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追歼
作者:塌鼻马
仓库区的制高点上,陈实的望远镜如鹰隼般扫过狼烟四起的城区。
日军两个师团的崩溃已然是溃堤之势,但这伙鬼子毕竟是精锐的甲种师团,在劣势之下并没有演变成混乱的溃逃,而是在城北、东北几个尚存指挥节点的挣扎下,隐隐开始向着北门蠕动、汇聚,以及更北的、通往确山方向的缺口。
“想跑?” 陈实嘴角扯出一丝冷冽的弧度,没有丝毫意外。困兽犹斗,何况是两个师团残部。
溃退往往演变为有组织的突围,而突围,对于此刻的67军来说,既是歼灭战的最后一环,也可能带来新的变数。若让这些残兵败将携带着重武器和指挥骨干逃出生天,假以时日,仍是祸患。
更何况,他可不会白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陈实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袁贤瑸和刚从前线轮换下来的向凤武、魏和尚沉声道:“鬼子要突围了,主方向肯定是北门。传令——”
袁贤瑸等人皆立正听命。
“向凤武,你的暂2师作为追击主力,咬住鬼子突围部队的后队和侧翼,不要让他们轻易脱离接触。以营连为单位,大胆穿插分割,重点打掉他们的重武器、指挥车辆和建制完整的后卫部队。”
“魏和尚,你的暂4师立刻分兵。一部配合暂2师追击,另一部迅速抢占并巩固北门城楼及两侧城墙制高点用火力封锁城门区域和城外开阔地,把鬼子压死在城门洞里和城墙下。”
“袁贤瑸,吴求剑,你们的人继续在城内清剿残敌,尤其是可能藏匿起来或假装投降的小股鬼子,一个不留!同时,迅速收集还能用的车辆、马匹,组织一支快速机动分队,随时准备出城追击!”
“杨志发,把最后能打的炮弹,给我全部砸到北门外的预设阻击区域和鬼子可能溃退的道路上,进行拦阻射击,打乱他们的突围队形!”
“是!军座!”
几人迅速领命而去,开始往日军突围方向追击,心底暗暗发誓,绝不放跑一个鬼子。
而日本人一边。
城北地下指挥所,山胁正隆和内山英太郎做出了他们军人生涯中最为痛苦却也最理智的决定——突围。在此之前,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打不过在他们眼里一向弱小的支那人,还被打得将要狼狈逃跑。
电台里,冈村宁次“玉碎”的电令,但求生的本能的执念压倒了一切。山胁两人不过四十多岁,正值壮年,已经是中将师团长,怎么可能听冈村宁次的话白白死在这里。
他们丢弃了大部分重伤员和笨重装备,集中了所有还能跑、还能打的士兵,以残存的几辆装甲车和卡车为先导,驱赶着步兵,疯狂涌向北门。
“打开通路!不惜一切代价!”
“冲出去!回确山!”
“天皇陛下板载!”
日军军官挥舞着军刀,嘶声力竭地驱赶着士兵。突围的部队混杂着第3、第13师团以及部分援军残兵,建制早已混乱,只有求生的欲望和盲从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向前。
北门方向,暂4师抢占城头的部队刚刚就位,火力尚未完全展开,给了日军一线虚幻的希望。
然而,这希望很快被身后暂2师的追击和头顶落下的炮弹彻底碾碎。
向凤武的暂2师追击部队来得极快。
他们不急于正面拦截庞大的突围人流,而是像灵敏的狼群,专门撕咬日军的侧翼和尾部。机枪从侧方的废墟中扫射,手榴弹投向密集的人群,小股精锐反复冲击,将日军的后卫部队一层层剥落、吃掉。
许多日军士兵在奔跑中背后中弹倒下,或者被冲散、俘虏。
与此同时,魏和尚亲自指挥暂4师一部,在北门城楼上架起了轻重机枪和迫击炮。
当日军先头部队涌入城门洞和门前狭窄区域时,炽热的弹雨从天而降,泼洒在拥挤的人群中。
城门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尸体层层堆积,后续的日军被堵得水泄不通,在城外开阔地又遭到杨志发指挥的炮兵最后一轮拦阻射击,死伤惨重。
突围迅速演变成了大溃败和大屠杀。
日军士兵惊恐万状,互相践踏,丢弃一切阻碍逃跑的东西。
军官的命令无人听从,所谓的“决死冲锋”变成了丢盔弃甲的逃亡。
曾经只有他们冲杀中国军队的份儿,何曾有过这般境地?
