油灯透出的光,认认真真、反反复复,将记不准的字,默写一遍又一遍。
顾不上先练笔迹,而且树枝和泥土也练不好。
渐渐连腹中饥饿都忘记……
恍惚间,光线自地平线下爬起。
小女儿啼哭声,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响起。
杜昭撑住墙缓缓起身,等双脚缓过麻痛,活动活动筋骨。
没有吃饭。
而此时,大嫂已经将早饭做好,二嫂也把家人要下地的家伙什儿收拾准备好。父母和大哥二哥陆续起床。
“怎么样,能行吗?”大哥拍拍杜昭肩膀。
对他从所未有的坚持,有那么一点点、刮目相看的意思。
父亲的视线,则留在他身上的时间变长。
“是该长大啦。”母亲叹口气。
语气里带着欣慰和些许苦涩,好像很心疼他这么苦累。
大嫂给他添了一碗、比平日更干的粥。
大侄子去柴堆里找些直溜的树枝,再用小柴刀,将树枝上岔点一一削平,还特意将树枝顶端削出个斜角。
抱来杜昭手边,还码码整齐。
杜昭看着这一切,忽而感觉找到种力量,疲惫饥饿都仿佛消散不少。
尽管心里十分清楚,家人们对他只是有了那么点儿改观,还没有完全相信他。
但一点点也好。
毕竟他这一举动,关联着全家人的肚子是否会更加饥饿。
杜昭活动活动手脚,冷水洗把脸,先去看看宝贝女儿。
妻子没有睁眼看他,淡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杜昭却头回发现妻子还挺眉清目秀。
只是肌肤不再如嫁进来时那般白晰娇嫩,如今黝黑中泛着蜡黄,还带上了不少细纹、和干活时留下的伤痕。
妻子一直在为他们的生活努力。
杜昭心里泛起酸涩和歉疚。
最终却只扯扯嘴角,扯出个勉强笑容,转身出去。
什么也没说。
因为如果没有底气,什么语言都只会显得苍白无力。
喝碗水,杜昭再次坐下,拿起树枝继续。
然而饥饿的滋味很难受,时不时折磨着杜昭肠胃,令他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可他不敢也不能放松片刻。
日头渐高……
五月的天已显炙热,晒着田地里的人汗流浃背。
各家地也不全在一块儿,尤其像杜家有添加,就这儿几亩,那儿几亩,隔着这家那家的地,和全村人一块儿忙活着。
杜学光两口子忙碌的这边,挨着张大娘家田地。
张大娘昨日提酒上门,为独根独苗的小孙子求亲不成,今日她家那儿媳妇邱氏,就看周氏有点儿不顺眼。
“我说杜大郎家的,你的裙子都破得快盖不住裤子,别漏了缝儿啊。”
邱氏此言之意,就是在说周氏粗麻襦裙上补丁太多,在嘲笑杜家那么穷还敢拒亲。
周氏干活利索,嘴也利索,可不受邱氏这个气。
将扎好折卷的裙摆往上提提,笑眯眯回答。
“不像你家独苗儿漏缝就行。”
周氏这话直接将邱氏气得头脑发昏,一时找不到能解气的话,遂想起出门路过杜家时所见。
顿时掩着半唇,笑得歪斜。
“瞧着杜三郎又想读书的架势?你家就可怜的四十亩地,要卖了吧?啧啧。”
四十亩听着还行,实则刨除这税那税,但凡老天爷有一点儿不给面子,收成就很可怜。
邱氏说这话很有底气。
她家可是有上百亩田地,虽说也不富裕,好歹田多。
她气也气在这里。
以后家产全是她家牛蛋儿的,凭什么杜家就瞧不上牛蛋儿?
眼见杜家又要被杜三郎折腾,往后光景恐怕更加艰难,邱氏这才感觉心口舒坦不少。
“我乐意,你管得着嘛。”
邱氏这话一时戳中周氏心窝子。
只是输人不输阵,周氏强撑着回完这句,弯腰低头,继续往水田里插秧苗。
不过动作明显慢些。
邱氏见状就笑得更加大声。
附近干活的同村人也跟着笑起来,纷纷议论起杜昭要读书这件稀罕事儿。
话里话外,都明显在看杜家热闹。
非是他们没有同情心,实在那杜昭就是个拎不起来的货。
“笑啥?你们想拎还没得拎。”杜学光闷闷来一句。
杜学光虽憨,话不多,但往往老实人说话最扎人。
一下扎得周围安静下来。
谁都知道读书科举有前途,也是农村人改变族谱记档方式的唯一途径,能荣誉多少代人?
曾经有那出息了的,周围十里八村谁不眼红羡慕?
就是进了私塾读书的,哪怕还未考取任何功名,走在路上,谁见了都得让个道儿,对其家人也会高看三分。
可知道归知道,谁家轻易也豁不出去送自家孩子读书。
杜家不管怎么说,一直有这份倾家荡产的勇气,就比大部分人强。
他们又有什么资格笑话呢?
顶多届时看着杜家失败,心里暗叹一声农人艰难,眼里希望的光芒重新黯淡,对自家贫穷日子咬咬牙,不再做梦。
而依旧坐在产屋外墙角根儿的杜昭,并不知道自己将将才有个开始,已经引来那许多关注。
他终于写完千字,将手中短短树枝,扔到一旁。
那儿已经积下一小堆他用断的,想着拿去灶屋门口,攒着引火用。
扶着墙没能站起来。
摸摸屁股,好像也找不到在哪儿,身体各处都在喧嚣着麻痛。
索性抻直双腿,沿着墙根儿往下瘫瘫缓缓劲儿。
母亲田氏正忙着洗洗涮涮。
看见杜昭这个样儿,轻拍拍依偎着自己的四孙子杜四华。
“跟你三哥拾点儿柴去。”
八岁的杜三贵性子有点儿怯懦。
闻言蜡黄小脸上显大的双眼,看看祖母,瞅瞅产屋。
他今日还没出去拾柴,是想多看看小妹妹。
来回瞅瞅看看,见祖母没注意自己,只能扁扁嘴,牵过5岁的四弟,背上小竹篓出门。
唯独没看三叔。
杜昭有注意到,嘴角轻轻抽了抽。
这是又以为自己惹麻烦了?以为母亲要絮叨自己了?小屁孩!
不过说是这么说,杜昭心里也有点怕母亲絮叨。
连忙将自己脑中的盘算说出。
“阿娘,您帮我去打听打听,私塾严先生有什么喜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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