如今,双方却是互换了角色。
就在信阳北门外的日军溃兵,以为冲过炮火封锁、暂时摆脱了身后追兵,眼前出现通往北方田野的道路,心中稍定之际。
“打!”
一声嘹亮的命令,从道路两侧的丘陵、树林、废弃村落中响起。
刹那间,早已埋伏于此的第五战区第21集团军廖磊所部精锐,枪炮齐鸣。
他们选择的位置极为刁钻,正好卡在信阳溃敌可能逃窜的主干道两侧,距离既能让溃敌脱离城头直射火力感到“安全”,又能保证己方火力完全覆盖。
轻重机枪编织成密集的火网,交叉扫射毫无防备、队形散乱的日军溃兵。迫击炮弹准确落入人群,炸起团团血雾。廖磊的部队以逸待劳,士气正旺,打起来又狠又准。
“是支那军!还有埋伏!”
“完了……全完了……”
“投降!我们投降!”
刚刚从北门挤出来的日军,瞬间又坠入了另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前有伏兵,后有追兵,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廖磊站在一处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况,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扭头对副官道:“给陈实军长发报,就说我部已在预定位置截住溃敌,正予以痛击!请他放心关门打狗!”
陈实很快收到了廖磊的电报。他没有丝毫耽搁,命令城内集结的快速机动分队,以暂1师老兵和部分骑兵、乘车步兵为主,立刻出城,配合暂2师追击部队和廖磊部,对陷入绝境的日军溃兵进行最后的清剿。
他自己也离开了仓库区,在警卫营的护卫下,乘车抵达了北门附近。站在尚未完全熄灭战火的城楼上,他俯瞰着城外的追击战斗。
田野间,道路上,到处都是奔逃的土黄色身影和追击的灰色洪流。枪声如同爆豆般连绵不绝,间或响起手榴弹的爆炸和绝望的惨叫。更远处,廖磊部的伏击阵地火光闪闪,将溃敌的退路彻底封死。
夕阳的余晖将这一切染成了暗红色,仿佛天地都在为这扬侵略者应得的覆灭而燃烧。
“命令各部,” 陈实的声音在猎猎风中清晰传出,“全力追剿,不必留手。我要在天黑之前,看到这片土地上,再也看不到一个成建制的鬼子兵。”
他的命令就是最终判决。67军和廖磊部内外夹击,配合默契,将日军残部彻底碾碎在信阳城下与北郊的原野上。
追击持续到夜幕完全降临。许多日军士兵在黑夜中迷失方向,或冻饿倒毙,或被搜剿部队发现击毙或俘虏。小股日军试图分散渗透逃离,但在严密的搜索网和当地民众的举报下,大多未能幸免。
是夜,信阳城内外,枪声渐稀,唯有尚未燃尽的余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侵略者最后的、不甘的幽魂。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和胜利的气息。
武汉,冈村宁次彻夜未眠。他接连收到了山胁、内山“诀别”的电报(,以及柴田旅团残部“遭受重创、损失惨重、已脱离接触”的报告。
电报里的绝望和失败,隔着纸面都能感受到。
他沉默地坐在黑暗中,手中那份关于信阳战局的最终报告,重若千钧。
两个精锐师团近乎全军覆没,一支精锐援军遭受重创,大量技术装备损失……这是他军事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惨败,而对手,是一个年仅二十余岁、被他一度轻视的中国军长。
老河口,第五战区司令部。李
宗仁看着廖磊发回的“协同67军,于信阳北郊成功截击、重创日军突围部队”的战报,又看了看陈实刚刚发来的、措辞谦逊却难掩煌煌战果的通报电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复杂的笑容。
他提笔,亲自起草给军委会和全国各界的捷报。
信阳城内,67军临时军部。烛火通明。陈实、向凤武、魏和尚、袁贤瑸、吴求剑等人齐聚一堂,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但眼中都燃烧着胜利后的炽热光芒。
初步战果正在汇总,触目惊心,也辉煌无比。
自身伤亡的详细数字还需时间,但无疑异常惨重。
缴获的武器、物资堆积如山。
更重要的是,信阳这座浴血坚守半月之久的豫南重镇,终于被完整地夺回,并埋葬了数万侵华日军的骸骨。
陈实听着汇报,目光扫过麾下这些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钢的将领,最后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此战,弟兄们用命,百姓受苦,终不负家国。” 他缓缓开口,“但仗,还没打完。冈村宁次不会甘心,多田骏还在北边。传令全军,抓紧休整,救治伤员,巩固城防。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陈实顿了顿,眼中寒芒如星:
“信阳,从此是我67军的信阳。鬼子想来,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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